她在餐廳裡一個安靜的角落給我們找了一塊單獨的用餐區,別人看不見我們,不管我跟貝拉說什麼,她的反應都不會被人看見。我不知道今晚她會希望從我這兒得到什麼,我又能給她什麼。
關於我,她到底猜出了多少?她為今晚的一系列事件到底想出了什麼合理的解釋?
「這兒怎麼樣?」引座員問道。
「完美。」我說。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對貝拉的敵意,便衝她燦爛一笑,露出牙齒,讓她好好看清我。
b哇哦。/b「嗯……你們的服務員很快就來。」b他不可能是真實存在的。也許她一會兒會消失……要不我待會兒用沙拉醬把我的號碼寫在他的餐盤上吧。/b她邊想邊走,到旁邊琢磨去了。
奇怪,她依然面無懼色。我突然想起好幾周前埃美特在學校食堂奚落我的情景。b我敢打賭,下次一定把她嚇得魂飛魄散。/b
我的優勢是不是一下子沒了?
「你真不應該那樣對待其他人。」貝拉打斷了我的思緒,語氣裡透著不滿,「太不公平了。」
我不解地看著她。她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一點兒也沒恐嚇引座員啊,儘管我挺想那麼幹的。「怎麼對待了?」
「那樣迷惑她們,她說不定現在正在廚房裡小鹿亂撞呢。」
嗯……貝拉說得幾乎全對。引座員此時已經混亂了,正前言不搭後語地和她的服務員朋友們議論我呢,全是她對我自以為是的判斷。
「哦,得了吧,」我沒有立即回應,貝拉的語氣一下透露出責備,「你得知道你對人們的影響。」
「我迷惑她們?」這話說得挺有意思。用來形容今晚發生的事倒是很貼切。為什麼她就沒有……
「你沒發現?」她依然用責備的語氣問道,「你以為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隨心所欲?」
「那我迷惑到你了嗎?」好奇心迫使我衝動起來。話一齣口就無法收回了。
可我還沒來得及後悔,她就回應了我:「經常如此。」她的臉頰微紅。
我迷惑到了她。
我這顆緩慢跳動的心臟一下子因為希望而激動起來。記憶中我的心臟從沒這麼劇烈地跳動過。
「您好。」有人說話了,是服務員,正介紹自己呢。她內心的聲音十分吵鬧,比剛才那位引座員還直白,我集中精力遮蔽了她,一門心思地看著貝拉,看著她的臉頰因為血液上湧而變得緋紅。我的喉嚨發乾,但並不是因為她的血聞起來可口,而是因為那血色點亮了她的面容,讓她的膚色變得誘人。
服務員正等著我說話。啊,她會問我們想喝什麼。我繼續盯著貝拉,服務員不得不滿腹怨氣地看向她。
「我喝可樂吧?」貝拉的語氣彷彿在徵詢我的意見。
「兩杯可樂。」我補充道。口渴,普通人類會有的口渴,是休克的前兆。我希望她能從可樂里獲得身體需要的糖分。
不過她看起來很健康,不止健康,她還光彩照人。
「怎麼了?」她問我,估計是想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盯著她看。隱約間,我感覺到服務員已經走了。
「你感覺怎麼樣?」我問道。
她眨眨眼,對我的發問感到驚奇,說道:「我挺好的。」
「你沒覺得頭暈、噁心、身體發冷嗎?」
貝拉更疑惑了,問道:「我應該那樣嗎?」
「嗯,其實我一直等著你進入休克狀態呢。」我笑著看她,等著她反駁我。她可不是那種願意被人照顧的女孩。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我,眼睛略微有些失神。我衝她笑時她就會出現那樣的表情。她……莫非被我迷住了?
我願意那樣想。
「我覺得不會。我一直很擅長應對不愉快的事。」她屏氣說道。
她會不會已經習慣了面對不好的事?她的生活一直這麼糟糕嗎?
「不管怎麼樣,」我說道,「吃點糖和食物感覺就會好很多。」
服務員端著可樂和一小筐麵包回來了。她把餐盤放在我面前,等我點餐,想和我的眼神相對。我示意她先問貝拉,趕緊遮蔽了她的思想。她的思緒太粗鄙了。
「嗯……」貝拉迅速翻看選單,「我來一份蘑菇餡的義大利餛飩。」
服務員轉而熱切地看著我,問道:「您呢?」
「不吃。」
貝拉臉上閃過一個表情。嗯,她一定注意到我從不吃東西了。什麼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在她身邊時,我總是粗心大意。
我等到服務員走開,只剩下我們倆。
「快喝。」我命令道。
她立即聽從我的話,一點兒反對意見都沒有。這倒挺出乎我的意料。她將可樂一口飲盡,我便把我這杯也推到她面前。我忍不住皺起眉頭:到底是因為渴還是要休克呢?
她喝了一點兒,身體一陣顫抖。
「冷嗎?」
「只是因為喝了可樂。」她說,但是又一陣發抖,嘴唇也顫了起來,似乎牙齒在打戰。
她穿在身上的那件襯衫雖然好看,但太過單薄,起不到保暖作用,像皮膚一樣脆弱地貼在她身上。
「你沒帶外套?」
「帶了。」她看了看四周,表情有些困惑,「噢,我落在傑西卡的車裡了。」
我脫下自己的外套,希望這一紳士舉動別被我冰冷的體溫給破壞了。要是能給她穿一件溫暖的外套就好了。她看著我,臉頰緋紅。她此刻到底在想什麼?
我把外套從餐桌這面遞給她。她接過來立刻穿上了,又是一陣顫抖。
是啊,要是帶著我的體溫該多好。
「謝謝。」她說。她做了個深呼吸,將長長的袖子拉起,露出雙手,又做了個深呼吸。
今晚是不是就此塵埃落定了?她面色健康,深藍襯衫下的膚色狀態也很好。
「藍色很襯你的皮膚。」我恭維道。其實我只是實話實說。
她看上去氣色不錯,但我不想冒險。我把那筐麵包推到她面前。
「說真的,」她猜到我在想什麼,表示反對,「我不會暈倒的。」
「你應該會,一個b正常的/b人類碰到你這樣的遭遇絕對會暈倒。你看上去都沒什麼反應。」我看著她,實在難以相信她的話,她怎麼可能這麼鎮定?話說回來,其實我也並不希望她暈倒。
「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安全。」她解釋道,眼睛裡盛著滿滿的信任。我實在配不上這份信任。
她的直覺都是錯的,有些遲鈍。這是個問題。她沒法和普通人一樣識別危險。她的反應都是反的。她不趕緊逃跑,反而流連忘返,被本該嚇住她的東西所吸引。
我該怎麼保護她才能讓她不被我傷害?我們b都/b不想看到那個結果。
「這比我的計劃要複雜得多。」我嘟囔道。
看得出來,她在思考我這話的意思,我真想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下意識地拿起一根麵包棍塞進嘴裡,咀嚼了一會兒,又若有所思地把頭一歪。
「你眼睛清亮的時候,一般心情都比較好。」她輕鬆地說道。
她把自己的觀察結果說得如此誠懇,倒讓我有些震驚。「什麼?」
「你眼珠是黑色的時候,心情都很差,我猜啊。這是我自己的結論。」她彷彿漫不經心地說道。
看來她已經想出一套解釋我異常之處的說法了。這就是她會做的事。但與此同時,想到她離真相如此接近,我又感到深深的懼怕。
「還有什麼結論嗎?」
「嗯哼。」她又滿不在乎地咬了一口麵包,好像並不是在和魔鬼討論魔鬼。
「我希望你能更有創意一些,都是從漫畫書裡看來的吧?」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我只好扯了個謊。我多麼希望她說的是b錯的/b,錯得離譜。
「哦,不,我不是從漫畫書裡看來的,」她有些窘迫地說,「但也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然後呢?」我咬著牙問道。
如果她真的害怕,講話的語氣不會像現在這麼鎮定。
她猶豫了,咬住嘴唇。服務員端著貝拉的餐盤適時出現了。她把餐盤放在貝拉麵前時我沒有關注她,她又問我需不需要什麼。
我拒絕點餐,但是又多要了一些可樂。服務員都沒注意到兩個杯子都空了。
「你剛才說了什麼?」又只剩下我們倆時,我焦慮地催問道。
「待會兒上車了我再跟你說。」她壓低聲音。啊,這不是個好徵兆。她不願意在公共場合把她的猜想告訴我。「如果……」她趕緊又補上一句。
「還有條件?」我幾乎是低聲咆哮著接上她的話。
「不過我的確有幾個問題。」
「你問吧。」我答應了,只不過語氣透著生硬。
她的問題會告訴我她的大致思路。可我該怎麼回答她呢?出於負責撒幾個謊?還是用真相把她趕走?還是什麼都不回答,對她說無可奉告?
服務員過來添上飲料,我們沉默地坐著。
「好了,問吧。」我牙關緊閉,等服務員走後說道。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天使港?」
這問題對她來說太容易了,什麼資訊都不會透露。而我如果老實作答,就會暴露太多自己。還是讓她先多說點吧。
「下一個問題。」我說。
「可這是最容易回答的問題了!」
「下一個。」我又說了一遍。
我的拒絕讓她十分沮喪。她的眼神不再看向我,轉而落在面前的食物上。她努力思考著,緩緩咬了一口吃的,若有所思地咀嚼起來。
她咀嚼的時候,我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對比。就在那個瞬間,我看到了手裡拿著石榴的珀耳塞福涅,她正不幸落入冥界。
我是那樣的人嗎?我是冥王哈迪斯嗎?覬覦春光,偷走春光,又拖著它墮入無止境的黑夜。我趕緊搖搖頭,想忘記那畫面,但沒有成功。
她喝了一口可樂,把食物送進肚子裡,最後抬起頭看著我。她眯著眼睛,眼神滿是狐疑。
「那好吧,」她說,「我們假設,當然了……有的人可以知道別人在想什麼,就像讀心術一樣,你懂的,總有幾個特殊的人能做到。」
更糟了。
這解釋了之前在車裡她的那個笑容。她思維敏捷,是第一個猜出我有這個能力的人。除了卡萊爾,那太明顯了,一開始我就在他開口之前,說出了他的全部想法。他在我回過神來之前就都明白了。
這個問題其實沒那麼不好。顯然,她已經知道我並非常人,而且這個能力也不算糟糕,畢竟讀心術也不是吸血鬼固有的特質。我就順著她的猜測往下說吧。
「那就假設,」我糾正她,「有這麼b一個/b人吧。」
她忍不住笑了,似乎我這隱約的誠意逗樂了她。「行,那就有這麼一個人吧。這能力是怎麼使用的?有什麼侷限嗎?這個人……是怎麼……在幾乎同一時間找到另一個人的?他是怎麼知道她遇上了麻煩的?」
「假設?」
「沒錯。」她嘴唇嚅動了一下,棕色的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迫切。
「嗯……」我猶豫地回答道,「如果……這個人——」
「我們就叫他‘喬’吧。」她提議道。
她的這份熱情讓我忍俊不禁。她真覺得了解真相是一件好事?如果我的秘密都見得了光,我為什麼要藏著掖著不告訴她?
「那就喬吧。」我同意了她的提議,「只要喬在平時多留心,就不需要在選擇時機上花費太多功夫。」我搖搖頭,一想到今天差點錯過解救她的好時機,幾乎打了個寒戰,「這麼一座小城,只有你會遇上麻煩。要知道,你今天差點打破這兒保持了十年的低犯罪率。」
她嘴角一沉,嘴巴一噘,說道:「我們只是在說一個假設。」
看到她惱怒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
她的嘴唇,她的皮膚……看起來那麼柔軟。我想摸一下,看看它們是不是真的像天鵝絨一樣。別想了,我的觸控肯定會讓她難受。
「是的,沒錯。」我趁自己還沒有太沮喪,趕緊回到話題上,「那我們不妨稱呼假設中的你為‘簡’?」
她身體前傾,臉上的笑意和惱火都不見了。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她聲音低沉,迫切地追問道。
我要不要告訴她實情?如果說的話,又該向她透露多少?
我想告訴她,我希望配得上她對我溢於言表的信任。
她似乎能讀懂我的心事似的,低聲說道:「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她伸出一隻手來,彷彿要握住我放在餐桌上的雙手。
我收回雙手,我不想讓她碰到我冰冷堅硬的皮膚,怕引起她的反感。看到我的動作,她的手也失望地垂了下去。
我知道她一定會保守我的秘密,我可以信任她。她是一個很有榮譽感的人,一個完全的好人。可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被我嚇到,她b應該/b會被嚇到。真相總是伴隨著恐懼。
「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再做選擇。」我喃喃道。我想起有一次我調侃她,說她b太不會察言觀色了/b。如果當時沒有看錯她的表情,這話一定是冒犯了她。唉,至少現在我可以糾正那個誤判。「我錯了,你比我認為的還會洞察人心。」她可能還不知道,在這方面我對她評分極高。
「我認為你一直是對的。」她笑著調侃我。
「以前是對的吧。」以前知曉自己在幹什麼,對自己充滿信心。現在一切都變得混亂且未知,但我不願放棄,因為這混亂意味著我可以靠近貝拉。
「還有一件事我錯看你了,」我接著糾正以往的錯誤,「你不是一塊引意外上門的磁鐵,這個比喻不夠貼切。你是一塊引b禍事/b上門的磁鐵。十英里內有危險發生,就一定會找上你。」為什麼偏偏是她?她到底做了什麼惹來這些麻煩?
貝拉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說道:「你覺得自己也屬於禍事這個行列?」
對於這個問題,最好的回應就是如實回答。「確實如此。」
她微微眯起雙眼,不是對我有所懷疑,而是在擔心著什麼。她的嘴唇又彎成那個特定的角度,我只在她面對他人的痛苦時看到過這個表情。她又把手從桌下拿起來,若有所思的樣子,緩慢將手抬起。我稍稍將自己的手往後退了一英寸,可她視而不見,決意要摸到我。我屏住呼吸,並不是為了遮蔽她的香氣,而是被突如其來的緊張感擊中。除了緊張,還有害怕。害怕我的皮膚讓她感到噁心,害怕她從我身邊逃跑。
她的指尖輕掃過我的手背。她那輕柔而又堅定的觸控散發著溫度,是我從未有過的體驗,簡直是愉悅至極。如果我不那麼緊張,那感覺一定更加美妙。她觸控著我冰冷如岩石一樣的皮膚,我依舊無法呼吸,緊盯著她的表情。
她那擔心的表情一下子變了,變得更有情感,更加溫暖。
「謝謝你。」她熱切地看著我的眼睛,「這是第二次了。」
她柔軟的手指放在我的皮膚上,彷彿找到了舒服的所在。
我儘可能用輕鬆的語氣說:「那我們不要再嘗試第三次了,好嗎?」
這話讓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我將雙手從她的手下抽了回來。儘管她觸控我的感覺十分美妙,我也不想讓她多受折磨,讓她的不快變成對我的反感。我默默將手藏在桌下。
我仔細看著她的眼睛。儘管聽不見她的心聲,但能透過她的眼睛看到信任和好奇。就在那個時刻,我意識到我b渴望/b回答她的全部問題。不僅因為這是我欠她的,還因為我希望她能信任我。
我想讓她b瞭解/b我。
「我跟蹤你到了天使港。」我脫口而出,都來不及斟酌用詞。我知道說出真相的危險,這是在冒險。她那異於常人的鎮定隨時會變成歇斯底里的爆發,但這擔心只是促使我加快了語速。「我從沒嘗試過跟蹤一個人,這比我的設想麻煩多了。可也許是因為那個人是你吧。普通人的一天可不需要經歷那麼多災難。」
我說完了,看著她等她開口。
她笑得更燦爛了。那清澈的黑色眼眸比以前還要深沉。
我承認跟蹤了她,她卻在一個勁兒地笑。
「是不是第一次那輛車向我衝過來時,你就覺得我遇到壞事的機率會很高?你在改變我的命運?」她問道。
「那不是第一次。」我看著暗紅色的桌布,肩膀因為羞愧而聳起,放下心防,真相便能輕鬆說出口了,「我第一次遇到你時,那個機率就變高了。」
我說的是事實,一個讓我無比惱火的事實。她的生活彷彿一下子被送上了斷頭臺,而我則是那件令人不快的兇器。如她所說,彷彿被命運安排了一樣,彷彿她被那殘酷不公的死神打上了印記,她會繼續受到折磨。我覺得命運是一個人,一個生性善妒、面目可憎的女巫,一個報復心極重的女妖。
我想找某個東西、某個人來為此事負責,這樣我還能有個出氣的物件,可以一勞永逸地毀掉它,讓貝拉再也不會遇上任何危險。
貝拉什麼也沒說,只是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抬頭看著她,意識到我一直擔心的令自己害怕的時刻終於到來了。要不乾脆承認我曾經差點殺死她?她與死亡的距離,比離那輛差幾英寸就撞上她的車還近。可她的表情依然鎮定,眼睛裡依然只有擔憂。
「你還記得?」
「沒錯。」她的聲音平緩而有力,深眸裡透著自知。
她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我想謀殺她。但她怎麼沒有尖叫?
「可你還是願意坐在我對面。」我指出這不合理的矛盾點。
「是啊,我坐在這兒……為了你。」她的表情變了,多了幾分好奇,她生硬地轉換了話題,「還不是因為你今天不知怎的找到了我……」
絕望中我又一次試圖探索她被緊緊鎖住的思緒,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這不合邏輯啊。刺眼的真相就擺在她面前,她的關注點怎麼不在這兒?
她等著我說些什麼,表情依然只透著好奇。她膚色蒼白,這對她來說很正常,我卻放心不下。她面前的晚餐幾乎一口沒動。要是我繼續把實話說下去,之後等她意識過來時,可能連緩衝的餘地都沒有了。
我只好說出自己的條件:「你先吃飯,我才會說。」
她想了想,忙不迭地往嘴裡塞了口吃的,這與她之前的鎮定自若相差太多了。看來她迫切想得到我的答案,比眼神里流露的還要迫切。
「跟蹤你……比預想中要難得多。」我告訴她,「一般我只要讀過某個人的思緒,就很容易找到他。」
我邊說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表情。猜對是一件事,得到印證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僵住了,眼神空洞。我等著她的驚恐爆發,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但她只是眨了眨眼睛,用力嚥了一下口水,迅速往嘴裡塞了口吃的,急切地等著我繼續說下去。
「我跟蹤的物件是傑西卡,」我繼續說道,每吐一個字都緊盯著貝拉,「也沒有特別用心,跟我剛才說的一樣,只有你在天使港才會遇上麻煩。」我沒法不加上最後這句話,她是不是還沒有意識到其他人類並沒有像她那樣大機率地體驗瀕死狀態?也許她覺得這些事發生在她身上實屬尋常?「你不見了的時候我還沒注意到。後來我意識到你沒和她們在一起,就到在她腦海裡看到的那家書店去找你了。我覺得你沒進書店,應該是向南面去了……我還知道你會回來的。所以我就在那兒等你,隨機搜尋大街上走過的人的腦海,想看看有沒有人注意到了你,好知道你在哪兒。我沒有擔心的理由……卻奇怪地感到焦慮……」我想起了那驚恐的感覺,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她的氣息灼燒著我的喉嚨,我卻感到開心——這痛感意味著她還活著。
只要這灼燒感一直在,她就是安全的。
「我開始開著車轉圈,一邊偷聽人們的想法。」希望她能明白這個詞的意思,她一定感到疑惑吧,「太陽終於落山了,我可以出去追蹤你的腳步了。後來……」
記憶一下子回來了,清晰又生動,我彷彿一下子回到了那個時刻,那種震怒在我的身體裡橫衝直撞,我趕緊控制住情緒。
我希望他死。他b應該/b死。我壓抑住那股情緒,強迫自己坐在桌邊,下巴繃得緊緊的。貝拉還需要我,留在她身邊是最重要的。
「之後呢?」她低聲問道,黑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聽到了他們的想法。」我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話一齣口就成了難以抑制的咆哮,「我在那個人的腦海裡看到了你的臉。」
現在我依然知道該去哪兒找到他。他那骯髒陰暗的思想穿過黑夜,拉扯著我向他靠近。
我捂住臉,此時我的表情一定像個狩獵者、一個殺手。我緊閉雙眼,想著她的模樣以便控制自己。想著她精細的骨架,蒼白的皮膚如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像罩在玻璃杯上的絲綢,柔軟得不可思議,彷彿隨時會破碎。她太脆弱了,她需要一個保護者才能面對這個世界。在扭曲的命運的作用下,我成了最接近那個角色的人。
我努力向她解釋清楚我那暴力的生理反應。
「這很難……非常難……你都想象不出來,光是他們想把你帶走這一點,我就很難不要了他們的命……」我低聲說道,「我本來可以讓你和傑西卡、安吉拉一起走的,可我怕你走了後我會忍不住去找那幾個人。」
這是我今晚第二次,承認我有蓄意謀殺的想法。只不過這次是有原因的。
我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時候,她很安靜。我聽著她的心跳聲,那聲音不太規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得沉穩。她的呼吸也平緩起來。
差點就到崩潰邊緣了。我得趕緊帶她回家……
我會不會跑去殺了那個人?當她完全信任我後,我會不會又變成殺人兇手?有什麼辦法能阻止我?
她保證等我們獨處時,會把她最新推理的想法告訴我。我還可以聽嗎?我焦急地等著,但這份好奇心最終將面對的結果會不會還不如被矇在鼓裡?
不管怎麼樣,今晚的她已經瞭解到足夠多的真相了。
我再次看向她,發現她的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但依舊鎮定。
「你準備回家了嗎?」我問道。
「我準備走了。」她小心措辭,好像只說一個b是的/b已無法完全表達她的想法。
這真讓我沮喪。
服務員回來了。她在旁邊餐區徘徊的時候聽到了貝拉這句話,她正琢磨著還有什麼可以提供給我。我聽了聽她頭腦中想提供給我的東西,差點翻了個白眼。
「二位還好嗎?」她看著我問道。
「我們準備結賬了,謝謝。」我看著貝拉說道。
服務員的呼吸一下子變快了,她被我的聲音——用貝拉的話來說——迷惑住了。
就在那一瞬間,我聽見了我的聲音在這個無關緊要的人類大腦裡的效果,突然意識到為什麼今晚我會吸引那麼多人——我比平常少了一些殺氣。
這都是因為貝拉。我想讓她處在安全的環境裡,努力讓自己不要表現得那麼嚇人,而要表現得更像個人。我丟掉了自己的鋒芒,蓄意收斂了自己散發的恐怖氣息,於是人類更多地關注到了我的外貌。
我抬頭看向服務員,等她平靜下來。現在我知道原因了,覺得饒有趣味。
「當……當然,給您。」她將夾著賬單的夾子遞給我,想著在收據後面偷偷塞一張卡片——一張寫著她的名字和電話號碼的卡片。
沒錯,真的挺好笑的。
我把錢準備好了,立刻將夾子遞還給她,這樣她就不會浪費時間等待一個永遠不會打來的電話。
「不用找了。」我對她說,希望小費能撫平她失望的情緒。
我站起身來,貝拉也準備起身。我想把手遞給她,可轉念一想,今晚我的運氣已經夠好的了,別再冒險了。我感謝了服務員,但眼睛從未離開過貝拉的臉。貝拉似乎也為某件事感到好笑。
我壯著膽子走到她身邊,緊挨著她。我的身體左側都能感受到她身體散發的溫度,彷彿被她輕撫著。我為她撐著門,她輕輕嘆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在為什麼感到遺憾。我看著她的眼睛剛想問她,她的眼神看向地面,一臉窘迫的樣子。我不好發問,只是心裡越發好奇。我們一直沉默著,從我為她推開門到她坐進車裡為止。
我開啟空調取暖器——溫暖的天氣突然中止,車裡冷冰冰的,她一定覺得不舒服。她蜷縮在我的外套裡,唇邊泛起一絲笑意。
我一直等待著,刻意不開口與她對話,等路燈漸漸遠去。我更覺得這世界上彷彿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我那麼做對嗎?車裡一下子顯得擁擠起來。她的氣息隨著空調的氣流在車內旋轉,逐漸增強、加劇。氣息的力量越來越大,彷彿成了在車裡存在的第三方。它強烈地存在著,迫切希望得到認可。
它佔據了我的注意力。我的喉嚨又有了灼燒感,不過我能接受,而且意外地還有一點兒適應了。今晚關於我自己,我暴露了太多,比我預計的要多。可她還在,依然心甘情願地坐在我身邊。我欠她的,我必須為她付出點什麼。犧牲自己。嗯,這灼燒的感覺就是我的獻祭了。
如果我能僅止於此就好了,只付出疼痛,不必再承受更多。可毒液充斥著我的口腔,肌肉也因熱切的期盼而緊張起來,我好像在狩獵一般。
我必須把這些想法趕走。我知道什麼能讓我分心。
「那麼現在,」我對她說,擔憂著她會對此做出的反應,這擔憂正好幫我分擔了喉嚨的灼燒感,「該輪到你了。」
即義務警員。
希臘神話中冥界的王后,主神宙斯和農業之神得墨忒耳的女兒,冥王哈迪斯的妻子。
哈迪斯(hades),希臘神話中的冥王,為了讓冥後珀耳塞福涅留在冥界,騙她吃下了有毒的石榴籽。
作者「斯蒂芬妮·梅爾」的其他小說
《暮光之城2:新月》《暮光之城4:破曉》《暮光之城3:月食》《暮光之城1:暮色》《暮光之城:暮色重生》《宿主》《布里坦納第二次短暫生命》《暮光之城:破曉》《暮光之城:新月》《暮光之城:月食》《暮光之城: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