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親(高爾基) 高爾基 第2頁,共2頁

「以後不要再跟我要錢了!巴什卡可以養活你了……」

「那你想把錢拿去喝酒嗎?」她壯著膽子問。

「這你不用管,畜生!我去找二奶……」

他並沒有去找二奶,但是從這時候起一直到他死為止,幾乎兩年光景,他不再理會兒子,也不和他講話。

他餵養了一條狗,狗像他一樣,長得壯實而多毛。那狗每天伴隨他到工廠,到了傍晚,再到工廠門口去等他。每逢休息的日子,弗拉索夫就到幾家小酒店閒逛。他緘默不語地走著,用目光在人們的臉上搜尋,好像在尋找什麼人。那狗整天跟著他跑,垂著一條長毛大尾巴。他在酒店裡喝得爛醉,回到家裡,坐下吃晚飯,用自己的盤子盛食餵狗。他不打它,不罵它,但從來也不愛撫它。吃罷晚飯,如果妻子收拾餐桌稍微慢點,他就把碗碟一古腦兒從桌上摔到地下,然後取出一瓶烈性酒,擺在桌上,自斟自飲起來。他背靠著牆,閉著眼,張大嘴巴,用一種喑啞低沉的令人憂傷的聲音哼起小曲來。從他的嘴裡,發出一些傷心而又難聽的聲音,這聲音如泣如訴,把粘在唇髭上的麵包屑都震落了,這個鉗工用粗大的手指捋著鬍鬚,獨自哼唱個不停。歌詞沒人能聽懂,字音拉得挺長,簡直像冬天的狼嚎。他一直喝到酒瓶倒空為止,然後側身倒在長凳上,或者把頭伏在桌上,一覺睡到清晨汽笛聲響。那條狗就一直臥在他的身旁。

他死於疝氣病。死前四五天,他全身發黑,在床上滾來滾去,兩眼緊閉,牙咬得咯咯直響。他有時對妻子說:

「拿耗子藥來,把我毒死吧……」

醫生吩咐給他做熱敷,並且說要動手術,病人當天就得送進醫院。

「見你的鬼去吧,——我自己會死!……畜生!」米哈伊爾聲音喑啞地喊道。

醫生走後,妻子含著眼淚勸他去動手術,他緊握拳頭,威脅她說:

「我要是好了——你更倒霉!」

早上,正當汽笛呼喚工人去上班的時候,他死了。他躺在棺材裡,嘴大張著,但是他的眉頭緊鎖著,怒氣衝衝。給他送葬的除了他的妻子和兒子外,只有那條狗以及被工廠開除的小偷和老酒鬼達尼拉·維索夫希科夫,當然,還有幾個工人區的乞丐。他的妻子低聲嗚咽了不大一會兒,巴維爾沒有哭。工人區的人們在路上碰見他的棺材,便停下來劃十字,相互談論著:

「那個人死了,佩拉格婭可該鬆口氣了……」

有些人糾正說:

「死的不是人,而是——一頭牲口……」

棺材埋好後,人們都散了,而那條狗留下不走,蹲在新掘出的泥土上,長久地、默默無聲地嗅著這墳地。過了幾天,那條狗不知被誰打死了……

巴維爾的卑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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