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自從我們從高地返回以來,這幾天……」火心小心翼翼地避擴音及「月亮石」這三個字,雖然此時巢穴裡只有他和藍星兩個,但說到那次被迫半途而廢的旅行,仍感到羞於啟齒,「我們的領地裡沒有發現任何風族或影族的跡象。」藍星眯縫起眼睛,一臉不相信的樣子。火心繼續說:「現在我們有許多學徒需要訓練,而且樹林裡獵物也很多,族裡實在是事務繁忙,很難安排出三名武士留守營地,我……我想兩名就夠了。」

藍星焦慮地說:「如果我們又遇到襲擊怎麼辦?」

火心說:「如果風族真的想對我們不利,上次泥掌就不會讓你離開了。」他心裡想的是「活著離開」。

「那好吧。」藍星點了點頭,眼裡的神情不可捉摸,「就留兩名武士吧。」

「謝謝你,藍星。」火心還有一堆事情要辦,於是說,「我去安排一下明天的巡邏。」他尊敬地低下頭,退出巢穴。

眾武士們已等候在巢穴外。火心命令道:「白風,你負責明日清晨的巡邏,帶上沙風和蠟爪。蕨毛、塵毛,我帶雲爪外出捕獵期間,你們留守營地。」他掃了一眼剩下的幾名武士,頓感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由於藍星一直深居簡出,族裡的事情都是火心獨自辦理的,因此他得到了很好的歷練。他暫時不想這些,繼續說:「其餘幾位自己安排吧,要麼訓練徒弟,要麼帶徒弟去捕獵。不過,你們今天要把獵物儲備好,我們已經習慣吃飽肚子了!」眾武士們鬨然大笑。「黑條,你負責明天中午的巡邏。奔風,你負責晚上的。具體帶誰你們自己選,不過事先要通知他們一聲,以免誤事。」

奔風點頭稱是,黑條問:「今晚的森林大會安排誰去?」

火心坦白地說:「我不知道。」

黑條眯縫起眼睛說:「是她沒有告訴你,還是她沒有決定好?」

火心回答說:「她沒有和我談起此事。她決定後會告訴我們的。」

黑條扭過頭瞅著樹林說:「她最好抓緊點兒,太陽要落山了。」

火心對他說:「那麼你就去吃點兒東西吧。要去森林大會,體力也得跟上才行啊。」黑條的語氣令他很不痛快,但他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等大夥兒散去後,火心立刻向藍星的巢穴走去。剛才她沒有提森林大會的事,而他則只顧忙著安排明天巡邏,竟把這件事忘了。

藍星恰好頂開巢穴門口的苔蘚走出來,看上去似乎是剛剛精心梳理過,毛色十分光鮮。火心稍稍感到寬慰,好歹族長又知道照顧自己了。藍星抬眼瞅見火心說:「哦,火心,吃過飯後通知大家準備出發去森林大會。」

火心問:「唔——都叫誰去呢?」

藍星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不假思索地說了幾個名字——其中沒有云爪,但有蠟爪——以致火心懷疑是不是藍星已經告訴他,而他卻忘記了。

火心回答說:「是,藍星。」他低頭行禮後,轉身朝獵物堆走去。獵物堆裡剩有一隻肥鴿,火心決定將它留給藍星。也許這隻肥鴿要比那些不足二兩肉的獵物更能令她胃口大開吧。火心只挑了一隻水老鼠。藍星的喜怒無常令他疲於應付,因此沒什麼胃口。

火心銜著水老鼠正要回到他吃飯的老地方,忽然背後掠過一絲寒意。他本能地回頭瞧去,瞧見黑莓崽正遠遠地望著他,頓時心裡感到十分別扭。隨即他想起炭毛的話:「他不但是虎掌的孩子,他也是金花的骨肉。而且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他將由族群來養大。」想到這裡,他勉強衝黑莓崽點了點頭,轉身走到那簇蕁麻旁開始吃飯。

吃過飯後,火心掃了一眼會場。大家都在進行飯後的閒聊。天色趨暗,涼意漸濃。近來天氣實在炎熱,熱得火心總想跳進河裡涼快涼快。他望著學徒巢穴,不知道雲爪是否還記得自己因外出捕獵時偷吃東西而不得參加森林大會這碼子事。

只見雲爪趴在學徒巢穴外的樹墩上,蠟爪則試圖從下面爬上去,兩個小傢伙的攻防大戰正打得不亦樂乎。起碼雲爪和他的穴友們相處得很和睦,這一點倒令火心感到高興。他又想到,不知灰條會不會參加今晚的森林大會。目前看來這種可能性不大,因為灰條加入河族還不到一個月。不過,他好歹將銀溪生下的兩隻幼崽送了回去,河族族長衝著這一點也許會對他網開一面——畢竟,銀溪是他的女兒,那兩個幼崽就是他的外孫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河族允許灰條參加森林大會,那也就意味著灰條和河族融為了一體。儘管如此,火心還是希望能在森林大會上見到他。

火心站起來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宣佈參加今晚森林大會的名單:「鼠毛、奔風、沙風、蕨毛、亮爪、蠟爪,還有迅爪。」他忽然意識到名單裡沒有黑條、長尾和塵毛這三個虎掌曾經的死黨。他懷疑藍星故意沒有將他們列入名單。那三隻貓相互交換了眼色,齊齊地盯著火心,看得他渾身不自在。黑條毫不掩飾自己目光中的怒火。火心才不吃這一套呢,他轉過身走到隊伍裡,和大家一起等候藍星。

此時藍星正和白風在她的巢穴外互相舔梳,直到大家都等得不耐煩了,她才站起身走過來。

她說:「我們不在的時候,族裡的事都交給白風處理。」

鼠毛小心謹慎地說:「藍星,風族沒讓你去石林,你準備在會上說些什麼?」

火心的肩膀一下子繃緊了。鼠毛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要問藍星大夥兒該不該找他們算這筆舊賬。

藍星神態自若地說:「我什麼也不會說。風族知道自己理虧,我不想當著其他族群的面和他們撕破臉皮。」

眾貓都顯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火心不知道藍星此舉在大夥兒的眼裡是明智呢,還是懦弱。大夥兒集體開拔,穿過金雀花通道,走進月光籠罩的森林。

眾貓爬上了溝,回頭看去,溝內一片漆黑。由於天旱,整片森林就如同被榨乾汁髓的骨頭,腳下的土地經過烈日的烘烤,到處都是乾燥的灰土。藍星在前頭領路,火心在後面壓陣。群貓魚貫穿行在香薇叢中,遇到蕁麻時便繞行。

沙風有意和火心並肩而行。他們跳過一根倒在地上的樹幹,沙風對火心小聲說:「藍星的情緒看起來恢復得不錯。」

火心小心避開蕁麻的枝條,含含糊糊地說:「是吧。」

沙風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但她似乎有些冷漠,她看起來不大像……」她遲疑了一下。火心沒有介面,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大家已經開始注意到藍星的變化了。

最後沙風說:「她變了。」

火心沒有看她。他轉彎從一簇蕁麻旁繞過,而沙風則縱身從那簇蕁麻上跳了過去,落在前面的草地上。

火心跑了幾步跟上,氣喘吁吁地說:「藍星的情緒還不太穩定,虎掌的事情對她的打擊太大了。」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沒有懷疑過虎掌呢。」

火心反問說:「你懷疑過他嗎?」

沙風坦白地說:「沒有,沒有一隻貓懷疑過。但大家都已經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了,但藍星看起來似乎仍……」

火心說:「她不正領著我們去森林大會嘛。」

沙風容顏一展,說:「這倒也是。」

火心信誓旦旦地說:「她還是原來的藍星,等著瞧吧。」

兩隻貓加快腳步,他們跳過一條小溪。小溪乾涸得河床都顯露出來,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就是這條小溪,在綠葉季剛剛到來時竟然漲成了一條大河,阻擋住雷族的去路。

火心帶領沙風循著大夥兒留下的氣味蹤跡前進,貓群經過後,灌木叢的枝葉猶在搖晃,似乎也受到了大家迫不及待的心情的感染。兩隻貓一路奔行,快到「四棵樹」才攆上隊伍。

藍星已經站在山谷上,正朝谷內張望。火心看見谷內有許多貓影晃動,這些貓相互間小聲地打著招呼。飄上來的空氣裡有河族、影族和風族的氣味,顯然雷族是最後到的。火心看見藍星正凝望著會場中央的巨巖,她的背部竟然在顫抖。藍星似乎是深吸了口氣,然後才順著坡走下山谷。

大夥兒緊跟其後。到了會場,火心放慢腳步,伸著脖子尋找灰條的身影。他看見河族的副族長豹毛正和一名他不認識的影族武士說話。河族族長鉤星和石毛坐在一起,默默無語地四下裡張望。火心嗅到一股河族的氣味接近過來,他回過頭,瞅見一名學徒過來和亮爪打招呼。貓群中沒有灰條的氣味。雖然火心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但失望之情仍忍不住湧上心頭。

一隻灰色的影族學徒也走到亮爪身邊。火心左右無事,於是站在那裡旁聽。

「你們族又看到潑皮貓了嗎?夜星擔心他們還賴在森林裡不走。」

火心心裡一陣緊張。各族的領地邊界處都不同程度地發現了潑皮貓的蹤跡,一直以來大家都為此事感到擔憂。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雷族的副族長虎掌居然和這些潑皮貓交上了朋友,還利用他們對付自己的族群。火心趕緊給亮爪使了個眼色,提醒他說話注意。但亮爪不用他提醒,只聽他輕描淡寫地說:「最近一個月我們的領地內沒有他們的氣味。」


作者「艾琳·亨特」的其他小說

貓武士首部曲3:疑雲重重》《貓武士首部曲1:呼喚野性》《貓武士首部曲5:險路驚魂》《貓武士首部曲6:力挽狂瀾》《貓武士首部曲2:寒冰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