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叢邊走出一隻身上長著醒目的黑色斑紋的母虎斑貓。兩隻母貓相互友好地舔了舔對方雙耳間的毛,隨後那隻虎斑貓鑽進育嬰室,低聲哄著尖叫的幼崽們。
獅心說:「我們的幼崽是由所有的母貓共同照料的,所有的貓都為族群服務。忠於族群是我們武士守則的第一條法律,如果你希望同我們生活在一起,你就必須抓緊學習這一課。」
白風嗅著空氣說:「藍星來了。」
拉斯特也嗅嗅空氣,心裡暗暗高興自己能嗅出藍星的氣味。不一會兒,一隻灰色母貓從會場前方的大圓石後轉出來,走到他們身邊。
藍星對兩位武士說:「他來了。」
白風回答:「獅心還以為他不會來呢。」
拉斯特注意到藍星的尾巴尖兒在不耐煩地搖晃著。只聽她問:「嗯,你對他怎麼看?」
白風說:「儘管他個頭很小,但回來的路上走的速度卻不慢。作為一隻寵物貓,他確實很健壯。」
藍星看著獅心和白風問:「就這麼定了?」
他們點點頭。
「那麼我就宣佈他的加入了。」藍星跳上大圓石高聲說,「所有的貓帶上自己的獵物到高巖下面開全族大會。」
在她的召喚下,所有的貓如同流動的黑影般從會場周圍快步向她湧來。拉斯特留在原地,獅心和白風站在他兩邊。其他的貓走到高巖下方,仰望著他們的族長,期待著藍星帶來的新訊息。
拉斯特在貓群中認出了灰爪那厚厚的灰色皮毛,心裡感到一陣高興。灰爪身邊站著一隻玳瑁色的母貓,小巧玲瓏的雪白爪子恰好被黑尖兒尾巴蓋住。在他們身後蜷伏著一隻高大的深灰色虎斑貓,黑色的條紋看起來就像月光透過森林在地面上形成的斑斑陰影。
等群貓安靜下來,藍星開口說:「雷族需要有更多的武士加入進來,我們從未像今天這般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學徒。這種困境迫使我們必須引入外來者,並將其訓練成為一名武士……」
拉斯特聽到族群中轟然響起憤慨的議論聲。藍星用她平緩堅定的聲音蓋過這些議論:「我已經找到一隻願做雷族武士學徒的貓。」
藍星的話令群貓大為驚奇,一個響亮的聲音說:「能成為學徒可是一件幸運的事啊!」
拉斯特伸長了脖子,看到一隻蒼白的虎斑貓站起來瞪著藍星,一臉的不服氣。
藍星沒有理睬他,而是面向全族說:「獅心和白風已見過這隻年輕的貓了,他們都同意讓他與其他學徒一同接受訓練。」
拉斯特抬眼瞧了瞧獅心,等回過頭來發現所有的目光都看著自己時,身上的毛一下子緊張地豎立起來。他不由得嚥了口唾沫。那一刻誰都沒有吱聲。拉斯特敢肯定眾貓一定聽到了他的心跳聲,聞到了他害怕的氣味。
貓群中的議論聲越來越響。
「他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屬於哪個族群?」
「他身上的氣味多麼奇怪呀!我所知道的貓族中沒有哪一個族群帶有這種氣味!」
這時貓群裡響起了怪腔怪調。
「快看他的項圈!他是一隻寵物貓。」原來又是那隻蒼白色的虎斑貓在作怪。
「一日為寵物貓,終身為寵物貓。我們需要的是保衛族群的武士,而不是再多一張只知道吃飯的嘴。」
獅心彎下腰在拉斯特耳邊說:「那隻虎斑貓叫長尾,他聞到了你身上恐懼的氣味,所有的貓都聞到了,你必須向他們證明你不會被恐懼嚇倒。」
但是拉斯特沒有動,他怎樣才能向這些兇殘的野貓們證明,自己可不單單是一隻寵物貓呢?
長尾繼續嘲笑說:「你的項圈就是兩腳獸留給你的標記,那種嘈雜的鈴聲使你至多不過是一個蹩腳的獵手。最糟糕的是,那可惡的叮噹聲將響徹整個森林,兩腳獸會聞風而至,過來尋找他們可憐的迷路小貓。」
所有的貓都發出贊同的聲音。
看到自己贏得眾多聽眾的支援,長尾繼續往下說:「撇開你身上兩腳獸的氣味不談,那個鈴鐺也會在不該響的時候發出聲音,從而引起敵人的警覺。」
獅心再次俯到拉斯特的耳邊說:「你不敢接受挑戰嗎?」
拉斯特仍沒有動,但這回他是在確認長尾的方位。長尾就在那裡,位於一隻深棕色母貓的身後。拉斯特貼平雙耳,眯縫雙眼,嘴裡發出低嘶。就在群貓還沒有明白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縱身躍起,穿過貓群,從天而降落在挑釁者的身上。
長尾對拉斯特的突然襲擊完全沒有提防,冷不丁四肢離地,摔倒在一旁。拉斯特怒不可遏,決心要向大家證明自己的實力。他伸出長爪,張開利齒,深深插入長尾的皮肉裡。這場戰鬥沒有任何揮拳出擊的先兆。尖叫聲中,兩隻貓廝打糾纏在一起,在營地中央的會場上滾來滾去。群貓紛紛後退,唯恐殃及池魚。
就在拉斯特奮力拼打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忘記了恐懼,唯一剩下的只有激情。儘管雙耳淌著鮮血,他仍然能聽到貓群中發出興奮的喊叫聲。
接著,拉斯特感覺到脖子上的項圈越勒越緊,原來長尾咬住了他的項圈在向後用力猛扯。拉斯特幾乎快要窒息了,無法呼吸令他萬分驚懼。他拼命地扭曲翻滾,但每一下動作都使喉管上的壓力加重一分。他張嘴大口喘氣,用盡各種方法試圖從長尾嘴下逃脫。說時遲那時快,一記響亮的噼啪聲後,拉斯特終於獲得了自由。
長尾跌跌撞撞地退到一邊。拉斯特搖晃著站起身往周圍看去,瞅見長尾趴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嘴上叼了根斷裂的項圈。
藍星立刻跳下高巖,發出響雷般的呼吼,使吵鬧的貓群安靜下來。拉斯特和長尾站在原地,不住地大口喘氣,身上的毛十分凌亂。拉斯特感到眼睛上有一道傷口,火辣辣的。長尾的左耳則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鮮血順著肩膀滴落在地。他們互相盯著對方,敵意仍然沒有消退。
藍星走上前,從長尾那兒接過項圈,放在面前說:「我們的新成員在捍衛尊嚴之戰中丟棄了兩腳獸給他裝上的項圈。星族曾對他的到來表示過贊同——這隻貓已經不再受他兩腳獸主人的控制,他自由了,他是雷族的學徒。」
拉斯特看著藍星,鄭重其事地點頭表示領受。他站起身走到一束陽光下,很愜意地享受陽光為他痠痛的肌肉帶來的溫暖。光芒照亮了他薑黃色的毛,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拉斯特看到自己已被群貓圍住,自豪地仰起頭。此時再也沒有任何爭議和嘲笑,他已經向大家展示了自己是一個不能被忽視的對手。
藍星走近拉斯特,將項圈放在他的面前。她用鼻子溫柔地觸了觸拉斯特的耳朵,說:「你在陽光下就像是一團火焰。」她的眼光閃爍,似乎話裡蘊藏著拉斯特所不知道的更深的含意。「幹得漂亮!」接著藍星轉頭朝向全族高聲宣佈,「從今天開始,在他還沒有獲得武士稱號之前,他的名字就叫火爪。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為了彰顯他火一般的皮毛。」
藍星同其他的貓退後兩步,等候拉斯特的行動。拉斯特沒有遲疑,他轉身扒了些土和雜草蓋在項圈上面,就如同掩埋他的過去。
長尾發出一聲吼叫,一瘸一拐地走出會場,走到一處香薇遮蓋的角落。
群貓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議論著。
「嘿,火爪!」
拉斯特聽到身後傳來灰爪友好的聲音。火爪!聽到自己的新名字,他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狀的自豪。他轉身嗅了嗅灰爪,以示歡迎。
灰爪說:「打得真棒,火爪!尤其是對一隻寵物貓來說,更是不得了!儘管長尾已經有兩個月沒有訓練了,可他畢竟是一名武士呀。你在他耳朵上留下的傷疤,使他在短時間內不會忘記你。誰都看得出來,你可破了他的相了。」
火爪回答說:「謝謝你,灰爪。不管怎麼說,他可真厲害!」他舔舔前爪,開始清理眼睛上的傷口。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眾貓紛紛喊叫著他的新名字。
「火爪!」
「嘿,火爪!」
「歡迎你,年輕的火爪!」
火爪閉上眼睛,耳邊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
灰爪贊同地說:「又是一個好名字!」灰爪的聲音使火爪猛然清醒過來,火爪看看四周,問:「長尾去哪裡了?」
「他大概是去斑葉的巫醫巢穴了。」灰爪向一處香薇環抱的角落仰仰頭,長尾就拱進那裡去了,「斑葉是我們的醫生,長得也不賴。年輕、漂亮,大多數……」
旁邊一聲低吼打斷了灰爪的即興演說。他們一齊轉身,火爪認出他正是先前坐在灰爪身後的那隻強壯的深灰色虎斑貓。
灰爪尊敬地點頭招呼:「黑條。」
那隻毛色光鮮的公貓盯著火爪看了一會兒,說:「項圈繃斷只不過是湊巧罷了。長尾是一名年輕的武士,想不到他會敗在一隻寵物貓的手下!」他語帶輕蔑地將「寵物貓」三個字說得很重,然後轉身離去。
灰爪壓低聲音附在火爪的耳邊說:「現如今黑條既不年輕,也不英俊了!」
火爪正要贊同他這位新朋友的評價,忽然,坐在會場邊的一隻灰色老貓發出警報。
灰爪立刻變得很嚴肅,緊張地說:「小耳一定是嗅到麻煩事了!」
火爪還沒來得及檢視周圍動靜,一隻年輕的貓已從灌木叢裡衝進營地。這隻貓身材瘦削,從頭到腳一團烏黑,只有細長的尾巴尖兒上一綹白色顯得格外醒目。
灰爪脫口而出:「是烏爪!他怎麼獨自回來了?虎掌去哪兒了?」
烏爪步履蹣跚地走過會場,渾身傷痕累累,身上的毛凌亂骯髒,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里充滿驚懼。
「誰是烏爪?虎掌又是誰?」火爪悄聲問灰爪,這時有幾隻貓走過他們身邊上前招呼烏爪。
灰爪快速地解釋說:「烏爪是一名學徒,虎掌是他的老師。今天一大早烏爪便和虎掌、紅尾一道出去執行任務,好像是同河族有關。這小子真是個幸運的毛毛球!」
「紅尾?」火爪重複了一句,他徹底被這些名字搞暈了。
灰爪小聲說:「紅尾是副族長。」接著他又自言自語道:「到底為什麼烏爪會獨自回來呢?」這時他看見藍星走上前,便立刻豎起耳朵凝神聽。
「烏爪!」藍星鎮靜地說,但是她的眼裡籠罩著一層焦慮的陰雲。其他的貓紛紛退後,迫切地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藍星躍上高巖,俯視著渾身顫抖的烏爪問:「出什麼事了?說話呀,烏爪!」
烏爪仍沒有喘過氣來,胸口起伏不定,身旁的沙土都被鮮血染紅了。儘管體力不支,他仍然勉強爬上高巖,站在藍星身邊。他轉身面對翹盼的群貓,使出吃奶的力氣大聲說道:「紅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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