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嵐沒想到陳棟也有扭捏的時候,不過她得承認的是,他扭捏的神色比他凶神惡煞的臉要可愛一點兒,雖然只是一點兒,卻有天壤之別。
「下週我要去北京見個客戶,你……跟我一起去吧。」他掂量來掂量去,最後還是用了行政命令。
嵐嵐已經見怪不怪了,「北京」二字對她存在一定吸引力,董曉筠在那兒呢!不過現實情況很快就打消了她的幻想。
「不行啊!我家裡走不開,女兒沒人帶。」她都多長時間沒出過差了。
陳棟呆了一呆,「哦!」他有時候發起懵來有股子傻氣,讓嵐嵐心生「憐憫」,總覺得他好像沒讀過幾年書的樣子,雖然他的履歷上明明白白寫著也是本科畢了業的。
即使讀過大學,估計也是瞎混,她想。
「那就帶你女兒一起去嘛!」果然,傻話就來了。
嵐嵐啼笑皆非,「什麼跟什麼呀!我閨女要上學的,再說了,你去不就行了,我又幫不上什麼忙。」
「誰說的,多個人多份力,順利的話,也許能籤張大單回來。」
他閒閒地這麼一說,倒讓嵐嵐心裡一動,不禁瞟了陳棟一眼,覺得他好像哪裡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以往,他何曾過問過這些具體事務。
最終還是拒絕了,她有實際困難,陳棟也沒用強,只是在她出去的時候嘀咕了一句,「就為個小孩…….」
晚飯時,嵐嵐隨口提了一句,老趙先說:「那就去一趟吧。怎麼說也是領導要求你的,不去不好。」
雲仙也附和,「是啊,圓圓有我看著呢,沒事。」
老一輩人的通病,上級是天,說什麼都得服從,牢騷歸牢騷。
連趙磊都勸她,不過用意完全相反,「姐,去吧!你老這麼兩點一線的煩不煩?也該出去輕鬆輕鬆了。」
到底把嵐嵐給說動心了,第二天一早去就改了「口供」。
陳棟很高興,沒計較她的出爾反爾。
接下來就忙著訂機票酒店什麼的,乘閒暇,她又通知了曉筠,後者自然表示歡迎。距離上回的不愉快已經大半年了,她一齣院就跟魏峰辦理了離婚手續,重新過起了單身生活。嵐嵐對她的狀態總是憂心忡忡,不過事實證明,她過得挺好挺滋潤。
本著啥也不瞞「領導」的原則,嵐嵐自然把上京城的訊息也透露給了徐承。
「可惜不是去廈門。」言談之間難免遺憾,充分體現了「重色輕友」的本質,曉筠要知道了估計又得不遺餘力地笑話她。
「等什麼時候我再逮個機會上你那兒去一趟。」
徐承嗤了她一聲,「你要來就來,不就小氣兩個錢麼?」他也知道嵐嵐之所以願意去北京,公費佔了極大的說服力。
彼時他已經康復出院,再次奮鬥在第一線上,但老婆要是來,還是能抽出時間陪一陪的。
嵐嵐嘿嘿地笑,知妻莫若夫啊。
「你那老闆,幹嘛非得讓你去啊?」徐承還是難免有些疑心,從最初的咬牙切齒到如今的相互扶持,不能不說是個令他浮想聯翩的過程,言語裡自然有點酸溜溜的。
嵐嵐卻完全沒往那上頭想,大大咧咧道:「嗨!當然是讓我去給他幹活啦!你以為他真好心讓我免費旅遊啊!」
徐承還是不太舒服,但轉念一想到張謹,便不吭聲了,再說下去似乎就有倒打一耙的嫌疑了,何況他也相信,嵐嵐不會有什麼,她沒那麼深的城府。
週一下午的飛機,會面定在週二,週三上午回。
嵐嵐承諾了圓圓無數個非分要求才得以脫身,之前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種種「治娃條例」就此分崩瓦解。
坐在飛機上,跟陳棟也沒什麼話講,這次他隨她,坐了經濟艙,其實他們要分開坐,嵐嵐還覺得輕鬆些,好過象現在這樣沒話找話。
「口香糖吃不?一會兒起飛會腦瓜疼。」她遞過去一板綠箭。
他掰了兩粒,扔嘴裡,慢條斯理地嚼,隔半晌才緩緩道:「降落的時候才有你說的那種反應。」他打飛的的經驗比她豐富。
「我反正都難受。」嵐嵐自衛似的回了一句,他就是這樣,總喜歡在別人的好意上撒點胡椒粉,搞得味道不倫不類的。
「你女兒幾歲了?」他看似無聊地問,確實很無聊,飛機有輕微的顛簸,手邊的雜誌內容也是乾巴巴的,沒什麼吸引人的素材。
「三週歲,上小班了。」這個話題很對嵐嵐胃口,當媽的個個都希望別人提及自己的寶貝。
「你結婚挺早的?」他的思路顯然跟嵐嵐不在一條線上。
「呃?一般吧。」她勉強答,「要按咱們國家的計劃生育條例,還是屬於晚婚——你問這幹嘛?」
他把手上的雜誌翻得稀里嘩啦,「沒什麼……沒想到會找個已婚秘書。」
嵐嵐心裡說:也不是你自己找的。
之後他沉默了很久,她於是開始假寐,腦子裡胡思亂想,一會兒是徐承,一會兒是董曉筠,沒有得出任何有意義的結論。
即將抵達的時候,他才又問她,「晚上有安排嗎?」
「哦,跟同學講好一起吃飯。」她說著反問,「你呢?」
他豎著臉,面無表情地道:「一個人,在酒店吃。」
嵐嵐心裡說,這人真是沒勁透了!她完全沒有想到是不是該邀請他一下。
晚上打車到了王府井的新天地廣場,嵐嵐不辨方位,幸好曉筠先看見了她,招著手朝她撲來。
嵐嵐上下打量著她,嘖嘖地搖頭,「瘦!太瘦了!」
曉筠又刺激她,「怎麼樣,妒嫉吧?」
嵐嵐聳肩,「有什麼可妒嫉的,等你將來生了孩子也得成我這樣兒。」說著趕緊察看她的臉色,見她一副裝糊塗的神色,忍不住戳穿她,「哎哎,跟你說真的呢,你那事到底怎麼樣了啊?」
「什麼事兒啊?神神秘秘的?」
嵐嵐仰天長嘆,「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監啊!你真打算一輩子獨身啊?」
曉筠大樂,「你啥時候成太監了,我怎麼不知道啊!」
嵐嵐對她的顧左右而言其他感到無語。
曉筠請她吃的老北京烤鴨,味道純正,吃得正歡的時候,邱智仁來了,「不好意思,來晚了。」
「路上堵車!」三個人異口同聲地說,緊接著爆笑,所有的詫異、尷尬或者猜測就在笑聲中消散殆盡。
「北京這交通,我是真不敢恭維。」嵐嵐喜滋滋地吃著美食,眼睛在對面那兩人臉上飄來飄去,由衷地高興。又拿眼神對曉筠的刻意隱瞞作譴責。
飯畢邱智仁還帶她們倆去後海的酒吧一條街坐了坐,嵐嵐很少光顧這麼五光十色的地方,一時還有些不適應,暗歎自己真是老了!
乘著曉筠上洗手間的間隙,嵐嵐由衷地對邱智仁說:「邱律師,我很服氣你!」
邱智仁明白她的所指,淡淡笑了笑,「我並非做慈善事業——我喜歡曉筠。」
嵐嵐心裡想,單純只是喜歡大概還做不到像他如此大度吧,畢竟曉筠負他在先,又離過婚,以世俗的目光來看,邱智仁是在犯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邱智仁拿啤酒瓶朝她指了指,到底是律師,明察秋毫,「我也曾經想過放棄算了,我是個怕麻煩的人。」聲音驀地一頓,「只是有幾次聽朋友說起她狀態很不好,常常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失聲痛哭,我心裡很不好受。」
嵐嵐一震,這些細節她也不知道,曉筠從來沒跟她提過。
「她心裡有解不開的結。」邱智仁悵悵地說,又轉頭向著嵐嵐笑了笑,「其實我也是。」
「她喜歡的人是你,不然不會離婚。」嵐嵐很直接地告訴他。
邱智仁點點頭,「我知道,猜的。她的結是魏峰,我的結——是她。所以後來我也想明白了,與其這樣乾耗著大家都不好受,不如把該忘記的事情都拋開。等真的做到了,發現其實也不難。」
嵐嵐笑起來,她由衷地敬佩邱智仁,如此通達,想來曉筠的未來不會難走。
很愉快的一晚上,邱智仁買的單,出得門來,體貼地問兩位女士,「是我送你們還是自己走——我知道你們一定有很多私密的話要講,呵呵。」
嵐嵐便推推曉筠,「走吧走吧!上我那兒坐坐去!」
鑽進出租,剛一坐穩,嵐嵐就不吝詞句地讚揚起邱智仁來,「你看邱律師,心多細,知道我要拷問你,主動把你給上繳了,哈哈!行了,老實交待吧,你!」
曉筠揚眉,「有什麼可交待的,你不都看見了嘛!」頓一頓,還是補充了一句,「我們開始也沒多久,是他找的我,我本來……」
「我就說他是好人嘛!」嵐嵐一拍大腿,「把你交給他我就放心了,你們倆繞了那麼大個彎哪……不說了不說了!」
一大早,嵐嵐就被陳棟孔武有力的擂門聲震醒,她半眯著的惺忪睡眼跟門外西裝筆挺衣冠楚楚的陳棟儼然呈現出天地迥異的狀態。
「這麼早?」嵐嵐以睡衣示人,實在覺得尷尬,瞟一眼鬧鐘,這才幾點呀,就急煎煎的,人家公司還沒開門呢!
陳棟的目光在她身上略略一凝又迅速盪開了。
「那地方遠,在五環外呢,北京很容易堵車,遲到了不好。」他難得也會耐心地給她解釋。
「給我十分鐘,咱們餐廳見行不?」嵐嵐殺伐決斷。
陳棟挑挑眉,「行啊!」又置疑,「十分鐘就夠了?」
「那就二十分鐘。」嵐嵐已經衝進了盥洗室。
陳棟被關在門外,很不雅地叉著腰,望著牆壁直瞪眼,這個女人是沒有什麼原則的,他怎麼老忘記?!
嵐嵐再怎麼也想不到她千里迢迢趕來京城,不過是跟在陳棟屁股後面參觀工廠,陪著幾個領導模樣的人聊聊天,吃吃飯就算完了。
陳棟領著嵐嵐與客戶公司的幾名領導告辭出來後就直接招手上了輛出租,然後輕鬆地問嵐嵐,「時間富餘,想去哪兒逛逛?」
嵐嵐一直繃著根弦兒,適才幾次想問他都沒找著機會,「我說,你那合同呢?不是說順利的話就能籤的嘛!」
「哦,那個啊!」陳棟更暢意了,「早簽了啊!」
「啊?什麼時候?」嵐嵐驚訝得聲音都高了八度。
「昨天晚上。」
「你,你怎麼不早說啊!」嵐嵐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巴巴地跟著他跑來,還以為能派上大用場,末了根本沒她什麼事兒,這麼一想,怒氣就蹭蹭地上來了,「你自己都能籤,幹嘛還要把我也叫來啊!閒我空是咋的?」最後那句聲音驀地一低,她在公司的確貌似最閒的一個了。
陳棟不以為然,「我好歹是代表公司出來跟他們談判的,總不能光桿司令一個吧,沒個跟班象什麼話。」
這話聽在嵐嵐耳朵裡,沒來由招起一縷心酸來,想當初她要是留在ms,如今大概也能升成個響噹噹的經理了,沒想到如今卻淪落成了如此一個不成器的老闆的跟班!
眼看嵐嵐鐵青著臉,陳棟只得再次拿出點兒耐心來給她解釋,「本來是說好今天簽約的,這不昨晚上玩得高興,他們最大的頭兒也在,當場就拍了板,底下人辦事又忒利索,半小時之內就把手續都搞定了。」
嵐嵐瞄了他一眼,「你肯定花不少錢吧?」
「這個你就甭管了。」
的哥見他們一來一往聊得熱鬧,完全把自己曬在了一邊,忍不住回頭問:「我說您二位究竟想去哪兒?給個準信兒成不成?我這一邊開你們一邊聊多好。」
陳棟往前探著身子問他,「師傅,北京現在哪兒的風景比較好?」
「喲,你們可算來對時間啦,這會兒正是北京最好的時候,去哪兒都好看,香山啦,頤和園啦,故宮啦,隨您挑。」
陳棟扭頭吩咐嵐嵐,「你挑一個。」
嵐嵐還沒從剛才的「打擊」中緩過神來,哪有心情玩,「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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