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火心張嘴想說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往後說話的機會還有很多。他頂開苔蘚走出巢穴。

外面白花花的一片,照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了。昨晚下雪了,火心驚訝地看著周圍。他以往從未見過雪——小時候天一冷,兩腿動物主人就把他關在屋裡。但他聽族裡的老年貓們談起過雪。他衝接替長尾值班的黑條點了點頭,走進這片奇怪的白色粉末裡。這些粉末又溼又涼,在他的腳下嘎吱作響。

虎掌正站在會場中央。天上還在下雪,雪花落在他的毛上厚厚地積了一層。火心聽到他正在下令給育嬰室的圍牆上新增葉子以禦寒。這位雷族的族長代表說:「我需要你們扒出一個洞來好存放獵物。用雪圍住洞口,一旦雪融化了,就用更多的雪加固上去。既然下雪了,我們就要利用好它。」

武士們按照虎掌的吩咐前後忙碌不停。「鼠毛、長尾,組織幾支捕獵隊。我們要在他們挖好洞穴之前儘可能多地打些獵物回來。」虎掌看見火心正走過會場,衝他喊道:「火心,站住。哦,我想你現在必須要睡覺了。就算派你出去打獵,你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火心瞪著虎掌,大聲說:「我要先去看看炭爪。」

虎掌瞪了他一會兒,問:「藍星怎麼樣了?」

一種不信任的感覺頓時像寒風吹過一樣,令火心的毛豎立起來。他記起以前藍星在剩餘性命數量的事情上對虎掌有所隱瞞,於是他回答說:「我不是醫生,我不知道。」

虎掌很不耐煩,鼻子裡發出嗤的一聲,轉過身去繼續發號施令。火心向黃牙的醫務室走去,心裡巴不得早點兒離開這亂鬨鬨的營地。想到自己將要知道炭爪的生死,他心裡開始怦怦直跳。「黃牙!」他喊道。

黃牙急忙從炭爪的小窩裡跳出來,對他說:「噓!她好不容易才睡著。昨晚她的病情很兇險。在她從昏迷中甦醒過來之前,我不能給她服用罌粟籽止痛。」

火心鬆了口氣,腿一軟,說:「她不會死吧?」

「幾天之內我還不能肯定。她受的是內傷,而且一條後腿嚴重骨折。」

火心急切地問:「但那條腿會好起來的,是嗎?她還能在葉子發綠的季節到來之前進行訓練嗎?」

黃牙搖了搖頭,眼睛裡充滿同情:「火心,無論怎樣,炭爪都不可能成為一名武士了。」

火心的腦袋裡嗡的一聲。由於睡眼不足,他原本就有些頭昏目眩,而這個噩耗更抽走了他身體裡的最後一點兒力氣。炭爪是他收的第一個徒弟。當初命名典禮時的情景像無數根針一樣刺痛他的心——炭爪的興奮、霜毛作為母親的驕傲——火心心裡空蕩蕩的,說:「霜毛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她一直待到天亮才離開,她現在回育嬰室去了,還有其他的幼崽等著她照顧。我去叫一隻老年貓來陪炭爪,她需要保暖。」

「讓我來陪她吧。」火心走到炭爪休息的小窩邊往裡瞅,只見她身體不停地扭動,呼吸十分急促,似乎睡夢當中也在進行著一場戰鬥。

黃牙輕輕地和火心對觸了一下鼻子說:「你該去睡覺了。我來照顧她好了。」

火心站在原地沒有動,脫口而出:「藍星又失去了一條性命。」黃牙眨了一會兒眼睛,然後仰天望著星族。雖然她沒有說話,但是火心從她眼中看到非常痛苦的神色,於是他小聲說:「你知道了,是嗎?」

黃牙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你是說藍星僅剩一條性命這件事嗎?是的,我知道。這種事瞞不過醫生的眼睛。」

火心想起虎掌,問:「族裡其他的貓也能看出來嗎?」

黃牙眯縫起眼睛,說:「不能。她的這條命並不比前幾條顯得虛弱。」

火心感激地衝她眨了眨眼睛。

黃牙說:「你現在想吃些罌粟籽幫助你睡覺嗎?」

火心搖了搖頭。雖然罌粟籽能令他美美睡上一覺,但如果虎掌報告的情況屬實的話,那麼影族就真的是在準備對雷族的邊界發動攻擊。在這種時候,他不想使自己的頭腦變得遲鈍,也許營地還需要他來守衛。

灰條已經回到了武士巢穴裡。火心沒有理他,對他昨晚不辭而別的行為仍很生氣。火心默不作聲地走到自己的床鋪旁,臥在上面蜷起身體開始清理。

灰條抬頭看了看他說:「你回來了。」他話中意猶未盡,似乎還想多說什麼。

火心停止舔前爪,看著灰條。

灰條低聲質問他:「你去警告銀溪,讓她別和我見面了?」在巢穴另一邊的柳帶睜開一隻眼睛瞅了一下,然後又合上了。

灰條壓低嗓門,恨恨地說:「別插手這件事情,聽到沒有?無論你說什麼做什麼,我都要和她繼續好下去。」

火心鼻子裡發出嗤的一聲,眼裡閃過一絲怨恨的神色。他和銀溪的談話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他幾乎都忘記了。但他忘不掉自己在需要灰條幫忙尋找炭爪的時候,他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火心氣呼呼地將頭枕在前爪上合上雙眼。炭爪正在生死邊緣上掙扎,而藍星也只剩下一條性命,他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灰條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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