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邊的一個人砰地合上了一個資料夾,我沒有抬頭看是哪個在劫難逃的人類乾的,但這個動作掀起了一陣普通的無氣味的風,拂過我的臉。
有那麼一會兒,我可以清醒地思考了。就在這寶貴的一瞬間,我在腦海中看見了兩張挨在一起的臉。
其中一張臉是我的,或者說是以前的我——一個長著紅眼睛的怪物,殺的人多到自己都數不清,一個自認為合理,有正當理由的殺手。我曾經是殺手們的殺手,我殺那些不怎麼強的其他野獸。我承認,這是某種情結——決定誰該被判死刑。這是我對自己的一種妥協。從廣義上來說,我曾以人血為食。不過我的獵物們在展露他們各種各樣的陰暗癖好時,並不比我更有人性。
另外一張臉是卡萊爾的。
兩張臉並沒有相似之處。一張如明亮的白晝,另一張如漆黑的夜晚。
我們兩個人沒有理由長得像。從最基本的生物學意義上來說,卡萊爾並不是我的父親,我們沒有共同的特徵。我們膚色相似是因為我們是同類——吸血鬼都像屍體那樣慘白;我們眼睛的顏色相似則是另一碼事——源自我們共同的選擇。
儘管沒有容貌相像的基礎,但我覺得過去七十多年來,因為接受他的選擇並跟隨他的腳步,我的臉在一定程度上開始與他相像。我的臉部特徵沒有變,但對我來說,他的某些智慧已經標記在了我的表情上,他的一些同情心會從我的口中冒出,我的眉毛上也鐫刻了一點兒他的耐心。
在這張怪物的臉上,所有這些細微的改變都不見了。有那麼一段時間,烙印在我身上的所有痕跡都已消失,而這些痕跡可以反映出這些年來我是和我的創造者、我的導師、我的父親一起度過的。我的眼睛會變得和惡魔一樣紅,我們之間所有的相似之處都將永久失去。
我腦中的卡萊爾,他善良的雙眼並沒有審判我。我知道他會原諒我的恐怖行為,因為他愛我,因為他認為我比實際要好。
貝拉·斯旺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動作僵硬又笨拙——無疑是因為害怕——她的血的氣味幻化成一朵無法逃脫的雲,環繞在我的周圍。
我即將證明父親對我的想法是錯的。這個悲慘的真相和我嗓子裡的火一樣讓我痛苦。
我對那個渴望得到她的怪物感到噁心,我反感地側身遠離她。
她為什麼一定要到這裡來?她為什麼一定要b存在/b?她為什麼一定要毀了我這無邊生命裡的一小段平靜?這個討厭的人類為什麼要出生?她會毀了我的。
我把臉從她面前轉開,一種強烈的、毫無理性的仇恨突然席捲了我。
我不想變成怪物!我不想殺掉一屋子無辜的孩子!我不想失去用一輩子的犧牲和節制換來的一切!
我不要。
她不能讓我這樣。
氣味是問題所在,她的血散發出可怕的誘人氣味。如果有什麼辦法可以抵抗的話……另一陣清新的勁風或許能讓我的頭腦清醒一些。
貝拉·斯旺朝我這邊晃了晃她那頭濃密的紅棕色長髮。
她瘋了嗎?
沒有能幫助我的微風,但我也不是b必須/b要呼吸。
我不再往肺裡吸入空氣。瞬間得到解脫,但這還沒完。我腦中仍有這種氣味的記憶,舌根也還留有那種味道。即便不呼吸,我也沒辦法抵抗太久。
只要她和我一起在這裡,全屋的人都有生命危險。我應該逃跑。我b想要/b逃跑,逃離坐在我身邊的她所散發的b熱氣/b,逃離折磨我的灼燒般的疼痛,但假如我讓緊鎖的肌肉活動起來,就算只是站起來,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證自己不會猛衝過去,實施我計劃中的屠戮。
不過我也許能撐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應該夠我找回自控力,不至於一放鬆肌肉就猛衝出去吧?我有點懷疑,但還是逼著自己承諾,我會在這一個小時裡找回自控力。只要能走出這間滿是獵物的教室,那麼獵物可能就不會b成為/b獵物了。只要我能撐住這短短的一個小時。
屏息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儘管我的身體不需要氧氣,但這樣做違背了我的本能。在緊張的時候,比起其他感官來,我更依賴嗅覺。嗅覺在捕獵的時候起著引領作用,在遇到危險時,嗅覺是最先預警的。我不常遇到像我自己這樣危險的事物,但我們族類的自我保護意識和一般人類一樣強。
不舒服,但還能做到。這其實容易忍受得多,比起聞著b她的/b氣味卻不能把牙齒穿透那細膩、單薄、透明的皮膚,接觸那種溫熱、潮溼、律動的……
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我一定不能去想她的血的氣味和味道。
這個沉默的女孩用頭髮遮擋在我們中間,她向前傾,頭髮蓋住了她的資料夾。我看不見她的臉,也沒辦法從她那雙清澈深邃的眼睛中讀出她的情緒。她是在隱藏那雙眼睛不讓我看見嗎?是因為害怕、害羞,還是為了保守她的秘密?
相比現在支配我的渴求和恨意,我之前因為聽不到她的想法而生的氣簡直是蒼白無力。我恨身邊這個脆弱的女孩,我用對從前的自己和家人的愛,對夢想成為更好的自己的那種狂熱來恨她。恨她,恨她讓我感覺到的一切——恨她這招好像管點用,我剛才的憤怒減弱了點。不過也只是減輕了一點點。我努力抓住任何一個能讓我分散注意力、不去想她的b味道/b的想法。
仇恨、惱怒、焦躁。這一個小時真的會沒完沒了嗎?
到這一個小時結束的時候……她將走出這間教室。我要怎麼做?
如果我能控制身體裡的怪物,讓它明白延遲殺戮是值得的……我也許可以做個自我介紹。b你好,我叫愛德華·卡倫。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到下節課的教室嗎?/b
她會說可以,這是禮貌客套。即便她已經開始對我產生恐懼——我很確定她是害怕我的——但她還是會像慣常那樣走在我的身邊。把她帶往錯誤的方向應該是件很容易的事。森林的一角延伸出來,像伸出的一根手指碰觸到停車場後面的角落。我可以和她說我把一本書忘在車裡了……
有誰會注意到她最後一次被看到時是和我在一起?今天和平時一樣下著雨。兩個穿深色雨衣的人影往錯誤的方向走去,不會引起別人的興趣,也不會讓我暴露。
但有一點,今天在意她的學生不止我一個,不過沒人像我這樣極度在意。邁克·牛頓,他比較特殊,他會注意到她在椅子上坐立不安時的一舉一動——她和其他人一樣,離我太近的時候就會不舒服,我在她的氣味摧毀我所有的善心之前,就已經預感到了。如果她和我一起離開教室,邁克·牛頓是會注意到的。
如果我能撐住一個小時,是否也能撐住兩個小時?
那種灼燒的疼痛讓我退縮了。
她會回家,家裡也沒有人,因為斯旺警長一天工作八小時。我知道他家在哪兒,在這個小小的鎮子裡,誰家在哪兒我都知道。他家緊挨著濃密的森林,沒有特別近的鄰居。她不會有時間尖叫,就算有,也不會有人聽見。
這就是負責任的處理方法。我已經有七十多年沒沾過人血了。如果我屏住呼吸,堅持兩個小時,等她落單時再下手,就不會有其他人受到傷害。b根據經驗,不用著急。/b我腦中的怪物同意道。
我詭辯地認為,當我以努力和耐心救了屋裡這十九條人命後,再殺掉這個無辜的女孩就不那麼像個怪物了。
我雖然恨她,但我也絕對明白自己的恨意是不公平的。我知道其實我恨的是自己。等她死了,我會更恨我們兩個人。
我就這樣度過了這一個小時——想象殺死她的最佳辦法。我努力不去想實際的b動作/b,這對我來說可能難以忍受。所以我只琢磨策略,其他的都不去想。
快要下課的時候,她透過流動的披肩發的縫隙瞥了我一眼。我與她對視,看見她受驚嚇的眼睛裡的我的影子——我可以感知到,不公平的恨意像從我身體裡爆發出的一團火。她還沒來得及將臉藏回頭發後面,血色就先染紅了她的面頰,而我也幾乎要前功盡棄。
但鈴聲響了。我們——真是老套的說法——得救了。她免於一死。而我在很短的一段時間裡,免於成為我所懼怕且厭惡的那種噩夢般的生物。
我現在必須行動了。
就算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簡單的動作上,我也無法以應有的慢速離開。我飛奔出教室,如果有人一直在看的話,可能會質疑我出去的樣子有哪裡不對勁。沒人在注意我,大家的注意力仍舊圍繞在這個一個多小時前差點死掉的女生身上。
我躲進了自己的車裡。
我不喜歡自己躲躲藏藏、極度懦弱的樣子。但現在我已沒有多少定力,再待在人群中間了。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沒有殺掉他們中的b一個/b,這讓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剋制自己不去傷害其他的人。這是多麼大的浪費啊!就算我向怪物屈服,我也要證明自己敗得值得。
我播放了一張平時能讓我冷靜下來的cd,但現在沒什麼用。現在最能幫助我的,是隨著細雨飄進敞開車窗的溼冷空氣。我雖然還能特別清晰地記得貝拉·斯旺的血的氣味,但吸入這樣清新的空氣就像是把我的身體內部——曾被她的氣味感染——給沖刷了一遍。
我又恢復了理智,可以再次思考,也可以再次抵抗了,抵抗我不想變成的樣子。
我不用去她家,不用殺她。很明顯,我是理性的、有思考能力的生物,而且我有選擇。總是有選擇的權利。
但我在教室時沒有這樣的感受……不過我現在已經離開她了。
我b不必/b讓父親失望,不必讓母親緊張、擔憂……痛苦了。是的,這也會傷害我的母親埃斯梅,她太溫和、溫柔、慈愛了。讓埃斯梅這樣的人痛苦,真的是不可原諒的。
如果,我非常小心謹慎地避開這個女孩,也許我的生活就不需要改變。我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安排事情。我為什麼要讓一個惱人又誘人的路人甲毀了自己的生活呢?
真是夠諷刺的,我曾經想保護這個人類女孩,讓她不受傑西卡·斯坦利那些無用又幼稚的低劣想法的影響。而其實,我才是最不可能成為伊莎貝拉·斯旺保護者的那個人。她永遠不需要提防任何東西,只需要提防我。
愛麗絲在哪兒?我突然想起,她有沒有預見到我用很多種方法殺掉了斯旺家的女孩?她為什麼沒有來幫我?——來阻止我大開殺戒,或者幫助我消滅殺人證據,無論哪一種都行。她是不是過於專注地提防賈斯帕引起的麻煩,以至於沒有注意到這種更恐怖的預兆?或者,我比自己以為的要強大?我真的不會對這個女孩做什麼嗎?
不,我知道不是這樣。愛麗絲肯定是在全神貫注地盯著賈斯帕。
我知道她會在小教學樓裡上英語課,於是搜尋了一下那個方向。我沒花多久就定位到了她那熟悉的「聲音」。我想的沒錯,她所有的想法都是關於賈斯帕的,她時刻關注著他的每一個細小的選擇。
我希望自己能得到她的建議,不過與此同時,我也很慶幸她不知道我會做什麼。我感覺身體裡躥起一股新的灼熱——羞愧之火。我不想讓他們中的任何人知道。
如果我可以躲開貝拉·斯旺,如果我可以做到不殺她——哪怕那頭怪物在我這樣想時恨得扭動打滾、咬牙切齒——沒有人需要知道這些。只要我能遠離她的氣味……
我沒有理由不試試,至少做個明智的選擇,努力成為卡萊爾心目中的我。
在學校的最後一小時快要結束了,我決定立刻實施我的新計劃,總比干坐在停車場裡強,說不定她就會路過這裡,毀掉我的嘗試。我再一次,感覺到了自己對這個女孩的不公正的仇恨。
我走得很快,有些過快了,但這裡也沒有人看見。我穿過小小的校園,向辦公室走去。
這裡除了前臺接待人員沒有其他人,而她沒注意到我悄悄地走了進來。
「柯普女士?」
一個有著不自然的紅色頭髮的女人抬起頭,吃了一驚。人類每次都對我們的出現猝不及防,無論見過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多少次,他們始終搞不清楚我們的一些微妙特徵。
「哦。」她驚喘一聲,有點慌張,撫了一下襯衫。b這也太傻了,/b她心想,b他和我兒子差不多大。/b「你好,愛德華。我能幫你什麼嗎?」她的睫毛在厚厚的眼鏡片後面閃動。
很不舒服,但我知道在需要表現魅力時該怎麼做。這很簡單,我立刻就知道該採取什麼樣的語氣和姿勢。
我傾身迎向她凝視的目光,彷彿在深深地注視她淺棕色的眼睛。她已經心慌意亂了。這很簡單。
「請問您能不能幫我換一下課?」我用溫和的聲音說,這種聲音是我在不想嚇到人類時專用的。我聽見她的心跳加速了。
「可以呀,愛德華。要怎麼換?」b太年輕了,太年輕了,/b她在心底默唸。當然是錯的,我比她爺爺的年紀都大。
「我在想,能不能把我的生物課換成高三年級的科學課,比如物理?」
「是班納先生有什麼問題嗎,愛德華?」
「完全不是,只是我已經學過這段內容了……」
「是在你們去阿拉斯加時上的加速學校學的,對吧?」她想這件事的時候噘起了薄薄的嘴唇。b他們都應該去上大學。我聽老師們嘮叨過。卡倫家的完美四人組回答問題從不猶豫,測驗從不出錯,彷彿在哪一科都能有辦法作弊。瓦納先生寧願相信有人在三角學上作弊,也不願相信有學生比他還聰明。我打賭他們的母親給他們輔導了……/b「那個,愛德華,物理課已經滿了。班納先生不喜歡一個班超過二十五個學生……」
「我不會惹麻煩的。」
b當然不會。完美的卡倫一家人都不會。/b「我知道,愛德華,但沒有那麼多位置了,因為……」
「那我能棄課嗎?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自主學習。」
「放棄生物課?」她張大嘴巴。b瘋了吧?坐著聽完一個已經學會的課程,能有多難?肯定是和班納先生有了什麼問題吧。/b「那你畢業的學分就不夠了。」
「我明年會趕上來。」
「或許你應該先和你的父母談談。」
我身後的門開了,不管進來的是誰,都沒有在想我,於是我就沒有理會來人,只是專心應對柯普女士。我加大了傾身向前靠近她的幅度,彷彿想更加深入地凝視她的眼睛。今天我的眼睛顏色如果是金色而不是黑色的,效果會更好些,黑色的眼睛更容易嚇到對方。
我的一番胡扯影響了這個女人。她退縮了,被互相矛盾的直覺搞得不知所措。
「拜託了,柯普女士。」我嘟囔著說,讓聲音儘可能平緩、有說服力,她短暫的不適感減輕了,「還有其他課我可以換過去嗎?肯定還有通融的餘地吧?不可能只選第六節的生物課吧……」
我衝她一笑,小心別露出太多牙齒,那樣又會嚇到她,同時我還讓自己的表情柔和下來。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b太年輕了,/b她瘋狂地提醒自己。「那好吧,我或許可以和鮑勃——我是說班納先生談談,看看能不能……」
改變一切,只用了一秒鐘:房間裡的氣氛、我來的目的、我向這個紅髮女人靠過去的原因……如果之前是為了某一個目的,那麼現在變成了另一個。
在這一秒鐘的時間裡,薩曼莎·威爾斯進入房間,把一張簽了字的遲到申報單放進門邊的籃子裡,又匆忙出去,像是要趕緊離開學校。突然一陣風通過開啟的門吹到我身上,我才意識到為什麼第一個進來的人的想法沒有干擾到我。
我轉過身,其實我根本不需要確認。
貝拉·斯旺站在門邊,背靠著牆,雙手緊握著一張紙。看到我兇狠不似人類的怒視,她的眼睛比之前睜得更大了。
她的血的氣味滲透了這個又小又熱的房間裡的每一顆空氣粒子,我的嗓子瞬間就冒火了。
她眼中映出的怪物又向我回瞪過來,一副邪惡的樣子。
我一隻手猶豫著懸停在櫃檯上方。我不必回頭就可以伸手越過櫃檯,把柯普女士的頭拍在桌子上,只要力氣足夠大就可以殺死她。用兩條命換二十條命。一筆交易。
怪物焦急地、飢餓地等待著我這麼做。
但我總是有選擇的——b一定/b會有。
我停止肺部的執行,讓卡萊爾的臉出現在我的眼前。我轉回頭面對柯普女士,聽到了她內心因看到我變化的表情而產生的驚訝。她向遠離我的方向退了退,恐懼讓她失語,說不出表達害怕的話。
我用幾十年的自我節制修煉而成的控制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肺裡殘餘的空氣只夠我說一次話,而且必須匆匆說完。
「沒關係,我知道這樣不行,感謝您的幫助。」
我轉身衝出房間,走過那女孩旁邊時離她只有幾英寸遠,我努力不去感覺她身體中血液的溫熱。
我一直鑽進了自己的車裡才停下,全程速度超快。大多數的人已經走了,所以沒什麼人看見。我聽見一個名叫d.j.加勒特的高二學生的聲音,他似乎注意到了我,但沒有多加理會……
b卡倫是從哪兒來的?他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我又胡思亂想了,媽媽總是這麼說我……/b
我鑽進自己的沃爾沃,其他人已經在車裡了。我努力控制呼吸,但實際上更像快要窒息的人一樣大口吸著新鮮空氣。
「愛德華?」愛麗絲問,她的聲音裡有警覺。
我只是朝她搖搖頭。
「你到底出什麼事了?」埃美特追問。賈斯帕沒心情和他重賽,這讓他暫時分心出來過問我的情況。
我沒有回答,只是倒起了車。我必須趕緊離開這個停車場,貝拉·斯旺可能也會跟到這裡。內心的魔鬼在折磨我……我掉轉車頭,加速離開。還沒離開停車場,車速已經超過了每小時四十英里;上路後還沒拐一個彎,已經超過了每小時七十英里。
我不看也知道埃美特、羅莎莉和賈斯帕都扭頭盯著愛麗絲。愛麗絲聳聳肩,她看不到已經發生的事,只能看到將要發生的。
她現在也探頭看著我。我們倆看到了她腦中預見的事,都吃了一驚。
「你要離開嗎?」她低聲問。
其他人現在全都注視著我。
「是嗎?」我咬牙低吼。
那麼她是看見了。我的決心動搖了,另一個選擇將我的未來引向了更黑暗的方向。
「哦。」
貝拉·斯旺,死了。我的眼睛,閃著猩紅色的嗜血的光。她死後會有調查接踵而來,我們要小心地等待,直到徹底安全了再離開福克斯,開始新的生活……
「哦。」愛麗絲又說了一聲,她腦中的畫面有了更多具體的細節。我第一次看到斯旺警長家的內部,我看見貝拉在一間小廚房裡,站在一個黃色的櫥櫃旁,背對著我,而我藏身在陰影裡跟隨著她,任由她的氣味把我拉向她……
「停下!」我痛苦地呻吟出聲,真的受不住了。
「對不起。」她低聲說。
我心中的怪物倒是很高興。
愛麗絲腦中的景象又變了。夜晚,在一條空空蕩蕩的高速公路上,兩側的樹都被雪覆蓋,這些樹幾乎以每小時兩百英里的速度從眼前閃過。
「我會想你的。」她說,「無論你離開的時間有多短。」
埃美特和羅莎莉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
我們即將經過一個岔道,前面就是通向我們家的長車道了。
「把我們放在這裡吧。」愛麗絲指示說,「你應該自己告訴卡萊爾。」
我點點頭,汽車嘎吱一聲急停了下來。
埃美特、羅莎莉和賈斯帕默默地下了車,我走了之後他們會讓愛麗絲解釋原因。愛麗絲碰了碰我的肩膀。
「你會做正確的事。」她喃喃地說。這次不是預見的幻象,而是命令。「她是查理·斯旺唯一的家人,這樣也等於是殺了查理。」
「對。」我說,我只同意後半句。
她下車和其他人會合,眉毛焦慮地擰在一起。他們的身影融入樹林裡,我的車還沒掉過頭,他們就已經從視線中消失了。
我知道愛麗絲腦中會閃現出從黑暗到光明的幻象,就像閃光燈一樣,這是我以時速九十英里高速返回福克斯時,眼前出現的景象。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是和父親告別,還是擁抱我體內的怪物?公路在我的車輪下飛速後退。
1英寸約合2.54釐米。——本書腳註如無特別說明,均為譯者注
加速學校是一種流行於美國的學校整體改革模式,目的是提高學習困難學生的成績,使他們在義務教育階段結束時能夠達到正常的學生學業標準,迴歸正常學習狀態。
1英里約合1.6公里。——編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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