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眼問:「你來做什麼,火心?」
「我來找雲尾,沙風準備外出捕獵。」
雲尾一下子跳起來,叫道:「什麼?你怎麼不早說?如果我讓她等,她會把我的耳朵揪下來的。」說完,一溜煙跑了。
紋尾嘟囔說:「真是笨得要命。」話雖這麼說,其實她像其他老年貓一樣都喜愛這個年輕的武士。
火心和奪面、一隻眼道別後走進會場,看見沙風帶領著捕獵隊正要離開。紋臉自豪地看著養子云尾,向他們道別。
她憂心忡忡地說:「你一定要小心,好嗎?難保外面會發生什麼事。」
雲尾朝她深情地晃了晃尾巴,說:「別擔心,如果我們撞見那隻狗,我把它像獵物一樣拖回來。」
捕獵隊走到營門口,恰巧遇見長尾從外面回來。長尾目光呆滯,身子不住顫抖,似乎凍得不輕。火心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走了過去。
他問:「出什麼事了?」
長尾聳了聳肩膀說:「火心,我有些事情想告訴你。」
「什麼事啊?」
火心走到跟前,忽然嗅到長尾身上有一股他意想不到的氣味——是雷鬼路的氣味,這股刺鼻的氣味他絕對不會認錯。火心心中頓時升起一團疑雲。
他厲聲喝道:「你到哪裡去了?去影族見虎星了嗎?別想瞞我,你的毛上都是雷鬼路的臭味。」
長尾憂慮地說:「火心,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樣。是的,我是往那個方向去了,可我並沒有去影族,我去蛇巖了。」
「蛇巖?去幹什麼?」火心都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長尾的話。
長尾解釋說:「我在那裡嗅到了虎星的氣味,最近有兩三次都是這樣。」
火心立刻火冒三丈:「你為什麼不報告?外族的貓進入我們的領地——而且還是個兇手加叛徒——你知道了卻不報告?」
長尾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想……」
火心訓斥說:「我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你在想,‘這是虎星啊,他可以喜歡幹什麼就幹什麼吧。’別對我撒謊!你和黑條從前便和他一夥,現在你們和他仍然一個鼻孔出氣。迅爪和奪面的事要麼是你要麼就是黑條告訴虎星的——別說你不知道。」
長尾用爪子蹭著地面,說:「是黑條。」
火心陰沉著臉推測說:「所以那個叛徒才能在森林大會上用這件事來刁難藍星,所以你們可以幫他把那兩個學徒從這裡偷出去,是不是這樣,嗯?你們和虎星串通好來偷他的孩子。」
長尾說:「不……不,你誤會了,我對此事毫不知情。黑條和虎星經常在雷鬼路附近的邊界處見面,可他們從來就沒有告訴過我。」他眼裡閃過一絲記恨的目光,「不管怎麼說,我說的事與兩個孩子無關。我去蛇巖發現虎星在那裡幹什麼了,而且我覺得有些東西你必須去看看。」
火心瞪著他說:「你想讓我和你一起去蛇巖——去你嗅到虎星氣味的地方?你以為我發神經了?」
「可是,火心……」
火心怒吼著說:「住嘴!你和黑條都是虎星的同黨,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的話?」
他轉身大步走開。他堅信長尾和黑條正設好了圈套等著他,就像虎星曾經在雷鬼路邊設下圈套等藍星一樣。如果他傻到竟然和長尾一起去蛇巖的地步,那他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他下意識地向巫醫巢穴走去。穿過香薇通道,他看見炭毛從巫醫巢穴裡探出頭來。
「誰——是火心啊!有什麼事嗎?」
火心停下腳步,努力控制住憤怒的情緒。
炭毛吃了一驚,走過來貼在他的身上,問:「平靜些,火心,什麼事令你惱火成這個樣子?」
「還不是……」火心朝會場那邊擺了擺尾巴,「是長尾啦,我相信他和黑條正在密謀對付族群。」
炭毛眯縫起眼睛,說:「你為什麼這麼想?」
「長尾想把我騙去蛇巖,他告訴我說他在那裡嗅到了虎星的氣味,我認為他們是設好了圈套等我上鉤。」
炭毛臉上露出沮喪的神情,不過她說的話倒令火心萬萬沒有想到。
「火心,你知道你自己說話的口氣多麼像藍星嗎?」
火心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炭毛這話什麼意思?藍星懷疑族裡所有的貓都背叛了她,他可一點兒也不像藍星。也許他和藍星有些相像呢?火心定了定神,讓情緒平靜下來。
炭毛催促說:「好啦,火心,如果他想把你引入虎星設好的圈套裡,為什麼還要告訴你說他嗅到了虎星的氣味呢?長尾還不至於傻到這種程度吧!」
火心不情願地承認說:「我……我想他也不至於。」
炭毛見他還在遲疑,又說:「那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問個明白呢?我知道他和黑條曾經是虎星的朋友,可長尾至少現在看上去忠於族群。況且,如果他想背叛族群,你也應該去聽聽他在玩什麼把戲啊。你對他不理不睬,只會把他推向虎星那一邊。」
火心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對不起,炭毛。」
炭毛稍稍鬆了口氣,和他對觸了一下鼻子,說:「去找他談談,我和你一起去。」
火心站起身走到會場裡去找長尾,可長尾已經不見了。火心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生怕長尾一怒之下轉而投靠虎星。他急忙去武士巢穴檢視,卻發現長尾正和白風坐在一起。
火心和炭毛走進巢穴,聽見長尾說:「白風,你務必聽我說,火心認為我是個叛徒,根本不想答理我。」聽口氣,他確實很害怕。
白風通情達理地說:「哦,那是因為你似乎一直在和虎星來往,並把我們的訊息告訴他。」
長尾反駁說:「不是我,是黑條。」
白風似乎不想爭論,聳了聳肩膀說:「好啦,你說吧,出什麼事了?」
長尾脫口而出說:「蛇巖那裡住了一群狗。」
火心插言說:「一群狗?你見到它們了?」白風和長尾都抬起了頭。
長尾沒好氣地說:「你真的想聽嗎?你不會又說我在搞陰謀吧?」
火心說:「對不起,和我說說那隻狗的事情吧。」
長尾說:「是一群狗,火心,一群狗結夥在一起。」火心聽到「結夥」這個詞頓時如墜冰窟,但他並沒吱聲。長尾繼續說:「我對你說過我在蛇巖嗅到虎星的氣味,我……我本想警告他那裡很危險。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大老遠的跑到雷族領地裡來做什麼。嗯,後來我就知道了。」說著,他打了個寒戰。
火心催促道:「說下去。」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麼大的錯誤,長尾真的有重要訊息稟報。
長尾說:「你知道那些洞嗎?我就是爬到石洞頂部後才發現虎星的,但他沒有看見我。起初我見他拖了一隻死兔子,還以為他是來偷獵的,可隨後他竟然把那隻兔子丟在了石洞外面。」說到這裡,他閉上了嘴,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彷彿又看到了別的貓沒有看到的東西。
白風追問:「然後呢?」
「然後那個……那個東西就從洞裡出來了。我發誓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狗,與它相比,兩腳獸們牽的都是些小不點兒,這條狗確實是大傢伙。我只看到它的前爪和腦袋——流著涎水的血盆大口,你想不到它的牙齒有多大。」長尾回想當時的情景,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繼續說:「它把兔子拖進洞內,接著洞裡就響起一陣吼叫和犬吠聲,它們似乎是在爭搶那隻兔子。我聽不懂它們說的話,不過我想它們在說‘結夥,結夥’和‘殺,殺’。」
火心頓時如遭雷擊,身子一下子變得僵硬了。炭毛平靜地說:「我在夢裡聽到的就是這幾個詞。」
火心補充說:「而且奪面也說過。」他現在知道了襲擊奪面的是什麼可怕的動物了,星族也曾警告藍星關於「結夥」的事。長尾揭開了森林魔鬼的真相,在這些惡狗的眼裡,貓就是獵物。如今獵手變成了被捕獵的物件,他們面對的不是一隻從兩腳獸那裡走失的狗,而是一整群兇殘的狗。火心不知道它們從何而來,但他知道這群魔鬼絕不是星族放出來的,因為這極有可能打破森林裡的物種平衡。他問長尾:「你說虎星給這些狗送兔子吃?他到底想幹什麼?」
長尾說:「我不清楚,他把兔子放在洞口後立刻跳到岩石上面。我想那條狗出來後並沒有看見他,然後他就走了。」
「你沒有和他說話?」
「沒有,火心,我沒有和他說話,他根本不知道我在旁觀。我可以以你中意的任何東西發誓——以星族,以藍星的生命——我不知道虎星在幹什麼?」
他的恐懼令火心相信了他的話。火心一直以為虎星是想偷走這兩個孩子,但情況要比他預想的複雜得多。他怎麼能以為虎星會放棄報復雷族的企圖呢?他意識到這都是自己對虎星的懼怕在作祟。虎星和這些魔鬼牽扯到一塊兒,火心想不透虎星打算從這些狗的身上得到什麼,他喂這些狗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火心問白風:「你怎麼看這件事?」
白風面色凝重地說:「我們需要做一番調查,而且我還想知道黑條對這些情況瞭解多少。」
火心同意說:「我也想知道,不過我不打算直接問他。如果他真的和虎星鬼混在一起,是不會告訴我們有用的情況的。」他轉頭對長尾說:「你最好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黑條,離他遠一點兒。」
長尾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會對他說的,火心。」
白風又說:「我們需要知道虎星幹嗎冒這麼大的風險去給那些惡狗送獵物。如果你想帶領一支隊伍去蛇巖,算上我一個。」
火心抬頭看了看天色,說:「今天已經晚了,等我們到達蛇巖,天都要黑了,我們明天一早出發。無論如何,我要查清楚虎星到底在耍什麼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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