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森林大會召開的日子越來越近,在火心的眼裡,時間似乎越走越慢了。上次森林大會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上次大會,烏雲遮住了月亮,各個族群彼此間都鬧得很不痛快。從那之後,河族的氣味時常出現在太陽石附近,而巡邏隊也在貓頭鷹樹那裡兩次發現影族的蹤跡。
這些天,火心除了打獵和巡邏之外,就是奔走在雲崽、炭爪和蕨爪之間。雖然灰條表面上訓練蕨爪,但火心很快就發現他時常不知去向,只留下蕨爪獨自練習。每次火心向蕨爪問及灰條的去向,蕨爪總是回答說:「去捕獵了。」
火心問:「你為什麼不和他一同去呢?」
「他說明天再帶我去。」
雖然火心對灰條的固執行為很是惱火,但他也無可奈何。他已經放棄在灰條的耳邊敲警鐘了——自從火心將雲崽帶回營地後,他們幾乎沒有說過話——但每次灰條不見的時候,火心總是儘量將蕨爪帶出營地,以免被別的貓發覺灰條失蹤。火心知道虎掌可不會輕易相信蕨爪的回答。
森林大會這一天,天空中萬里無雲。火心一早打獵回來,經過橡木的時候,他看見迅爪和紋尾的那隻幼崽已經恢復了健康。他將獵物放在食物堆上後,便直奔黃牙的醫務室去探望炭爪。現在,綠感冒已經離開了這片營地,因此只有炭爪還和黃牙住在一起。
火心穿過香薇通道,看見炭爪正在醫務室前的空地上幫助黃牙配製草藥。看到炭爪銜著草藥一瘸一拐地走向醫務室,火心心裡非常難受。
炭爪看見火心來了,急忙吐出嘴裡的草藥向他打招呼說:「火心!雖然銜著這些噁心的東西,但我仍能嗅出你的氣味!」
黃牙大聲叱責說:「正是這些噁心的東西治好了你的傷!」
炭爪還嘴說:「好了好了,你應該多給我用一些。」看到炭爪調皮的樣子,火心感到心裡一陣輕鬆。她扭著那條因折斷而變形的後腿說:「看看!我都舔不著它。」
黃牙說:「也許你多做些練習,你的腿就能舒展開了。」
炭爪連忙說:「不用了,多謝。練習太疼了!」
「練習本來就會使你感到疼痛!這說明它起作用了。」黃牙轉頭對火心說,「也許你運氣好,能夠說服她進行練習。我要去森林裡挖一些紫草根。」
火心對從身邊經過的黃牙說:「我試試吧。」
黃牙說:「你能分清她做的對不對,因為如果她做對了,她就會抱怨太疼了!」
炭爪瘸著腿走到火心身邊和他輕輕對觸了一下鼻子:「謝謝你來看望我。」她坐下來將那條壞腿收到身下,扮了個鬼臉。
火心說:「我喜歡來看你。我很懷念我們以前訓練時的日子。」他幾乎是話剛出口便後悔了。
炭爪眼裡流露出回憶的神情,她說:「我也是。你認為我什麼時候才能開始訓練呢?」
火心凝視著她,心不住地向下沉,黃牙顯然還沒有將事實真相告訴她。他搪塞說:「也許我們該多做些練習,對你會有幫助的。」
炭爪說:「好吧,但是隻做一會兒。」
她側躺在地伸展壞腿,直到她疼得齜牙咧嘴。她咬緊牙關,開始緩緩移動壞腿做前後運動。
火心的心裡像堵了塊大石頭,強忍著不讓臉上露出悲哀的表情,說:「做得好極了。」
炭爪放下腿休息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搖了搖頭說:「我永遠也成為不了一名武士了,是嗎?」
火心不忍心騙她,小聲說:「是的,我很難過。」他伸過脖子舔了舔她的腦袋。過了一會兒,炭爪長長嘆了口氣,又躺了下來。
她說:「其實我知道。有時我會夢見自己和蕨爪在森林裡捕獵,醒來後腿很痛,我就意識到自己永遠也不能捕獵了。只是這種感覺令我很難忍受。於是我不得不欺騙自己:也許有一天我還能捕獵。」
火心不忍心見她如此悲傷,保證說:「我還會帶你去森林裡的。我們找一些最老的、行動最緩慢的老鼠,你一定能捉到它們的。」
炭爪感激地看著他。
火心也看著她。自從那次事故之後,他心裡始終存有一個疑問,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於是他開口說:「炭爪,你還能記起上次發生的事嗎?當時虎掌在那裡嗎?」
炭爪一臉困惑,結結巴巴地說:「我不——不知道。」看到炭爪被那段回憶引發了內心的恐懼,火心感到非常愧疚。「塵爪說虎掌在那棵燒焦的白蠟樹旁邊,我就直接去了,接著那個怪物……我真的不記得了。」
火心緩緩搖了搖頭說:「你應該不會知道雷鬼路的邊緣有多麼狹窄。你一定是直接跑上雷鬼路了。」虎掌為什麼不在約好的地點等候呢?一想到這裡,火心便心頭火起。他原本能夠阻止炭爪去的!公主的話猶如噩兆般在他耳邊響起:這是個圈套嗎?他眼前出現了一幅場景:虎掌找了個下風向的地方趴下來,躲在樹林裡,眼睛直盯著雷鬼路邊緣,靜靜等待——
「雲崽怎麼樣?」炭爪的話打斷了他的思路,顯然她是想轉換話題。
提到公主的兒子,火心便感到高興。他自豪地說:「雲崽每一天都在長大。」
「我很想見見他,你什麼時候能帶他來看我呀?」
火心回答說:「只要紋臉同意就行,她現在簡直寸步不離雲崽。」
「這麼說,她很喜歡雲崽了?」
「她對雲崽視同己出,感謝星族。老實說,我原來還不確定她是否接受他。他的樣子和她其他的幼崽長得大不相同。」即使是火心也不得不承認,與那些長著短短的、帶花紋的幼崽相比,雲崽那身雪白的皮毛實在顯得與眾不同。「至少他和其他的幼崽們相處得還不錯——」火心的聲音越說越小。他盯著地面,心裡感到很焦慮。
炭爪輕聲問:「出什麼事了?」
火心聳了聳肩膀說:「我只是對一些貓看雲崽時的眼光感到不舒服罷了,似乎在看一個笨蛋或者是一隻無足輕重的貓一樣。」
「雲崽注意到這種眼光了嗎?」
火心搖了搖頭。
炭爪說:「嗯,那就不用擔心了。」
火心煩躁地說:「但云崽甚至連自己是寵物貓出身都不知道。我想他大概只是以為自己來自於另一個族群吧。但如果他們一直用這種可惡的眼光看他,他遲早要意識到自己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炭爪驚訝地說,「你就是寵物貓出身,你就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聽著,等到雲崽能夠分辨出自己出身的時候,他將會證明自己和其他族生的貓一樣能成為優秀的武士。就像你做過的那樣!」
「如果別的貓在他準備好之前告訴他怎麼辦?」
「如果他身上有你的血統,那他應該在出生時就準備好了!」
火心對他的徒弟看問題的敏銳程度感到十分驚奇,他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
炭爪翻個身仰天躺著,發出誇張的呻吟聲說:「苦難能夠激發智慧!」火心用爪子捅了捅她的側腹,炭爪咯咯笑著側過身去:「別鬧,我是認真的。也不看看最近我一直是和誰出去的!」
火心歪著頭看她,眼裡充滿了詢問的目光。
炭爪嘲弄道:「是黃牙呀,笨蛋。她是一隻很有智慧的老貓。我向她學習了很多東西。」她說著坐了起來:「黃牙說今晚要舉行森林大會,你去嗎?」
火心承認說:「我不知道,我正要去問問藍星。現在我在族群裡不怎麼吃香。」「時間會沖淡一切的。」炭爪頂了頂火心的肩膀,「你現在還不去問問嗎?他們馬上就要出發了。」
火心回答說:「你說的沒錯。黃牙回來前你能照顧自己嗎?你需要我幫你帶些獵物嗎?」
炭爪對他說:「我很好。依照習慣,黃牙會給我帶獵物的。在離開她的時候,我恐怕要成為族群裡最胖的貓了。」
看到自己的徒弟又振作起精神,火心感到由衷地高興。他真想待在這裡陪陪她,但她說得對,他應該去問問自己是否去參加森林大會。他說:「那麼,明天見吧。森林大會上一定會有許多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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