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火心站在小河的雷族領地一側,這裡距河族邊界僅有咫尺之遙。地面下陷形成一個深坑,覆蓋著荊棘叢。坑裡積著厚厚的雪,裡面的一條溪水已凍成冰塊,在兩塊岩石中裂成一道深溝。如果綠葉季到來,冰雪融化,這裡大概會變成一個風景亮麗且易於隱蔽的地方。
兩隻貓鑽進一簇荊棘叢,將枯葉收集起來聚成一個窩,以便在等待時能夠舒舒服服地躺著。火心在來的路上捉到了一隻老鼠,準備送給灰池當見面禮。他將老鼠放在最乾燥的葉子上,爪子墊在身下趴在窩裡,盡力不去想自己還餓著肚子。他知道這次會面令他和灰條處於危險境地,更何況他破壞了武士守則,還欺瞞族群——但是他堅信這麼做全都是為了族群的利益。他只希望自己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
陽光無力地照在坑裡的積雪上。日頭偏西,火心覺得不會再有貓來了。這時,他忽然嗅到一股河族的氣味,接著聽到小河的方向傳來沉悶、蒼老的聲音。
「對於我這把老骨頭來說,今天可走得太遠了。我都快要凍死了。」
「別瞎說,灰池,今天的天氣不錯。」是銀溪的聲音,「鍛鍊身體對你有好處。」
灰池鼻子裡發出嗤的一聲。三隻貓順著坡走進大坑,出現在火心的視野裡。其中兩個是銀溪和霧腳,第三個是一隻陌生的老貓,骨瘦如柴,毛髮凌亂,佈滿傷痕的口鼻已變為花白。
走到半路,灰池停下腳步,嗅了嗅空氣,身體一下子變得僵硬。她低嘶著說:「這裡有雷族的貓!」
火心看見銀溪和霧腳擔憂地對視了一眼。霧腳安慰道:「沒錯,我知道,沒事的。」
灰池疑惑地瞅了她一眼,問:「你說的‘沒事’是什麼意思?他們在這裡幹什麼?」
霧腳柔聲道:「他們只想和你談談,相信我吧。」
那一瞬間,火心生怕那隻老貓大聲喊叫著逃走。不過還好,灰池的好奇心也很大。她跟在霧腳後面,走在鬆軟的雪地裡,不停地甩著四肢,一臉厭惡的神色。
銀溪小心謹慎地說:「灰條?」
灰條從荊棘叢裡探出頭:「我們在這裡。」
河族的三隻貓走進來。面對著火心和灰條,灰池顯得十分緊張,黃色的雙眼裡充滿了敵意。
銀溪說:「他叫火心,這是灰條。他們……」
灰池插嘴說:「是他們兩個呀。這一切最好能有個合理的解釋。」
霧腳說:「會有的。不管怎麼說,相比雷族其他的貓來說,他們兩個還算是彬彬有禮的。給他們一個解釋的機會吧。」
說完,她和銀溪都一臉期待地望著火心。
火心說:「我們想和你談談。」他感覺到自己緊張得鬚子都在顫抖。他將老鼠推到灰池面前:「看,這是我為你準備的。」
灰池看著老鼠:「嗯,至少你還知道些禮數,對於雷族的貓來說,這可難得得很哪。」她蹲下身子開始享用美味,露出一口因年長而殘破不全的牙齒。她一邊大口吞嚥,一邊喘著氣說:「不容易嚼爛,不過湊合啦。」
趁著灰池吃飯的機會,火心字斟句酌地試探著說:「我想和你談談橡心在死前說過的話。」
灰池的耳朵抽搐了一下。
火心繼續說:「發生在太陽石的那場戰鬥我已經聽說了。在橡心犧牲之前,他曾對我們的一個武士說雷族的貓不得傷害石毛。你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嗎?」
灰池沒有回答,而是吞下最後一片鼠肉,伸出粉紅色的舌頭仔仔細細地舔乾淨自己的口鼻,然後直起身,捲過尾巴蓋住爪子。她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火心,似乎他心裡所有的念頭都瞞不過她。
最後,她對那兩隻年輕的河族貓說:「我想你們該走了。」對灰條補充了一句:「你也出去,我要和火心單獨談話。看得出來,他才是想知道答案的貓。」
火心不敢出聲反對,如果他堅持要灰條留下,可能這隻河族老貓什麼都不會說。他瞅了一眼灰條,看到他也是一臉的困惑。灰池會說些什麼,以至於連本族的貓都不能聽到呢?火心感到有些不寒而慄。他隱隱覺得裡頭一定有什麼秘密。不過,如果這是河族的秘密,他想不出會和雷族有什麼關聯。
銀溪和霧腳面面相覷,也同樣是一頭霧水。但她們沒有出聲反對,而是乖乖地站起身往外走。
銀溪說:「我們在兩腳獸的橋邊等你。」
灰池不耐煩地說:「沒有必要,我還不至於老得找不到回家的路。」
銀溪聳了聳肩膀,和霧腳走開了,灰條跟在後面。
灰池靜靜地坐著,直到他們的氣味漸漸變得微弱,方才開口說道:「想必霧腳已經告訴你,我是她和石毛的媽媽了。」
火心不再像一開始那麼緊張,說:「是的。」他能感覺到灰池表面上脾氣暴躁,實際卻充滿智慧,不由得對她產生了深深的敬意。
老灰池大聲說:「嘿,其實我不是他們的媽媽。」火心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她繼續說:「在他們很小的時候我收養了他們,但我並不是他們的親媽。在一個深冬季節,橡心將他們帶回來,那時他們還很小。」
火心脫口而出:「但橡心從哪裡找到這兩隻幼崽的?」
灰池眯縫起眼睛:「他說是在森林裡找到的,好像他們是被潑皮貓或者兩腳獸拋棄在那裡了。但我可不蠢,鼻子也很靈。這兩個幼崽身上攜帶的是森林裡的氣味沒錯,但在森林氣味之下還隱藏著另一股氣味,是雷族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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