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呼聲和擂鼓般的腳步聲將火心從睡夢中喚醒,一縷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照進武士巢穴裡,晃得他睜不開眼。
一顆金黃色的腦袋伸進巢穴,是沙風。只見她兩眼放光,氣喘吁吁地說:「我們俘虜了兩名影族武士!」
火心頓時清醒了過來,一下子跳起來問:「什麼?在哪兒?」
沙風說:「在貓頭鷹樹附近。當時他們睡著了!」聽她的口氣,顯然對這兩個粗心大意的武士含有輕蔑之意。
「你稟告藍星了嗎?」
「塵毛正在向她稟告。」說完,她的頭縮了回去,火心急忙跟上。經過奔風身邊時,見他伸長了脖子,也被驚醒了。
從森林大會上回來後,火心睡得很不安穩。藍星在大會上宣佈完他的任命後,迎來的不是潮水般的恭賀致意,而是長久的沉默,這對火心的刺激很大。在夢裡,有許多陌生的貓見到他就往後退縮,彷彿他就是一隻在黑暗中飛翔的貓頭鷹,會給他們帶來疾病的噩兆。他原以為大家已經不再將他看成外來者了,但那一雙雙充滿挑戰意味的眼睛使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被這片叢林完全接納。他只希望他們不會知道他的那個破天荒的任命儀式。寵物貓取代受尊敬的副族長本已令大夥兒感到不自在,那件事只會加強這種情緒。
如今他面臨著另一個挑戰,他該怎樣處置這兩名俘虜呢?火心真希望藍星能夠平靜下來,來指點他如何處理此事。
走近那兩名影族武士,他立刻認出了其中的一個。那是小云,一隻棕色的虎斑公貓。他們曾在森林大會上見過面,那時小云不過是隻幼崽。在他還未滿六個月大時,斷尾便強迫他做了學徒。現在他已經完全長大了,但個頭很小,而且看上去很糟糕。他的毛亂蓬蓬的,身上散發出腐肉的味道和恐懼的氣味。他的腰部瘦成一把乾柴,他的眼球深深陷入眼眶。另外一隻比他也強不到哪裡去。火心心頭湧起一陣不安的情緒,心想:這兩名糟糕的武士被嚇壞了。
他瞅了瞅白風,是他帶領的早班巡邏。於是他問白風:「被你們發現後,他們奮起反抗了嗎?」
白風搖晃著尾巴說:「沒有。我們喚醒他們時,他們還乞求我們將他們帶回這裡。」
火心疑惑不解地問:「乞求你們?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那兩個影族武士在哪兒?」藍星一邊吼著,一邊分開眾貓走過來,臉上的神情又驚又怒。火心看了十分緊張。藍星衝著那兩隻可憐兮兮的貓低嘶著說:「你們又來攻擊了?」
火心急忙解釋說:「是白風在巡邏時發現他們的。他們正在雷族的領地裡睡覺。」
藍星兇巴巴地說:「睡覺?哼,我們到底有沒有遭到入侵?」
白風說:「我們只發現了他們兩個。」
藍星問:「你敢肯定嗎?這有可能是個圈套。」
火心瞅著這兩個可憐的武士,覺得他們心裡壓根不可能有這個念頭。不過藍星說得也對。為了保險起見,最好還是察探一下還有沒有其他的影族武士藏匿在叢林裡,等待攻擊的訊號。他把鼠毛和塵毛叫過來,吩咐說:「你們兩個各帶一名武士和一名學徒,從雷鬼路開始往營地這邊來,仔細搜查雷族領地的每一寸土地,看有沒有影族的蹤跡。」
兩位武士凜然遵命。塵毛叫上奔風和蠟爪,鼠毛則選了迅爪和蕨毛。六隻貓奔出營地消失在樹林裡。
火心轉回頭,看著兩個瑟瑟發抖的俘虜,問:「你們到雷族的領地來做什麼?小云,你怎麼會在這兒?」
小云睜大眼睛,害怕地瞅著火心。一股同情之意湧上火心心頭。小云的樣子就和他們在森林大會上初遇時一樣,迷惘而無助。那時他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幼崽呢。
小云最後結結巴巴地說:「白……白喉和我來這裡,是希望你們能……能給我們一些食物和治病的草藥。」
貓群中噓聲一片,大家都不相信他的話。小云嚇得縮成一團,瘦骨嶙峋的身子緊緊貼在地上。
火心驚訝地看著這兩個俘虜。影族什麼時候開始向他們的死敵求助了?
「火心,等一下。」火心耳邊響起炭毛的聲音,她眯縫著眼仔細觀察著這兩隻影族貓,「這兩隻貓對我們構不成威脅。他們生病了。」她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用鼻子觸了觸小云的前爪說:「他的爪墊很熱,他發燒了。」
炭毛正要去嗅另一隻貓的爪子,黃牙突然分開眾貓擠了進來,尖叫道:「別嗅,炭毛!離他們遠遠的!」
炭毛跳到一旁,說:「為什麼?他們病了,我們該幫幫他們!」她扭過頭,懇求地瞅了眼火心,又看了看藍星。
所有的貓都看著藍星,但這位雷族族長只是怔怔地瞧著這兩個俘虜。火心看得出來,藍星此時正處在同情和恐懼的矛盾鬥爭中,她的眼裡籠罩著一層迷惘的神色。火心意識到自己必須分散大夥兒的注意,以便讓藍星靜下心來好好想想。
他又問這兩名俘虜:「你們怎麼會想起找我們幫忙了?」
這回是那隻叫白喉的影族貓回答他的問話。白喉是一隻黑色公貓,爪子和胸脯本來是白色的,此時卻骯髒汙穢。他解釋說:「你以前幫助過影族,我們聯手趕走了斷尾。」
火心感到頗不自在,心想:但雷族也給了他一個避難所,難道你忘記了嗎?隨即他意識到,斷尾曾經強迫那些幼崽們離開母親去接受學徒訓練。趕走那個殘暴的統治者是他們的頭等大事,相比之下,後來發生的一些不愉快就顯得沒那麼重要了。何況現在斷尾已死,影族去掉了心腹大患,他們和雷族的關係自然也就不那麼截然對立了。
白喉繼續說:「我們希望你們現在能幫助我們。夜星病了,許多貓都病倒了,營地裡亂成了一鍋粥。我們找不到足夠的草藥和獵物。」
沒等火心說話,黃牙便厲聲喝道:「奔鼻是幹什麼吃的?他可是你們的巫醫啊,照料你們是他的事!」
她的口氣令火心吃了一驚。黃牙曾經是影族的貓,儘管火心知道她現在對雷族忠心耿耿,可沒想到她竟然對以前的那些同胞們連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
黑條吼道:「昨晚森林大會上,夜星還好好的。」
藍星將信將疑地眯縫著眼睛說:「是啊。」
不過火心記得當時那位影族族長看上去非常虛弱,因此當小云說出下面的話時,他並不感到意外。只聽小云說:「他回到營地後病得更重了。奔鼻整晚都和他待在一起,一刻也沒有離開,以致一隻幼崽死掉了,那隻幼崽連一粒消除痛苦的罌粟籽都沒吃就死了!我們都害怕奔鼻也任由我們自生自滅。求求你們幫幫我們吧!」
小云的哀求聲令火心對此事深信不疑,他期盼地看著藍星,卻見她的眼裡仍充滿了迷惘的神色。
黃牙低吼著堅持說:「他們必須離開!」
火心脫口而出:「為什麼?他們這種狀態對我們根本構不成威脅!」
「他們身上攜帶有病原。我以前在影族裡見識過。」黃牙繞著那兩隻影族貓打轉轉,隔著老遠觀察他們,「上回有許多貓都因此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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