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吃飯吧!巴沙,你還沒有吃過吧?」母親神情慌亂地說。
「沒有。昨天,看守告訴我,官府要開釋我了,所以今天我吃不下也喝不下……」
「我回到這附近遇見的第一個人,是西佐夫老頭,」巴維爾講道,「他看見我,就主動從街對面走過來跟我打招呼,問寒問暖。我對他說:‘我是危險人物,受警察的監視,您現在和我在一起談話要小心點。’‘不要緊,’他說。關於他的侄兒,你猜他是怎樣問的?他說:‘費多爾在那裡表現好嗎?’我說:‘在監牢裡怎麼才叫表現好呢?’他說:‘就是他在牢裡有沒有說對同志們不利的話?’於是我告訴他,費多爾表現很好,為人正直,又很機靈,於是他摸著鬍子,傲然地說:‘我們西佐夫一家,決不會有沒出息的子孫的!’」
「他是個有頭腦的老年人!」霍霍爾點頭稱讚說,「我們常跟他聊天,他洞明事理,稱得上正人君子。費佳大概就會放出來吧?」
「我估計,所有人都會放出來的!除了伊薩提供的小報告外,他們什麼也沒有掌握,可伊薩這樣的愚夫可能說出些什麼呢?」
母親歡喜得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眼睛總離不開自己的兒子。安德烈聽了巴維爾的陳述,長久立在窗前沉思,反揹著手。巴維爾在房裡踱步。他的鬍子已經很長了,一圈圈又細又黑的鬍子密密地長滿雙頰,使他淡黑的臉顯得白了一些。
「坐下來吃飯吧!」母親把熱飯菜端到桌面上,對兒子說。
吃飯的時候,安德烈講了雷賓的情況。他敘述完後,巴維爾很惋惜地說:
「要是我在家,我是不會放他走的!他帶著什麼東西出走的呢?是滿腔的憤慨和一腦袋的糊塗思想。」
「唉!」霍霍爾苦笑著說,「他已經是四十歲的人了,和自己內心狗熊似的愚蠢想法作過長期的鬥爭,要使他改變可不容易……」
他們又開始用母親無法聽懂的話爭論起來了。吃過飯,他們的爭論更加白熱化,像噼啪噼啪撒下來的冰雹。有時,他們也講一些通俗易懂的話。
「我們應該走我們選定的路,一步也不能偏離!」巴維爾堅決地說。
「我們在征途上要遇到千千萬萬和我們作對的人……」
母親專心聽著他們辯論,知道巴維爾不喜歡農民,而霍霍爾卻為他們說話,證明對農民也得予以教導。對安德烈所說的話,她懂得多些,而且覺得他是正確的。可是每次他對巴維爾說了些什麼話的時候,她總是豎起耳朵,屏住呼吸,等待著兒子的回答,想盡快知道,霍霍爾的話是否使他生氣?但是他們只是互相嚷著,並不生氣。
母親有時也問兒子:
「巴沙,真的是這樣?」
他總是笑著回答:
「就是這樣!」
「您老兄呀,」霍霍爾用一種親切的諷刺口吻說,「您吃多嚼不爛,橫在喉嚨裡沒法咽。您喝點水沖沖嗓子吧!」
「別開玩笑了!」巴維爾勸告他。
「我沒開玩笑,我現在嚴肅得跟參加葬禮一樣啊!……」
母親搖著頭在暗暗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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