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一切很簡單……」
「你會看到——事情就是這樣!你還是跟他們去講講。我一切都準備好了。繩梯,掛繩梯的鉤子,這兒的房東可裝成擦路燈的工人。」
門外有人在走動、咳嗽,還有鐵器在響動。
「就是他。」尼古拉說道。
敞開的門口有一隻洋鐵浴盆塞了進來,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嘟噥著:「進去,鬼東西……」然後,出現了一個沒戴帽子的灰白色頭髮的圓腦袋,兩眼突出,嘴上留著濃密的鬍鬚,相貌和善。
尼古拉幫他把浴盆抬了進來。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大、背稍有點駝的人。他鼓起颳得乾乾淨淨的兩頰咳了一陣,吐了口痰,用沙啞的聲音問候道:
「你們好……」
「你來得正好,你問他吧。」尼古拉喊道。
「問我?問我什麼?」
「關於越獄的事……」
「啊!」房東用漆黑的手擦了擦鬍子,說道。
「喂,雅科夫·瓦西里耶維奇,她不相信事情這麼簡單。」
「嗯,不信?那就是說,不願意。而我和你想幹。所以,我們信!」房東平靜地說道。突然,他彎下腰,聲音嘶啞地咳了起來。咳了一陣,他揉揉胸口,在房子中央站了很久,鼻子發出很響的聲音,睜大眼睛看著母親。
「這事由巴沙和同志們定。」尼洛夫娜說道。
尼古拉沉思著低下了頭。
「誰是巴沙?」房東坐著問道。
「我兒子。」
「姓什麼?」
「弗拉索夫。」
他點了點頭,拿出菸袋,取出菸斗,往菸斗裡裝煙,斷斷續續地說道:
「聽說過。我外甥認識他。他也在牢裡。外甥叫葉夫欽科,聽說過嗎?我姓戈本。年輕人很快都會被抓去坐牢的。到時我們這些老傢伙倒會逍遙自在。憲兵通知我,要把我外甥流放西伯利亞。他們幹得出來的,這群狗東西!」
他抽了口煙,轉過臉對著尼古拉,一再地將痰吐在地板上。
「這麼說,她不願意?這是她的事。人是活的:坐累了就走走,走累了就坐坐;遭搶了不作聲;捱打了就忍著;打死了就躺下。這是明擺著的事!但我要把薩夫卡救出來!一定要救出來!」
他大聲叫喊出來的這幾句簡短的話,令母親困惑不解。但他最後一句話使她很羨慕。
母親迎著寒風冷雨在街上走著。她想起了尼古拉:
「唉,你變多了!」
她回憶起戈本時,幾乎祈禱似的想: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開始了新的生活。」
隨之她想起了兒子:
「他要是能同意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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