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念頭飛轉,他們發現的種種事情一時間紛至沓來,全湧入他的腦海裡。他還想問烏爪一些問題,但他嗅到烏爪的身上散發出恐懼的氣味,看到他的眼睛裡再次出現那種束手待斃的神色,知道這些事情又將烏爪帶回到那段可怕的回憶中。他輕柔地說:「還有什麼要說的嗎,烏爪?」

烏爪搖了搖頭。

火心告訴他:「你說的這些對族群意義深遠。希望我們能有機會說服藍星,使她相信虎掌的陰險狡詐。」

灰條說:「她肯聽就好了。不過可惜你已經把烏爪所說的第一個故事告訴了她。現在,烏爪推翻了所有之前說過的話,藍星將不知道該相信哪一個故事。」

烏爪聽見灰條語氣不善,心裡暗自發虛。火心分辯說:「烏爪沒有推翻自己說過的話,那全是誤會罷了。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真相,我多多少少總會說服她的。」

烏爪的神色緩和了些,但火心知道他不願再多回憶過去。他坐在烏爪身邊低聲安慰,三隻貓一邊相互舔梳,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火心站起身:「我們該上路了。」

烏爪說:「多加保重,小心提防虎掌。」

火心安慰他說:「別擔心。知道了你所瞭解的情況,我們就能夠從容不迫地應對他了。」說著,他和灰條先後擠出倉門,踏入茫茫雪原。

兩隻貓從兩腳獸農場邊的圍欄上跳下,灰條抱怨說:「這裡可真冷!我們本該捉兩隻老鼠再走的。」

火心反唇相譏:「是啊,沒錯。可如果虎掌問,這種天氣你在哪裡捉到這麼肥大的老鼠,你該怎麼回答呢?」

月亮漸漸落下,天邊即將泛起魚肚白。雪地裡的寒氣迅速穿透火心厚厚的皮毛,在經歷過穀倉內的溫暖後,更加令他感到冰冷刺骨。他的四肢累得又酸又痛,漫漫長夜過後,他們仍需通過風族的領地才能重返營地。火心一路上都在想烏爪講的話。雖然他可以肯定烏爪所言句句屬實,但要說服族裡其他的貓又談何容易,從一開始藍星就不相信烏爪講的故事。

但情況畢竟有所不同了,那時火心以為是紅尾殺害了橡心,而藍星則說什麼也不相信紅尾會無緣無故殺害一名武士。如今,火心摸清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橡心的死純屬意外。但是,在找到證據證明烏爪的話之前,他該如何再次對虎掌提出責難呢?

火心走到半山腰處的一塊岩石下面,忽然停住腳步,出聲說:「河族應該也知道。」

灰條走到他身邊:「什麼?知道什麼?」

火心回答:「知道橡心的死因。他們一定看過橡心的屍體,他們應該知道他是被石頭砸死的,而不是被武士咬死的。」

灰條同意說:「沒錯,他屍體上的傷痕能夠證明這一點。」

火心補充說:「還有,他們也許知道橡心說的那番雷族貓不能傷害石毛的怪話的真意。我們需要和曾經參加過那次戰鬥的河族武士談談,也許就是石毛自己。」

灰條說:「但你總不能溜進河族營地去問話吧。想想森林大會上的緊張氣氛——我們剛剛打過仗。」

火心小聲說:「我知道有一位河族武士不會拒絕你。」

灰條說:「你指銀溪嗎?好吧,我去問她。現在,我們能否在爪子沒有凍僵之前趕快返回營地呢?」

兩隻貓繼續行進,四肢越來越沉重,走得也越來越慢。快到「四棵樹」時,他們看到有三隻貓沿著山坡爬上來。微風吹過,帶來一股風族的氣味。火心不願橫生枝節,急忙尋找藏身之地。但在積雪覆蓋下,整個山坡一覽無餘,附近既沒有岩石也沒有灌木叢。那三隻風族貓顯然也看到了他們,朝他們走了過來。

火心從跛行的步態上認出了風族的副族長壞腳,一同前來的還有裂耳及其學徒奔爪。

壞腳一瘸一拐地走上來,滿臉困惑地招呼說:「你好呀,火心。你們這可算得上是遠離家門了。」

「哦,是的。」火心尊敬地低下頭去,「我們只是……我們嗅到了影族的氣味,一路追尋到這裡。」

壞腳的毛一下子豎立起來:「影族在我們的領地裡?」

灰條急忙插嘴說:「氣味都很陳舊,沒什麼可緊張的。我們很抱歉走進你們的領地。」

裂耳說:「小事一樁。如果不是雷族援手,我們在上次戰鬥中難免要全軍覆沒。影族和河族現在一定不敢再輕易造次,他們不得不掂量一下雷族的分量。」

聽了裂耳的讚譽,火心稍感尷尬。雖然他和灰條在過去幫助過風族,但在風族的領地裡和風族的貓相遇,讓他覺得很不好意思。他小聲說:「我們要回去了。這裡看起來很平靜。」

壞腳感激地說:「願星族為你們照亮回家的路。」

裂耳和奔爪相繼祝福火心和灰條多多捕到獵物後,三隻貓徑自返回營地。

在繼續向「四棵樹」前進的路上,火心大聲抱怨:「真倒霉!」

灰條問:「為什麼這麼說?風族不會介意我們進入他們的領地,我們現在是朋友。」

「用用腦子,灰條。如果壞腳在下次森林大會上向藍星提起這件事怎麼辦?她會想知道我們到這裡做什麼!」

灰條停下腳步,罵道:「我真蠢!我沒想到這一層。」他直視火心,看得火心頗不自在。

「如果藍星發現我們在偷偷調查虎掌的底細,她一定會不高興的。」

火心聳了聳肩膀說:「希望我們在下次森林大會到來前搞定這一切。走吧,我們去捉些獵物帶回去。」

兩隻貓收拾心情繼續趕路,他們繞著「四棵樹」所在的盆地回到雷族的領地。火心鬆了口氣,停下腳步嗅嗅空氣,希望能嗅到獵物的氣味。灰條也在附近大樹的樹根上東嗅西嗅,然後一臉失望地回來。

他抱怨道:「什麼都沒有。別說老鼠了,就連一根老鼠鬚子都沒有!」

「我們沒有時間繼續找獵物了。」火心從樹枝間望去,看見天空已經漸漸亮了。時間飛逝,大家隨時都可能注意到他們的失蹤。

當他們趕到營地時,天已大亮。火心累得四肢痠痛,凍得肌肉僵硬。他走在前面,從石縫中尋路向金雀花通道靠近。謝天謝地,終於到家了。他迫不及待地跑進黑黢黢的金雀花通道中。剛一進入營地,火心便來了個急剎車,跟在身後的灰條猝不及防,和他撞個正著。

灰條壓低嗓門兒說:「走啊,你這個大毛球!」

火心沒有回應。幾步開外的空地裡,虎掌赫然端居高坐。他夾緊肩膀垂下頭,琥珀色的眼睛裡閃動著得意的光芒。

虎掌大聲道:「也許你該解釋一下你們去哪裡了?從森林大會上回來為什麼花了這麼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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