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說:「好吧,我想在這裡多待一會兒。」灰條對他略一點頭後走開了。火心翻過身仰面躺著伸了個懶腰,爪子在頭頂前面的地上一通亂抓。他躺在那裡想著心事。顯然,灰條最近對自己身上的氣味清理得很仔細。他究竟想隱瞞什麼呢?灰條對自己外出的事情供認不諱,但他去哪裡了?為什麼不能,或者不願告訴自己呢?突然,他心神劇烈震動——他想起自己去兩腿動物地盤看望姐姐的事情!他在返回營地前也是對自己身上的氣味徹底清理一遍,也沒有把自己和姐姐會面的事情告訴灰條。
火心翻過身站了起來,突然發覺爪子下面有什麼東西。他提起爪子在牙齒上一刮,是一縷柳絮,雖然已經枯萎,但的的確確是柳絮。這裡怎麼會有柳絮呢?雷族的領地裡根本就沒有柳樹——事實上,火心只在河岸邊見到過柳樹,在河族的領地裡。火心的心快要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這些柳絮是從灰條身上掉下來的嗎?
他走進武士巢穴,看見灰條已經睡著了。火心躺在他身邊睡不著,很想知道灰條是否真傻得竟然去河族的領地。白掌的死使豹毛對他們恨之入骨。火心打了個寒戰,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出灰條究竟去哪裡了和去那裡的原因。
火心醒來時,巢穴裡十分陰冷。嗅到的空氣告訴他天快要下雨了。他打著哈欠走出巢穴,昨晚他滿腦子都是灰條的事情,睡得並不踏實。即使是現在,一想到他的朋友孤身進入河族的領地,他還是不由地打了個冷戰。
「真冷,嗯?」奔風的聲音嚇了火心一跳。火心搖晃著尾巴,扭頭看見奔風正往巢穴外走。
火心同意說:「哦,是啊。」
奔風問:「你沒事吧?你朋友的感冒沒有傳染給你吧?鼠毛今早一個勁兒地流鼻涕,而且長尾說昨天訓練的時候迅爪不停地打噴嚏。」
火心搖了搖頭說:「我很好。只不過昨天進行完評估後有些累罷了。」
「哈,藍星也是這麼想的。難怪她要我今天幫你訓練炭爪和蕨爪呢。你沒有不舒服吧?」
火心說:「沒有,謝謝關心。」
奔風說:「好的,既然這樣,吃完飯後咱們沙坑見。如果迅爪感冒,我就不讓他去了。你餓嗎?」火心搖了搖頭,奔風走開去尋找昨晚吃剩的獵物。
火心徑直走到沙坑等候其他幾位的到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訓練上,他仍在想灰條的事。可以肯定,今天灰條必定又要溜出營地。
雨前的風將沙坑上方光禿禿的樹枝吹得搖擺不定,這時奔風領著炭爪和蕨爪趕來了。
炭爪蹦蹦跳跳地跑進沙坑,問:「今天我們做什麼?」火心茫然地看著她。他根本沒有想過今天的安排。
蕨爪跟著炭爪走進沙坑,滿懷希望地問:「捕獵嗎?」
奔風也走了進來,建議說:「進一步練習匍匐技術怎麼樣?」
火心連忙同意說:「好主意。」
炭爪抱怨:「又是什麼‘兔子聽見你,老鼠感覺到你’這種老套!」
奔風瞪了她一眼讓她閉嘴,然後轉頭看著火心。
火心突然意識到奔風是在等候他開始上課。「哦,我先給你們演示一下偷襲兔子的最佳方法。」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趴下身體開始向前移動,他的動作又輕又快,一直爬到沙坑邊。他站起來,發現其他幾位都一臉古怪地看著自己。
炭爪的鬚子直顫悠,說:「你確定那樣能糊弄住兔子嗎?」
火心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方才他演示的是捕鳥的動作。要是兔子,從很遠就能聽見他的皮毛摩擦周圍灌木的聲音。
火心看了看奔風,十分尷尬。奔風皺著眉頭說:「我給你們演示一下捕捉兔子的技巧怎麼樣?」炭爪那雙明亮的眼睛看看火心,又看看奔風。火心嘆了口氣,走到一旁觀看。
直到中午,火心都難以將注意力集中在訓練上,一直在想灰條偷偷溜出營地的事情,想要跟蹤灰條的念頭越來越強烈。最終,他走到奔風身邊悄聲地說:「我肚子疼。你能幫我在剩餘的時間裡訓練他們嗎?我去看看黃牙有什麼治肚子疼的辦法沒有。」
奔風回答:「我說你怎麼有些心不在焉呢。你回營地去吧,我教他們打獵。」
看到奔風如此輕易相信自己,火心反而感到很不好意思,忙說:「多謝了,奔風。」
他搖搖晃晃地爬出沙坑,竭力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走進樹林後,他便加快腳步往營地跑。火心記得昨天灰條是從育嬰室後進入營地的。從以往的經驗判斷,火心知道那裡是在不被注意的情況下溜出營地的最佳地點——當初雷族懷疑黃牙殺了斑葉的時候,她便是從那裡逃出去的。
火心繞著營地外圍打轉,嗅著灌木圍牆。當他嗅到灰條的氣味時,心裡一沉:灰條絕對是從這裡溜出去的,而且還是經常性的。不過他聞到的氣味都比較陳舊,這說明灰條至少今天還沒有出去。
火心伏在附近的一棵樹後靜靜等候著。烏雲漸漸佈滿天空,樹林裡越來越黑。這種情況很利於火心隱蔽,而且他處在下風向,不怕被灰條嗅到氣味。由於愧疚和憂慮引發情緒緊張,他的肚子現在真的開始疼了。他既希望灰條出現,又希望灰條要去的地方是在雷族領地的範圍之內。
這時,只聽圍牆處沙沙作響,火心的心一下子縮緊了。只見一團灰影從圍牆內鑽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灰條。灰條謹慎地向四周望了望,火心連忙低下頭。片刻之後,灰條邁開腳步直奔沙坑的方向。
火心胸中升起希望。也許灰條的感冒見好了,想去給徒弟們上課呢。火心遠遠跟在後面,憑藉著氣味跟蹤。
走到半路,氣味忽然轉了方向,不再指向沙坑,火心頓感希望破滅。他透過樹林望見前方的那塊醒目的灰色巨石,心中不由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太陽石!火心豎起耳朵張開嘴巴從微風中搜尋著目標的蹤跡。他一瞥眼看見灰條正經過太陽石向河族領地內跑去。不用問便知道灰條這是要去哪裡。
火心等灰條走出視線後才慢慢上前,從小河的坡岸高處朝下張望。灌木的搖晃顯示出灰條的方位。火心只希望不會有河族武士們看到那裡的動靜。
火心順著坡岸往下走,穿行在灌木叢間。河裡的冰都化了,他能聽見河水輕輕拍打河岸和撞擊鵝卵石的聲音。將要走出灌木叢的時候,他放慢腳步,朝灌木叢外開闊的河岸望去。
只見灰條正坐在一堆鵝卵石上四處張望,但他肩膀處的肌肉很鬆弛,顯然不是在搜尋獵物。
遠處傳來一聲陌生貓的呼喚。是河族的巡邏隊嗎?火心一下子緊張起來,肌肉本能地繃緊了,但灰條沒有任何動靜。接著火心聽到對岸的灌木叢裡傳出沙沙聲,灰條仍待在原地沒有動。火心屏住呼吸,這時河對岸冒出一張臉,一隻銀灰色的母貓悄無聲息地從灌木叢裡走了出來,鑽進河裡。火心的心猛地一跳。是銀溪,那隻救過灰條的母貓!
銀溪輕輕鬆鬆便遊過河。灰條站立起來發出歡快的叫聲,爪子揉搓著腳下的鵝卵石,一副期盼已久的樣子。他翹著尾巴走到銀溪上岸處。
銀溪抖去身上的水滴,兩隻貓溫柔地對觸著鼻子。灰條伸出鼻子摩擦銀溪的下巴,後者幸福地仰起面頰。接著銀溪踮起腳尖將身體靠在灰條身上,灰條絲毫不介意身上的毛被沾溼,反而發出嗚嗚的歡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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