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風和灰條立刻大聲怒叱他。白風朗聲說:「這不成問題,黑條,火心是族長代表,由他來接替藍星是理所當然的事。」

火心感激地望了白風一眼。他強忍住胸中的怒火,不想讓黑條看他的笑話。不過黑條的話還是有些煽動力的。雖然藍星指定火心為族長代表,但那是在她受到虎星背叛行為的打擊後做出的決定。當時火心的任職儀式還被推遲了,大家都為這件違反傳統的事情感到恐慌。那是否意味著他不配做雷族族長呢?

黑條惡狠狠地瞪著火心,爭辯說:「可他是一隻寵物貓啊!他渾身上下散發著兩腿動物的惡臭味!難道我們想讓這樣的貓來做我們的族長嗎?」

火心忽然感到自己的舊瘡疤一下子又被揭開了。儘管他從六個月大就生活在族群中,可黑條一直揪住他不是族生貓這點不放。

他真想撲下去把黑條痛打一頓。這時,金花站起來走到黑條面前厲聲喝道:「你錯了,黑條,火心對族群的忠誠已經得到了千百次的證明,沒有一隻族生貓比他付出的更多了。」

火心感激地衝她眨眨眼睛,他萬萬沒有想到金花竟然會挺身而出為他主持公道。金花知道火心對她的孩子黑莓爪存有疑慮,雖然火心把黑莓爪收為自己的徒弟,但黑莓爪總讓他感到不順眼,生怕他會走上他父親的老路,金花對此心知肚明。她厭惡火心對黑莓爪的無端猜忌,不料如今她卻站在火心一邊和黑條唱反調。

蕨毛喊道:「火心,別聽黑條瞎說,除了他之外,大夥兒都希望你來做族長,這個職位顯然非你莫屬。」

貓群中響起一片附和聲,火心心中充滿了感激。

鼠毛說:「我們怎麼能壞了星族的規矩呢?族長一向都是由族長代表來接任,這是武士法典的傳統。」

灰條衝著黑條輕蔑地搖晃尾巴,低聲嘶吼著說:「似乎火心知道的總比你要多吧。」他也知道黑條和虎星曾在森林大會上有過密謀。

火心擺了擺爪子,示意灰條安靜,然後對大家說:「我向你們保證,我將來一定會做一個稱職的雷族族長。有星族保佑,我會成功的。」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沙風,她臉上充滿了仰慕的神情,火心立刻感到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至於你,黑條,」火心惱怒地說,「如果你不想屈身於一隻寵物貓之下,你可以隨時離開這裡。」

黑條甩動尾巴,眼睛裡射出仇恨的目光。火心暗想:「如果當初我沒有來到森林,現在虎星已經當上雷族族長,而你則是族長代表了。」

他並不想在大夥兒面前和黑條撕破臉皮,是黑條把他逼到這一步的。儘管雷族不能失去任何一名武士,但火心巴不得黑條早點兒離開族群。他知道黑條離開後必定會到影族去投靠虎星。其實這樣更好,省得他還要整天提防。

黑條瞪了火心一會兒,然後猛地轉身離去,不過他並沒有朝金雀花通道走去,而是消失在武士巢穴裡。

火心提高嗓門說:「今晚我們為藍星舉行追悼儀式。」

「且慢!」雲尾跳起身,尾巴翹得高高的,「我們不去找影族算賬了嗎?他們殺害了紋臉,還把惡狗引到我們營地來!難道你不想報仇嗎?」

他的臉上充滿了悲憤的神情。雲尾自小便進入雷族,除了火心之外他無依無靠,是紋臉好心收養了他。但火心知道此時攻擊影族決不是上策。

雲尾的質問立刻引起許多附和聲。火心晃了晃尾巴,示意大家安靜。他說:「不行,現在還不是向影族發動進攻的時候。」

「什麼?」雲尾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要讓他們逍遙法外嗎?」

火心深吸了口氣,說:「殺害紋臉的不是影族,他們也沒有引來惡狗,這些都是虎星乾的好事。每一隻兔子身上僅留有虎星的氣味,我們不知道影族對他們族長的計劃是否知情。」

雲尾鼻子裡發出嗤的一聲,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火心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和他爭論這件事。他知道近來發生的事情都源於他和虎星之間的宿怨。雖然虎星想掃平雷族,佔據他們的領地,但那不是他把惡狗們引入營地的真正動機。虎星日思夜想的是殺掉火心,因為是火心破壞了他謀害藍星的陰謀,致使他被流放在外。只有殺掉火心,才能消解他的心頭大恨。

火心現在知道,他和虎星的決戰遲早會到來,到那個時候,他們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默默祈求星族賜予他勇氣和力量,使他能夠除去這個為害森林的惡霸。

火心朗聲說:「相信我,虎星會為此付出代價的,但雷族和影族之間沒有仇怨。」

雲尾臉上掛滿怒容,坐回去對奪面嘀咕了幾句。金花捲過尾巴護住黑莓爪和黃爪,彷彿他們仍舊是小孩子。她曾讓火心把虎星的所作所為講給這兩個孩子聽,而且她總是擔心族裡的貓會因為虎星的罪過而遷怒到這兩個孩子的頭上。如今她見火心並沒有攻擊影族的打算,不由得鬆了口氣。兩個小學徒從金花的懷抱中探出頭。黑莓爪眯縫起眼睛瞅著火心,火心搞不清楚他的目光中是否帶有仇恨。

此時大家都聚集在高巖下,火心只得將黑莓爪的事情先放在一旁。天色漸晚,大家該和他們敬愛的族長做最後的道別了。火心說:「我們要向藍星表達我們最深的敬意。炭毛,你準備好了嗎?」炭毛點了點頭,於是火心說:「灰條、沙風,請你們兩位把藍星的遺體抬進會場,我們要在星族的目光下為她進行梳理。」

兩位武士站起身走進族長巢穴,不一會兒,他們銜著藍星的屍體走出來進入會場中央,將藍星輕輕放在沙地上。

火心命令說:「沙風,等告別儀式結束後,你組織一支捕獵隊為族群找些吃的。鼠毛,你能帶領一支隊伍去蛇巖和影族邊界處檢視嗎?我想確定那些惡狗離開了沒有,影族有沒有進入我們的領地。多加小心,別冒險。」

鼠毛站起來說:「放心吧,火心。金花、長尾,你們能和我一起去嗎?」

她點到名字的兩個武士走了過來,三隻貓一道走進會場中央為他們的族長進行最後一次舔梳。接下來是沙風、塵毛和雲尾。炭毛站在藍星頭部的位置,仰望夜空。按照貓族的傳統觀點,每一顆星星都代表著一位武士祖先,火心不知道今晚的夜空中是否會出現代表藍星的那一顆。

炭毛藍色的眼睛閃著光芒,那裡隱藏有無數個關於星族的秘密。她說:「藍星是一位品格高尚的族長,我們感謝星族賜予她生命。她鞠躬盡瘁,為族群奉獻出了自己的一切,她的故事將永遠在這片森林大地上流傳。現在,我們躬送她的靈魂升往星族,願她在天上能夠像活著時那樣繼續關注我們。」

炭毛說完悼詞後,低垂著頭站在那裡。貓群中發出一片低沉的悼念聲。火心派出去執行任務的那幾位武士趴在藍星身旁,為她梳理皮毛,用他們的鼻子抵在她的遺體上。片刻之後他們退了下去,陸續上來別的貓進行相同的儀式。

外出執行任務的隊伍走了,其他的貓也都默默地回到各自的巢穴裡。火心站在高巖下,看見蕨毛正要離去,便叫住他,小聲說:「我交給你一項任務,替我盯住黑條,如果他在影族邊界那裡有什麼小動作,你立刻向我彙報。」

蕨毛看著這位新族長,眼裡露出忠誠的目光。他說:「我會竭盡全力,火心,不過,如果這件事讓他知道,可就不好辦了。」

「運氣好的話,他不會知道的。別做得太明顯了,找一兩個幫手,比如鼠毛或者霜毛。」火心看見蕨毛臉上仍舊掛著一副疑惑的面容,於是補充說,「也許黑條對惡狗的事真的不知情,但他肯定知道虎星在計劃某些事情,我們不能信任他。」

蕨毛說:「這我明白,可我們不能一輩子盯著他。」

火心說:「不會的,我們這麼做只是為了看看他到底忠誠於哪一邊。」

蕨毛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走進武士巢穴。解決了這樁心事,火心才走到藍星的遺體邊。炭毛仍坐在那裡,白風則趴在藍星遺體旁邊,沉浸在無盡的悲痛中。

火心向炭毛低了下頭,然後坐下來凝視著藍星的臉龐,她雙目緊閉,再也沒有昔日那種威儀四方的神采。她的靈魂已經離去,快快樂樂地升往星族了。

火心緊緊貼在藍星身上,彷彿一隻小貓崽依偎在母親懷裡那樣充滿了安全感。那一刻,他忘記了藍星永遠離去的事實,忘記了他將要獨自承受的重擔。

火心合上眼睛,默默向星族禱唸:「請厚待她,保佑她的族群平安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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