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星走上前,一臉懷疑地問:「斷尾的同夥野蠻兇殘,跟斷尾一個德行,讓他們重回影族合適嗎?」
火心明白高星的擔憂,因為正是這些貓曾霸佔過風族的領地,幾乎令風族家毀人亡。他還知道有許多影族武士也有類似的擔憂,畢竟,他們不但給風族帶來災難,就連他們本族的貓也深受其害。沒想到影族的貓竟然能容忍他們重回族群。
虎掌鎮定地回答:「斷尾的武士們只是奉命行事罷了。你們不也遵從本族族長的命令嗎?武士守則上說,族長的話就是法律。」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口鼻,「這些貓曾經對斷尾忠心耿耿,如今他們效忠於我。黑腳曾是斷尾的副族長,現在他是我的副族長了。」
高星的臉上仍顯出一副懷疑的樣子,於是虎掌直勾勾地盯著他說:「高星,你有理由憎恨斷尾,他給你的族群造成了巨大的傷害。但我要提醒你的是,雷族庇護斷尾並不是我的決定。我一開始就竭力反對,但藍星一意孤行。既然我效忠於藍星,那麼我就得支援她的決定。」
高星遲疑了一下,然後彎下頭說:「這話說得倒也有些道理。」
虎掌發誓說:「那麼,我所要的就是請你信任我,給我的武士們一個機會,讓他們證明自己能夠嚴格遵守武士守則,能夠再次忠於影族。在星族的保佑下,我的首要任務就是振興影族,令影族重振雄風。」
火心抱著希望想:也許虎掌的野心已經得到了滿足,他可能真的會成為一位偉大的族長。他說應該給那些潑皮貓一個機會,也許同樣也應該給他一個機會。但火心仍然疑慮未消,他想讓虎掌明白雷族絕不會任由他胡作非為。
他想得出神,竟沒有意識到虎掌的演講已經結束了。
高星說:「火心?你現在有什麼要說的嗎?」
火心緊張地吞了口唾沫,邁步上前,感覺腳下的石頭冰涼光滑。站在巨巖上,他看見沙風和其他雷族貓正滿懷期待地仰頭望著自己,沙風的目光裡更是充滿了崇拜的神色。
火心精神一振,開始講話了。他不打算隱瞞雷族最近遭遇火災的事實,但他不想給別的族群留下一個虛弱的印象。河族的副族長豹毛全神貫注地聽著,她眯縫著眼睛,似乎想從火心的話裡琢磨出點兒什麼來。雷族是在河族的幫助下逃離火災的,沒有誰比豹毛更清楚雷族所面臨的困境了。
火心大聲說:「幾天前,伐木場燃起了大火,殃及到我們的營地。半尾和團毛在那次大火中犧牲了,雷族以他們為榮,尤其以黃牙為榮。她為了救出半尾,義無反顧地回到燃燒起熊熊大火的營地。」他低下頭,眼前浮現出黃牙的音容笑貌,「我在她的巢穴裡發現了她,陪著她走完了生命裡的最後一段路程。」
貓群中發出一片悲涼的嘶叫聲。為黃牙的死感到傷心的不只是雷族的貓,火心注意到奔鼻身體筆直地坐在下面,眼睛裡充滿了悲痛。黃牙在被斷尾逐出影族以前曾經是影族的巫醫,她是奔鼻的老師。
火心繼續說:「炭毛將會是我們新的巫醫。藍星由於吸入過多煙霧導致身體不適,但她很快就能痊癒。我們的幼崽沒有傷亡,我們正在重建營地。」他沒有提到大火後森林裡獵物短缺的情況,也沒有明說雖然他們努力重築營地圍牆,但營地的防禦工事仍然十分脆弱。他恭敬地看了鉤星一眼,補充說:「我們必須感謝河族的大力幫助。在火災期間,他們為我們提供了住宿和食物。沒有他們的慷慨相助,我們也許會遭受更大的傷亡。」
鉤星點了點頭以示答謝。火心忍不住瞥了豹毛一眼,看見她死死地盯著自己。
火心深吸了口氣,轉頭對虎掌說:「既然星族已經承認了你的地位,雷族對此表示接受。你的同伴們在當潑皮貓的時候時常從各個族群的領地裡偷取獵物,如今他們有了自己的族群,這倒未嘗不是件好事。我們相信他們會遵守武士守則,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領地內。」虎掌的眼睛裡掠過一絲驚訝的神色。火心繼續語氣堅定地說:「但我們絕不會容忍雷族的領地遭到任何侵犯。雖然經歷了這場大火,但我們有信心、有實力趕走任何一個膽敢踏入我們領地的入侵者,我們不怕影族。」
雷族貓群中響起了一兩聲附和。虎掌微微低下頭,壓低嗓門兒說:「好一番豪言壯語!火心,你不必擔心影族,我們沒有惡意。」
火心希望虎掌說話算話,他低下頭以示感謝,然後退回到原來的位置。講完了這些話,他感到渾身輕鬆,靜靜傾聽高星和鉤星向大家通報他們本族的事情——諸如增添了新學徒和新武士,兩腳獸毀壞河流之類的話。
大會結束後,火心從巨巖上跳下來,走到雷族武士們中間。
白風說:「你說得真好。」沙風神采飛揚地看著火心,將鼻子輕輕抵在他的脖子上。
火心舔了一下沙風的臉頰,說:「現在該回去了。大家去和別族的朋友們道別吧,如果有誰問起,就說雷族一切安好。」
各個族群開始準備散場,會場上亂成了一鍋粥。火心瞅了瞅周圍的武士,看見一個藍灰色的身影,急忙跑過去。
他說:「嘿,霧腳!你還好嗎?灰條怎麼樣?今晚我沒有看到他。」
灰條是火心在雷族裡的第一個朋友,他們一起參加學徒訓練。後來灰條愛上了河族武士銀溪,銀溪懷上了他的孩子,卻不幸死於難產。於是灰條離開自己的族群,帶著他的孩子加入了河族。雖然經年日久,但火心仍思念著他。
「灰條沒有來。」河族母貓霧腳坐下來,捲過尾巴蓋住爪子,「豹毛不讓他來參加大會,她還在為灰條在那場火災中的表現生氣,她說灰條的心仍然忠於雷族。」
火心不得不承認豹毛的判斷。灰條已經問過藍星是否能夠重回雷族,但藍星拒絕了。火心接著說:「那麼他還好嗎?」
霧腳說:「他很好,孩子們也都好。他要我幫忙問問你們在大火後的情況怎麼樣。藍星病得不重,是嗎?」
「是啊,她很快就痊癒了。」火心努力使聲音聽起來顯得自信。藍星的確從吸入煙霧的不適中恢復過來了,但這幾個月來她的心智有些失常。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力,甚至質疑她的武士們的忠誠,虎掌的背叛從根本上打擊了藍星的自信心。火心很擔心,當她聽到曾經被她判處流放的虎掌如今當上了影族族長後,會作何反應。
霧腳打斷他的思緒說:「我很高興聽到她痊癒了。」
火心抽動了一下耳朵,轉換話題問:「鉤星的情況怎樣?」當初雷族遭遇火災躲進河族營地避難時,這位河族族長看上去非常虛弱。今晚鉤星往虎掌身邊那麼一站,更是倍顯蒼老。但這也許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河族最近幾個月來遇到的麻煩太多:洪水逼得他們離開營地,兩腳獸往河裡傾倒垃圾汙染了河水,以致河裡的獵物越來越短缺。雪上加霜的是,灰條深愛的銀溪正是鉤星的女兒,她的死一定令鉤星傷心欲絕。
霧腳說:「他還好,最近他遇到太多的不幸。不瞞你說,我更擔心灰池的身體。」霧腳說的灰池就是她的養母,「她現在看上去老多了,恐怕過不了多久她就要去星族了。」
火心很想舔一下霧腳以示安慰,但他不知道河族貓是否接受外族貓的這種安撫。除了灰池以外,只有火心知道霧腳和她兄弟石毛的生身母親並不是灰池。他們的父親橡心從小就把他們帶入河族,灰池收養了他們。他們的生身母親其實是藍星。
火心滿懷同情地和霧腳道別。他心裡隱隱覺得,藍星的秘密對雷、河兩族來說仍然是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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