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公主說:「你在我眼裡就像是一隻族生的貓啊。」火心感激地衝她眨了眨眼睛。她繼續說:「但是如果你在族群裡生活得不快活,你就過來和我一起住。我的主人會照料你的,我敢保證。」

火心眼前浮現出一幅寵物貓生活的畫面:溫暖、閒適而又安全。但是他忘不掉自己當初從花園裡眺望森林的景象和夢中森林裡的情景:微風吹亂了他的毛,帶來了老鼠的氣味。他堅定地搖了搖頭說:「謝謝你,公主。但我現在屬於我的族群,生活在兩腿動物的屋裡我永遠都不會快樂的。我會懷念森林的氣息,在星河下的露宿,捕來獵物和族群共同分享時的樂趣。」

公主兩眼放光。「聽起來是一種很美的生活啊。」她害羞地低下頭看著爪子說,「有時我也眺望森林,想象在裡面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火心站起來:「這麼說你理解我的話嘍?」

公主點點頭說:「你現在要回去嗎?」

「是的。我必須趁著貓薄荷還新鮮,把它們交給黃牙。」

公主伸長脖子用鼻子頂了頂火心的側腹說:「也許下一次你來的時候,我的幼崽們已經長大了,能夠來見你了。」

火心激動地說:「希望如此!」

他轉身離去,公主在他身後喊道:「多多保重,弟弟。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火心保證道:「不會的。」

白風看見火心銜著滿嘴的貓薄荷走進營地,稱讚他說:「想得真周到,火心。」

火心在回家的路上流了一路的涎水,以至於他生怕在半路上再看到地上長著貓薄荷。不過,他現在比離開營地時心情好了許多。他的姐姐順利產下幼崽,而他的頭腦也恢復清醒了。

他向黃牙的醫務室走去,這時虎掌走了過來。

虎掌一臉懷疑地說:「又去採貓薄荷了?我剛才還在奇怪你去哪裡了。這些貓薄荷就由蕨爪送到醫務室吧。」

蕨爪正在幫忙清掃會場上的積雪。

虎掌衝他喊道:「過來把這些貓薄荷給黃牙送去。」

蕨爪點了點頭,立刻跑了過來。

火心將貓薄荷放在地上,對虎掌說:「我想去看看炭爪。」

虎掌大聲說:「先等等。」等蕨爪叼起貓薄荷離去後,他對火心說:「我想知道灰條在哪裡。」

火心感到皮毛下一陣發熱。他看著虎掌的眼睛回答說:「我不知道。」

虎掌冷冷地和他對視著,眼裡充滿了敵意。他聲音低沉而沙啞地說:「你看到他時,告訴他去那根橡樹幹那裡接受隔離。」

火心望著那根倒在地上的橡樹幹說:「去黃牙原先的巢穴裡面嗎?」黃牙第一次來到雷族營地時,被看做是被影族驅逐的貓。雷族當時就安排她在那裡居住。現在,迅爪和紋尾的那隻虎斑貓幼崽正在那裡接受隔離。

「得了白感冒的貓在病好之前都要去那裡接受隔離。」

火心爭辯說:「但灰條僅僅是著涼而已。」

虎掌回答:「著涼也夠糟糕的。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得了綠感冒的貓都去醫務室住了。我們必須阻止這種疾病繼續傳播。」在虎掌的眼裡看不到絲毫同情的表示,火心想知道他是否將生病當做軟弱的象徵。虎掌補充說:「這全是為了族群著想。」

「是,虎掌。我會通知灰條的。」

虎掌警告他說:「還有,別靠近藍星。」

火心不服氣地說:「她的綠感冒已經好了。」

「我知道,但她的巢穴裡還殘留有病菌。我不能讓任何一名武士病倒了。白風告訴我說河族的氣味距離營地這邊越來越近了,他還告訴我今天蕨爪的訓練是由他來代教的。我希望你明天能接手蕨爪的訓練。」火心點點頭說:「現在我能去看炭爪了嗎?」

虎掌盯著他。

火心有些生氣地補充說:「我懷疑黃牙是否將她和那些得了綠感冒的貓安排在一起住了。我不會被傳染上的。」

虎掌點點頭說:「很好。」說完,他轉身離去。

在會場中央,火心遇見了蕨爪。蕨爪告訴他:「黃牙對貓薄荷的事情很是感激。」

火心說:「滿意就好。順便說一下,明天我教你捕鳥術,我希望你做好爬樹的思想準備。」

蕨爪興奮地說:「太好了。明天在沙坑見。」

火心點了點頭,繼續向黃牙的醫務室走去,迎面便看見紋臉那兩個可憐的孩子。他們躺在一個蔓藤圍成的窩裡,不停地咳嗽,又是鼻涕又是眼淚。

黃牙上來招呼說:「謝謝你採來的貓薄荷,我們正需要呢。團毛也得綠感冒了。」說著她的鼻子朝另一個窩揚了揚。火心看見那隻黑白相間的老公貓赫然躺在裡面。

他回頭瞅著黃牙問:「炭爪怎麼樣了?」

黃牙嘆了口氣,說:「她早些時候醒過一次,不過沒多久便又昏迷過去。她的腿化膿了。唉,我想盡了所有方法,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了。」

火心走進炭爪的小窩,看見她在昏迷中還偶爾抽搐兩下,那條傷腿軟軟地搭在一邊。火心打了個寒戰,忽然害怕他的徒弟會因為忍受不住傷痛的折磨而死去。他轉頭瞅瞅黃牙,想從她那裡得到一句踏實話,卻見她只是垂著頭坐在那兒,一臉筋疲力盡的樣子。

黃牙突然抬起頭看著他,說:「你認為如果斑葉在這裡,她能治好這些貓嗎?」

火心心裡一顫。在他的潛意識裡,似乎斑葉仍在這裡,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他還記得烏爪在同河族戰鬥之後,斑葉是如何迅速治好他肩膀上的傷;還有,在黃牙剛來到雷族時,她是如何細心叮囑他照顧好黃牙的。接著,他瞅了瞅黃牙,看見歲月的滄桑竟壓低了她的肩頭。他對黃牙說:「我敢肯定,即使斑葉在這裡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這時,一隻幼崽哭了起來,黃牙連忙過去檢視。火心探出身體,用鼻子頂了頂黃牙的側腹。黃牙感激地衝他點了點頭。於是,火心朝金雀花通道走去。

前來看望女兒的霜毛出現在金雀花通道的入口處。當兩隻貓接近時,火心抬頭瞧了瞧她。霜毛悲傷的眼神使他心如刀絞,他喚道:「霜毛?」

霜毛停下腳步。

火心聲音顫抖著說:「對——對不起。」

霜毛迷惑地問:「對不起什麼?」

「我本該阻止炭爪,不讓她去雷鬼路的。」

霜毛盯著他,臉上除了悲痛再沒有別的異樣神情。她小聲說:「我不會怪你的。」然後她低著頭向醫務室走去。

灰條回來了,坐在蕁麻叢邊正津津有味地吃一隻水老鼠。

火心走過去說:「虎掌讓你和得了白感冒的貓們一起進行隔離。」他想起虎掌向他質疑灰條去向時的情景,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

灰條的情緒不錯,回答說:「沒有那個必要,我現在感覺好多了。今天早上黃牙徹底把我治好了。」

火心湊近灰條細看,看見灰條的眼睛又恢復了明亮,鼻涕也都結成了痂。如果在平時,火心肯定會取笑一番,說他的樣子就像影族的醫生奔鼻。但現在他則生氣地說:「虎掌已經注意到你經常不在了,你好自為之吧。你就不能離那個銀溪遠一點兒,至少暫時別去見她不行嗎?」

灰條停止咀嚼,怒氣衝衝地盯著火心說:「你為什麼不在自己的事情上多操點兒心呢?」

火心鼻子裡發出嗤的一聲,沮喪地閉上眼睛。他該拿他的這個朋友怎麼辦才好呢?他不由得想問灰條,問他除了自己的事情還關心別的嗎!灰條還一直沒有問過炭爪的傷勢怎樣。

火心的肚子餓得咕咕作響。他在獵物堆裡揀了一隻麻雀,走到營地的一個荒蕪的角落獨自進餐。他想起了遠在兩腿動物地盤的姐姐和她的孩子們。火心朝營門外望去,渴望著能夠再次見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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