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心轉頭對火爪和灰爪說:「嗯,他年紀雖小,卻謹小慎微。喂,你們兩個能不能在長輩講故事的時候,表現出那麼一點兒興趣呀?」
「對不起,獅心。」火爪和灰爪說著,交換了個非常值得懷疑的眼神。
獅心佯怒說:「哼,滾吧,你們這兩個小渾球兒!我希望藍星下次派幾名能感激別人給他們講故事的學徒來。」說著,他半轟半推地把他們從貓群中趕了出去。
「走,」灰爪說,「去看看烏爪在哪裡?」
烏爪站在一群學徒中間,被他們吵著鬧著要求講述那次同河族戰鬥的故事。
「別賣關子了,快說說都發生了什麼!」一隻漂亮的黑白相間的母貓叫道。
烏爪侷促不安地搓弄著爪子,搖搖頭。
「講講吧,烏爪!」另一隻貓說。
烏爪瞅瞅四周,看見火爪和灰爪就在貓群邊上。火爪點點頭鼓勵他,烏爪感激地搖搖尾巴,開始講述他的故事。
剛開始的時候,他講得磕磕絆絆,極不流利,但講著講著,他的聲音不再顫抖,他的聽眾們都側耳傾聽,眼睛越睜越大。
「到處都是飛舞的毛,血滴潑濺在荊棘叢的葉子上面,在綠色映襯下顯得更加鮮紅。我打敗了一名大個頭的武士,打得他夾著尾巴逃進了樹叢裡。這時,響起一名武士的巨吼聲,震得大地都顫動了。是橡心!紅尾從我身邊跑過,嘴角滴著血,皮毛被撕裂了。‘橡心完蛋了!’他高呼。接著他衝過去幫助正在搏鬥中的虎掌。」
「真沒想到烏爪竟是個講故事的好手。」灰爪小聲對火爪說,讚歎之意溢於言表。
但是火爪在想另外一些事情。烏爪剛才說什麼?紅尾殺死了橡心?但是根據虎掌事後的講述,應該是橡心殺死了紅尾,而他,虎掌,則殺死橡心為紅尾復仇。
「如果紅尾殺死了橡心,那麼誰又殺死了紅尾呢?」火爪小聲對灰爪說。
「如果誰殺死了什麼?」灰爪心不在焉地重複道。他只聽到火爪話裡的隻言片語。
火爪搖晃腦袋想清醒清醒。他想:烏爪一定是搞錯了,他一定是把虎掌當成了紅尾。
烏爪的故事已接近尾聲:「最後,紅尾咬著那名武士的尾巴將他從虎掌身上拖開,使出吃奶的力氣將他甩到樹叢裡。」
火爪發現一個身影移動過來。他抬眼望去,看見虎掌就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烏爪。烏爪不知道自己的師父就在旁邊,還在繼續回答興趣盎然的聽眾們提出的一個又一個問題。
「橡心死前都說了什麼?」
「據說橡心此前從沒有打過敗仗,是真的嗎?」
烏爪飛快地回答著這些問題,聲音清晰響亮,兩眼放光。火爪又回頭看了看虎掌,看到虎掌臉上的表情陰森可怕,繼而又怒容滿面。誰都看得出來,虎掌壓根兒不喜歡烏爪的故事。
火爪正要上前去提醒烏爪,這時傳來一聲吼叫,招呼大家安靜下來。看到烏爪閉嘴後,虎掌轉身離去,火爪不禁鬆了口氣。
火爪抬頭向吼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月光下,巨巖上立著三隻貓的身影輪廓,他們是藍星、斷星和鉤星。
各族族長們要開會了,但是風族的族長在哪裡呢?
「沒有高星,他們肯定不會讓會議開始的,是嗎?」火爪小聲說。
「我不知道。」灰爪小聲回答。
「你留意了嗎?風族的貓一個都沒有來。」火爪身邊的一名河族學徒小聲說。
火爪猜想類似這樣的談話一定到處都有。其他的貓都聚集在巨巖下,貓群裡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一個聲音高叫:「我們還不能開始會議。風族的貓在哪裡?我們必須等四大貓族都到齊了才能開會。」
巨巖上,藍星走上前。在月光對映下,她身上灰色的毛幾乎變成了白色。「各位,歡迎到來。」她的聲音十分清亮,「風族確實沒有來參加大會,不過斷星對此有話要說。」
斷星步履輕盈地走到藍星身邊。他俯視著群貓,橘紅色的雙眼像火一樣。然後,他深吸口氣說:「朋友們,今晚,我來告訴大家,我們影族現在需要什麼……」
但是,巨巖下響起不耐煩的噓聲打斷了他。
一隻貓喊道:「高星在哪裡?」
另一隻貓叫嚷:「風族的武士們在哪裡?」
斷星的毛筆直豎起,尾巴來回甩打。「作為影族的族長,我有權利站在這裡向你們講話!」他充滿威脅地吼道。貓群裡立刻鴉雀無聲。火爪聞到周圍的貓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恐懼氣味。
斷星又吼道:「我們都知道現在正是艱難時期,舊的葉子凋零了,新的葉子還沒有長出來,我們的狩獵場裡只有屈指可數的獵物。我們還知道,風族、河族和雷族在這個漫長的嚴寒季節損失了許多幼崽。但影族沒有損失幼崽,北方刮來的寒風使我們更加堅強。我們的幼崽打出生開始就比你們的幼崽強壯。所以我們有許多張嘴在等著吃飯,而僅有的那麼點兒獵物根本無法養活他們。」
大家沒有做聲,都想聽他說下文。
「影族的要求很簡單,為了生存我們必須擴張領土,這就是我為什麼堅持要你們容許影族在你們的領地裡打獵的原因。」
斷星的話如一石激起千重浪,貓群裡轟然響起議論聲。
「分享我們的狩獵場?」虎掌氣憤地大聲質問。
「這種事還從來沒有過。」一隻河族的玳瑁色的母貓叫嚷,「各族從未分享過狩獵權!」
巨巖上的斷星大吼:「我們的幼崽多,所以就得捱餓嗎?你們想讓我們看著幼崽們餓死嗎?我們必須分享你們的財富。」
「必須?」站在貓群后方的小耳怒氣衝衝地說。
「必須!」斷星重複,「風族理解不了這一點,最後,我們只好把他們趕出家園。」
貓群裡響起憤怒的聲音,但是斷星的聲音仍清晰可聞:「還有,如果確有必要,為了養活我們飢餓的幼崽,我們會把你們全都趕走。」
大家立刻安靜下來。在空地的另一邊,火爪聽到一名學徒剛要開口,就被一隻老貓呵斥住。
看到每隻貓都在專心聽他講話,斷星滿意地繼續說:「每一年,兩腳獸們都在掠奪我們的領地。如果大家想要生存下去,至少得有一族保持強大。當你們掙扎在生存邊緣的時候,影族卻越來越興旺。終有一天,你們會需要我們的保護。」
「你懷疑我們的力量嗎?」虎掌狠狠地說。他虎視眈眈地盯著斷星,雙肩蓄滿了爆發力。
「我現在不需要你們立刻回答。」斷星不理會虎掌的挑戰,繼續說,「你們回去好好想想吧,但你們必須牢記:要麼分享你們的獵物;要麼被趕出家園,流浪在外,餓死在荒野。」
武士們,老貓們,還有學徒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這一刻就如同一年般漫長。鉤星走上前,看著全體河族貓鎮靜地說:「我已經同意影族在我們領地所在的河段中打獵了。」
聽了族長的話,河族的貓臉上都露出又怒又怕的神情。
一隻亮銀色的虎斑貓高聲叫道:「我們還沒有商量呢!」
「我認為這個決定對我們河族最有利,對所有的族群也最有利。」鉤星奴顏婢膝地解釋說,「反正我們河裡的魚也吃不完,沒有必要為此打個頭破血流的。」
「雷族怎麼說?」小耳喝道,「藍星?你也同意這種無禮至極的要求嗎?」
藍星看著小耳,絲毫沒有退卻:「森林大會之後,我們要進行全族的討論,在此之前,我不會作出任何決定。」
「哼,這才像話。」灰爪貼在火爪的耳邊小聲說,「我們要讓他們看看,我們可不像河族那樣軟弱可欺。」
看到鉤星俯首稱臣,斷星愈發盛氣凌人,他繼續說:「我還有一個訊息告訴大家,這個訊息關乎你們幼崽的安全。一隻影族的貓背叛了武士守則,淪落為無賴。我們把她驅逐出營地,可現在我們不知道她在哪裡。她是一隻外貌邋遢的老貓,但是小心她的牙齒像虎族一樣狠毒。」
火爪一下子緊張起來,斷星說的是黃牙嗎?他豎起雙耳,急切地想聽下文。
「她很危險,我警告你們——在她沒有被捉住並殺死之前,看管好你們的幼崽。」
雷族裡響起不安的噓聲,很顯然,大家都想到了黃牙。那隻膽大包天的母貓即使寄人籬下,也不願受半點兒委屈。要煽起對她的仇視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即使煽動者是斷星這種可憎的敵人。
影族的武士們開始從貓群中撤出。斷星從巨巖上一躍而下,影族武士們立刻圍上前,眾星捧月般護送著他離開「四棵樹」,返回營地。影族裡其餘的貓則緊緊跟隨在後,其中就包括和獅心談話的那隻小不點兒虎斑貓。但是在影族其他學徒們的襯托下,那隻小虎斑貓卻不再顯得幼小了——那些學徒們看起來都個頭矮小、面黃肌瘦,和那些羽翼已豐的學徒們相比,他們頂多只有三到四個月大。
「對於發生的這些事,你怎麼看?」灰爪小聲問。
火爪尚未回答,烏爪便跳了過來。「現在又會發生什麼鬼事啊?」他抱怨著,身上的毛警惕地豎起,眼睛比任何時候睜得都大。
火爪沒有回答他。雷族的老年貓們聚集在附近,他急欲聽聽他們的談論。
小耳大聲說:「斷星指的一定是黃牙。」
「哼,那天她還衝金花最小的幼崽大吼大叫呢。」斑尾生氣地說。她對每個幼崽都是呵護備至。
「而我們還把她留在後方,營地裡幾乎沒有防守!」一隻眼抱怨說,她的聽力頭一回變得好得不得了。
黑條恨恨地說:「我早說過她是個威脅。現在藍星不能再固執了,必須在她禍害我們的幼崽之前將她趕出去!」
虎掌走到群貓中間,大聲說:「我們必須立刻返回營地處理掉這個無賴!」
火爪心亂如麻,再也聽不進他們的談話了。雖然他對族群忠心耿耿,但卻不相信黃牙會危害幼崽們。他為黃牙感到憂心如焚,腦子裡全是隻有黃牙才能回答的問題。他一聲不吭地從灰爪和烏爪身邊走開了。
走上坡頂,火爪眺望森林大地。是他看錯了黃牙嗎?如果他去警告黃牙她正身處險境,會把族群置於危難中嗎?無論惹上多大的麻煩,他必須在其他的貓返回營地之前,向黃牙問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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