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生氣地說:「我並沒有惹他。」他走進巢穴,看見虎掌躺在中央瞪著他,輾轉翻了兩三個身後,蜷成一團睡去。

火心找到自己睡覺的地方,這時沙風和塵毛已經醒了。

沙風坐起來小聲說:「從森林大會上回來後,虎掌一直在找你。我向他解釋,但他不相信。你做什麼了,令他這般異常?」

沙風同情的目光使火心多少感到些安慰。他張開嘴巴打著哈欠說:「對不起,沙風。我要睡一會兒,遲些再告訴你。」

他倒頭躺進鬆軟的苔蘚窩裡,沙風毫不介意,走過來緊貼著臥在他身邊。

塵毛睜開一隻眼睛瞪著火心,鼻子裡發出嗤的一聲,翻個身背對著他。

火心太累了,沒有理會塵毛的忌妒,他頭昏昏沉沉的,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沙風的身體傳過來的溫暖。

火心精神抖擻,一路上張著嘴搜尋獵物的氣味。雖然是在夢裡,他的肚子仍餓得咕咕叫。

天空中萬里無雲,月亮渾圓無缺,走在蕨叢裡,明晃晃的月光照射進來,落在火心的身上。每一片香薇葉、每一棵草,還有路邊密密匝匝、朦朦朧朧的迎春花,都發出瑩潤的光輝。這是綠葉季裡才有的略帶潮溼的溫暖,冰雪覆蓋的茫茫氣象似乎已是陳年舊事。

地勢越走越高,路前方站著一隻貓。火心停下腳步,當他認出是斑葉時,頓時心跳加速。那隻玳瑁色的貓走過來,柔軟的粉紅色鼻子輕輕觸著他的鼻子。

火心和她臉龐輕擦,發出歡快的嗚嗚聲。火心告別寵物生活,進入叢林時,斑葉是雷族的巫醫。在一次影族武士的襲擊中,她被殘忍地殺害了。火心仍對她念念不忘,她的靈魂也不止一次地出現在火心的夢裡。

斑葉後退一步,說:「來,火心,我給你看樣東西。」她盈盈走開,時不時回過頭來確保火心跟上。

火心走在她身後,欣賞她皮毛上的瑩瑩月光。不久就到了山頂,遍佈青草的山脊從蕨叢中顯露出來。斑葉仰了仰鼻子,說:「你看。」

火心眨了眨眼睛,展開在眼前的不再是他熟悉的叢林和原野,而是一望無際的水面。這些水是從哪裡來的呢?他甚至分不清眼前所見是否還是四大族群的領地——浩瀚的銀波淹沒了所有的界標。

此刻,火心鼻子裡嗅到的是斑葉的甜甜幽香,耳朵邊聽到的是她的款款細語:「記住,火心,洪水能澆滅大火。」

火心一驚,睜大了眼睛。水面吹來的冷風穿透了他的皮毛,斑葉不見了。火心急忙四處尋覓她的蹤影。月光漸漸褪去,周圍那暖洋洋的氣息,連同腳下的青草,也都隨之消逝。餘下的,只有自己在冰冷黑暗中的怦然心跳。

「火心!火心!」

有貓在頂他。火心蠕動著避開,這時聽到頂他的貓又在呼喚他的名字。是灰條的聲音。火心竭力睜開眼睛,看到灰條焦急地趴在身邊。

「火心,快醒醒!就要到中午了。」

火心哼哼唧唧,不情願地爬出窩坐起來。蒼白的日光透過枝葉照進巢穴,柳帶和黑條還在酣睡,沙風和塵毛卻已不見蹤影。

灰條說:「你一直在說夢話。沒事吧?」

「什麼?」火心頭腦昏沉,尚未從夢中回過神。每當他想起斑葉已經死去,只能在夢中和她相見,內心就感到一陣劇痛。

灰條說:「快到中午了,去打獵吧。」

火心說:「知道了。」他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那就快點兒吧。」灰條先走出巢穴,「金雀花通道見。」

火心舔了舔爪子,用爪子在臉上蹭了蹭。頭腦剛一清醒,就回憶起斑葉的警示:「洪水能澆滅大火。」她究竟想說什麼呢?火心回想她更早的預言,那時她說大火將拯救族群。走出巢穴,他打了個寒戰,不是因為天冷,而是覺得困難正像雷雨前的烏雲越聚越密。如果洪水澆滅了大火,那麼什麼東西能拯救族群?斑葉是否在暗示,雷族註定要覆滅?


作者「艾琳·亨特」的其他小說

貓武士首部曲4:風起雲湧》《貓武士首部曲2:寒冰烈火》《貓武士首部曲1:呼喚野性》《貓武士首部曲5:險路驚魂》《貓武士首部曲6:力挽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