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鬆了口氣。那隻河族貓說:「我們領地裡也沒有,他們一準兒離開森林了。」火心真希望自己也像這隻河族貓那麼自信,不過直覺告訴他,既然虎掌捲入其中,這些潑皮貓遲早還要回來的。
那名曾經阻擋火心和藍星去路的風族武士泥掌就坐在不遠處。火心認出坐在他旁邊的那位年輕武士便是一根鬚。當初火心帶領風族返回家園的路上,和一根鬚結下了深厚的友情。不過他此時可不敢過去,因為泥掌正冷冷地瞅著自己。他知道現在決不能走過去為上次的事情和他爭吵。
不過他的心裡可憋著一肚子火,尤其是當他看見泥掌側過身子附在一根鬚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同時不懷好意地瞥了他一眼時,這股子怒火就更加旺盛了。令火心驚訝的是,一根鬚同情地衝他眨眨眼睛然後走開了,只留下泥掌站在那裡氣鼓鼓地直晃尾巴。看起來風族裡似乎至少還有一隻貓念著雷族的舊情。火心感到十分滿足,忍不住鬚子動了幾下。他經過泥掌的身旁,向豹毛走去。
但他走近這位河族副族長時,剛才那股子自信忽然一下子煙消雲散了。儘管他們現在職務平等,但豹毛的身上透著一種發號施令的威嚴。自從雷、河兩族在山澗邊打了一仗,那隻名叫白掌的河族貓在戰鬥中喪生後,火心總覺得她帶著如同尖刺一般鋒銳的敵意。不過他現在實在想知道灰條的近況,於是他朝豹毛尊敬地點了點頭,豹毛也低頭回禮。
坐在豹毛旁邊的那位影族武士聲音沙啞著打招呼,但話說到一半就劇烈地咳嗽起來。火心這才注意到這位武士身上的毛有多邋遢,彷彿有一個月沒有好好梳理過了。
豹毛舔了一下爪子,看著這位影族武士步履蹣跚地走開,消失在黑暗中。
火心問:「他沒事吧?」
豹毛神情厭惡地說:「他那樣子像沒事嗎?病貓就不該來參加森林大會。」
「我們不該做點兒什麼嗎?」
豹毛說:「能做什麼?影族自己有巫醫。」她放下爪子,溼淋淋的鬚子在月光下閃著光亮。她好奇地問:「我聽說你當上雷族新的副族長了?」火心點點頭,知道這件事一定是從灰條嘴裡透漏出去的。豹毛繼續說:「虎掌出什麼事了?其他族群都被你們矇在鼓裡。他死了嗎?」
火心不自在地晃晃尾巴。他能想象出豹毛一定是迫不及待地到處宣揚,說雷族那位著名的副族長居然被一隻寵物貓給取代了。他儘量表現出淡漠的樣子說:「虎掌出什麼事就不勞河族掛心了。」他猜不透待會兒藍星向其他族群宣佈自己的任命時將會如何談及虎掌的事情。
豹毛眯縫起眼睛,但沒有繼續深入這個話題。她說:「那麼,你是來炫耀你的新頭銜呢,還是來找你的老朋友灰條?」
火心沒想到她居然會主動給他一個詢問灰條近況的機會,於是抬起頭問:「他怎麼樣?」
豹毛聳了聳肩膀說:「還湊合吧。雖然他永遠也不會成為一名真正的河族武士,但至少不再怕水了,這一點倒出乎我的意料。」火心裝作沒有聽出她話語中對灰條輕視的意思,沒有說話。只聽豹毛繼續說:「他的孩子很健壯,也很聰明。他們一定從母親那裡繼承得更多一些。」
難道這傢伙是在蓄意激怒他嗎?火心竭力壓抑住內心的憤怒,這時鼠毛走到他的身後。
鼠毛向豹毛致意說:「你好啊,豹毛。石毛告訴我說,除了灰條那兩隻幼崽之外,你們族群又增添了幾隻幼崽。」
豹毛說:「是的,他說得沒錯。這全託星族的福。」
鼠毛說:「他還說,霧腳的孩子準備接受訓練了。你知道的,他們還是火心從洪水裡救出來的呢。」她眼裡閃著調皮的神色。火心注意到豹毛的臉一下子耷拉下來,但他的心思已經轉到霧腳和她的兄弟石毛身上。他向四周瞅瞅,瞅見藍星獨自坐在巨巖下面。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就在這裡嗎?她聽說霧腳的孩子就要做學徒了嗎?當他的目光回到豹毛和鼠毛身上時,豹毛已經走開了。
鼠毛同情地瞅了眼火心,說:「別擔心,你和她處久了,就會發現她並不那麼咄咄逼人。河族其他的貓對我們還算友善,沒有雷族的幫助,他們不可能安然度過那次洪災,況且,我們任由他們領走了銀溪的幼崽,使雙方避免了一場惡鬥。」
火心說:「不過,豹毛最不喜歡的雷族貓就是灰條,都是因為白掌掉進山澗那件事。」
「她會忘記過去原諒他的。灰條給了河族兩隻優秀、健壯的幼崽。」鼠毛晃了晃尾巴,「她向你問起虎掌的事情了嗎?」
「問了。」
「每隻貓都想知道他出什麼事了。」
火心苦澀地補充了一句:「而且還想知道為什麼會讓一隻寵物貓取代他的位置。」
鼠毛瞥了他一眼說:「沒錯,別往心裡去,火心。如果別的族發生副族長替換的事,我們也會好奇的。」她向周圍掃了一眼,說,「你注意到了嗎,影族今晚來的貓可真少。」
火心點了點頭,說:「到目前為止,我只看見兩名影族武士,其中一隻還咳嗽得厲害。」
鼠毛好奇地說:「真的嗎?」
火心說:「這個季節容易發生疾病。」
「估計是吧。」
巨巖上響起聲音。火心抬眼望見河族族長鉤星站在巨巖上,身上的毛在月光下隱隱閃光。他的兩邊坐著藍星和風族族長高星,最邊上,在橡樹的半遮半掩下,坐著夜星。
那位影族族長的形象令火心感到十分吃驚。依照常理,風族由於長年在荒野上追逐兔子,因此體形偏瘦,但夜星看上去竟然比風族的貓還要瘦上三分。不,他不僅瘦,而且腦袋耷拉著,彎腰駝背,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火心琢磨著他是不是病了。不過他隨即想起,夜星接掌影族族長職位時已經步入老年了,這也難怪他看上去很虛弱。星族能賜予他九條性命,卻不能讓時光倒流。
鼠毛小聲說:「過去瞧瞧。」火心跟著她走到貓群前面並肩坐下,坐在他另一邊的是霧腳。
鉤星站在巨巖上說:「藍星希望第一個講話。」說著,他對藍星低頭行禮。藍星走上前亮開嗓門兒,聲音和往常一樣洪亮。
「在場的各位有的也許已經從風族那裡得知了些訊息,但有些還不知情,我要對大家說,斷尾死了!」
貓群中響起一片議論聲,大家都感到大快人心。火心注意到夜星的耳朵和尾巴在不停地抖動。這位影族族長看起來對他的老對頭的死感到很興奮。
夜星聲音沙啞著問:「他怎麼死的?」
藍星置若罔聞,繼續說:「而且雷族有了一位新的副族長。」
風族的一位武士發出驚叫:「這麼說,從河族那裡傳出來的小道訊息是確實的嘍。虎掌出事了?」
泥掌問:「他死了嗎?」他的話音剛落,貓群中頓時亂鬨鬨地嚷成一團。看到虎掌在其他族群裡享有這麼高的聲望,火心不由得十分忌妒。看到大家的問題如連珠炮一樣劈頭蓋臉地向藍星打過去,火心心裡十分焦急。
「他是病死的嗎?」
「是意外事故嗎?」
火心感覺到雷族眾貓都很緊張,他們都像亮爪一樣,不願將原副族長的醜事抖摟出去。
大家瞎吵吵了一陣,漸漸安靜下來,但由於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仍在不高興地小聲嘀咕著。火心不知道藍星是否會對別的族群提出警告,說虎掌還活著——這個不必再受武士守則約束,因而十分危險的背叛者還在森林裡遊蕩。
不過藍星沒有再提虎掌的事情,而是話鋒一轉,說:「我們新的副族長是火心。」
數十顆腦袋立刻齊齊地轉向火心,這些充滿質疑的目光令他身上滾燙滾燙的。會場中靜得可怕,群貓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一雙雙眼睛一眨不眨地齊刷刷地望著他。火心腳爪在地面上來回磨蹭,只盼族長們趕快進入會議的下一項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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