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筠也感覺到了,向她感激地一笑,恢復了從前的些許明媚,「嵐嵐,經過這些天,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
「什麼?」
「其實朋友比愛人更重要。」
這些日子都是嵐嵐衣不解帶地照看她,魏峰雖然也有心陪護,卻因為擔心影響曉筠的心情,不得不退居二線,買買吃的,或者給傳遞個東西什麼的,還不能讓曉筠知道。嵐嵐本來就對魏峰不感冒,如今他又把曉筠逼得居然要尋短見,自然不會慷慨到在她面前替他美言的地步,於是這一陣曉筠的視野裡便始終只有賞心悅目的嵐嵐鞍前馬後為自己張羅。
四目相對,嵐嵐頓著不說話,隔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知道徐承怎麼看我們的嗎?」
曉筠揚了揚眉。
「他一直懷疑,」她慢悠悠地道:「咱倆是蕾絲。」
「呃?」曉筠先是一怔,繼而回過神來,咯咯地笑起來,「你別說,還真像呢!要不你別回去了,留在北京,我養著你!」
嵐嵐笑著朝她瞪眼,「你想毀我啊!」
兩人難得笑得這麼開心,不免又胡言亂語了一回,直到傳來輕篤的敲門聲。
嵐嵐看了眼曉筠,有點奇怪,因為門外的人僅僅是敲門而已,並不進來,而門其實是不上鎖的。
「我出去看看吧。」嵐嵐說著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不忘回頭囑咐曉筠把粥喝光,卻瞥見她眼裡有一抹忐忑的神色。
開門出去,卻什麼人也沒有,嵐嵐納悶地左右瞧了兩眼,有點不甘心,於是往右手的走廊多走了幾步,在拐彎處捕捉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側影,欣長的身形,穿著單薄的西服,彷彿剛從哪裡趕過來,手上還拎著黑色的公文包。
是邱智仁,他低著頭,可以看見玳瑁的眼鏡框斜斜地下傾,很躊躇的樣子。
「邱律師!」嵐嵐輕輕喚了一聲,心裡竟有幾分緊張和欣喜。
邱智仁回過頭來,看見是她,一點都不意外,很含蓄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等著嵐嵐走到他跟前。
「她還好嗎?」他看似淡然的眸中其實盛滿了關切和焦灼。
嵐嵐點頭,「過兩天就能出院了,精神也恢復了不少。」
他於是釋然,暗暗吁了口氣,「我剛聽說,所以……過來看看。」他徒勞地解釋著,帶著些許尷尬。
「來了為什麼不進去?」嵐嵐充滿善意和期許的目光徘徊在他臉上,希望能透過表象讀出更深層的涵義來——她一直覺得邱智仁是自己所見過最擅長掩飾自己情緒的人,也許是職業需要。
邱智仁抿了抿唇,「她不一定想見我。」
「你跟我來!」嵐嵐的心裡忽然明鏡似的亮了起來,全然不理會邱智仁臉上猝不及防的愕然,不由分說拽著他的胳膊就往病房的方向走。然而,在門口,他還是堅決地煞住了腳步,眼睛盯著半掩上的門,遲遲不肯挪步。
「怎麼了?」嵐嵐拽不動他,蹙眉看他。
「你……先跟她提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他說著,在門口的藍色椅子裡坐了下來。
嵐嵐無法,只得先推門進去。
曉筠坐在床上發呆,一旁櫃子上的粥嵐嵐出去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不過她此時也無心理會了,幾步就跑到曉筠面前,扒著床欄杆,抑制住興奮的口吻說:「邱律師來了,就在外邊。」
曉筠栗色的眸子急遽地收縮起來,氣息不穩,卻驀地眼簾一垂,低聲道:「你讓他走吧,我不想見他。」
嵐嵐本是亮晶晶地雙目不由得一滯,飛快眨了幾下眼睛,這才收起篤定的心情,真急起來了,「你幹嘛呀!人家特意跑來看你。」
曉筠已經很快掩飾好了心緒,望著嵐嵐,淡淡地問:「如果是你,願意讓他看見現在這副樣子麼?」
嵐嵐一時語結,片刻之後,不得不感慨,最瞭解曉筠的還是邱智仁,「可他……」還想辯解些什麼,終究沒再說出來,只怏怏地道:「曉筠,邱律師他人真挺好的。」
曉筠自然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低著頭,仿似喃喃自語,「是挺好的。所以……我配不上他。」
嵐嵐怔怔地望著她黯然的神色,那裡面竟有如此明顯的「悔不當初」的意味,不禁悄然嘆息,為什麼人總是要繞一個大圈,才能夠真正認清自己的內心呢!
一眼瞥見嵐嵐面上顯而易見的為難之色,邱智仁也在意料之中,反而安慰嵐嵐道:「沒什麼,我就是想確定一下她好不好。她沒事我就放心了,見不見的……都無所謂。」他作勢看腕錶,「我也該走了,十點還有個案子要見當事人。」
嵐嵐送他往醫院大門處走,「邱律師,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曉筠她……總之你如果還……」
「趙小姐,」邱智仁打斷了她措詞艱難的獨白,微微笑了笑,「曉筠有你這樣的朋友,很幸運。」
嵐嵐只得謙遜地也朝他笑笑,乾巴巴地回一句,「哪裡哪裡。」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嵐嵐想,他跟曉筠能不能再續前緣也只能聽憑天意了。
嵐嵐每天晚上都會跟徐承通電話,有時候是他打過來,聽完她絮絮叨叨的一通感慨,再耐心地問上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
「再等等吧。」她總是說,就這麼把剛從死亡邊緣搶回來的曉筠撒手一扔她委實做不出來,「唉,流年不利啊!」
這一年真是發生了不少鬧心的事,先是初當上富太太的呂倩吵著要離婚,爾後趙磊又跟郭靜糾纏不清,父親老趙的車禍更是把嵐嵐推到風口浪尖上,如今,好容易都剛剛平息下來,曉筠又差點唱了出「生離死別」歌,嵐嵐的心情簡直比坐過山車還驚險,暗忖幸虧自己有一副結實的心臟,否則哪夠這麼折騰的。
好在一切終將過去。懷著這樣無比堅定的念頭,嵐嵐終於得以排在隊伍裡,耐心地等候安檢。
正值下午一點,即使透過藍灰色的候機廳的玻璃,也能讓人掂量出外面好得過分的夏日陽光。
嵐嵐在一個簡易的快餐廳草草吃完一客貴得要死的午餐,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兩個少得可憐的蔬菜,外加一塊看似很大,實則超薄的排骨片,連清湯寡水的經濟湯都被她喝得只剩了渣兒,心情不錯,食慾也跟著好起來。
她思忖著是否要給徐承打個電話,本來說好明天才回去的,曉筠實在過意不去,居然偷偷幫她買好了下午的機票,直到今天早上她去醫院才告訴的她——怕她拒絕。
轉念一想,還是算了。這幾天她不在,徐承一定也是奔波忙碌,挺不容易的,一旦得知自己回去,鐵定又要來接機,嵐嵐不想他那麼勞累,決定還是自己悄悄回去算了,就當給他們製造個驚喜。
一念及圓圓那對極有可能瞪得如龍眼般大的漆黑的眼珠子和臉上的驚喜表情,還有徐承淺淡而歡暢的容顏,她就情不自禁咧嘴樂了,疲倦在無形中揮發了不少。
不過三個小時的航程,出來時天還明晃晃的,沒有絲毫昏暗的跡象。
打著車拐出機場,很不巧,趕上下班高峰了。一路過去,車子慢得象頭久病的老牛,沒行兩三步就要停下來呼呼喘氣。
「哎呀,z市的私家車真是越來越多啦!」的哥瞅著連成一條長龍的車流感慨,「有錢人真多,藏龍臥虎啊!」
嵐嵐歸心似箭,看時間,快七點了,薄暮正在一點點上來,天還是一絲不苟的悶熱。
不知道徐承他們在幹什麼?晚飯吃了沒有?嵐嵐耐不住地掏出手機,飛快地撥了家裡的號碼,她深吸了口氣,讓肺葉徹底開啟,充盈並不乾淨的空氣,只因為心情舒暢。
心裡還在矛盾是立刻就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回來的好訊息,爾後像個得勝歸來的將士一般等待屬下列隊相迎,還是仍舊隱瞞,等自己開門進去看到一大一小兩張目瞪口呆的臉?
等她這邊糾結來回了數遍,對面還沒有人接聽。再看錶,這個時間,晚飯也許沒吃上,可人怎麼著也該在家了啊!
怏怏地掐斷,不死心,接著撥徐承的手機,也許帶圓圓出去了。
邪門!仍然沒人接聽。
嵐嵐開始惴惴不安起來,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她一緊張就容易胡思亂想,差點要打電話給雲仙問問,還是生生地給忍住了,怕嚇著比她還容易緊張的母親,況且,如果有什麼意外,雲仙鐵定會第一時間知會自己。
進了小區,車子在樓下的通道短暫停留,嵐嵐拖著小行李箱就下來了,這趟來去匆匆,連購物的心情都沒有。
「姑娘,手機拉後座了吧?」的哥的頭從車窗裡探出來,衝著轉身就往臺階上奔的嵐嵐大喊一聲。
附近草坪有吃過晚飯出來閒庭信步的居民,他這一嗓子吸引了好幾雙眼睛投射過來,跟初上的路燈一樣發著光茫。
嵐嵐一摸褲袋,果然癟癟的,趕緊折返身來,開了車門把手機取出來,不停地向實忱的的哥道謝。
的哥滿不在乎地朝她擺了擺手,車子一溜煙遠去,為表自己誠摯的謝意,嵐嵐站在道邊行了好一會兒注目禮。
當她把目光收回來的時候,不經意間卻瞥到遠處的亭子旁,那個繞著大青石來回打轉的嬌憨的小身影不是圓圓又能是誰?
心裡一喜,她哪裡還有心思回家,恨不能立刻飛到女兒身邊!走了沒兩步,才醒悟手上還拖著箱子呢!一咬牙,她提勒起不算輕的箱子,踩著草坪上的小泥路就奮力跑過去了!
小區的活動區域能有多大,三步兩步就到了跟前,圓圓近在咫尺,可嵐嵐的嗓子眼裡卻象被堵了一團亂稻草,怎麼也發不出宏亮而愉悅的聲音來。
一雙白皙的臂膀早先於她到達之前把圓圓摟緊了懷裡,緊接著,嵐嵐看到一張足以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慷慨大方的形容詞來描繪也不過分的美麗的臉,年輕且富有朝氣。
徐承含著溫和的笑意站在美女的身後,眼睛似乎一眨不眨地停留在美女的臉上,根本無暇顧及周遭。
嵐嵐曾經在心裡鄙薄過呂倩的小氣與膚淺,因為她僅憑感覺就斷然懷疑段立平在外有染,然而,此時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並沒有比呂倩大度到哪裡去。
當如此「和諧」而「動人」的一幕展現在眼前,哪怕他們什麼也沒做,甚至連最簡單的對話都沒有,卻足以令她深受刺激!
仿若一根極犀利的針,又狠又準地紮在嵐嵐的心上,她避無可避,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長久的惶惑不安終於在這一刻落到實處,與她內心深處長久而存的某種憂慮竟然不謀而合!
在張謹懷裡的圓圓突然看見了嵐嵐,立刻細聲細氣地叫喚起來,「媽媽!」
徐承聞聽立刻驚詫地抬起眼來,這才看清手裡拎著箱子,象木雕一樣站在草坪上悶不吭聲的妻子,「嵐嵐,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嵐嵐只是在心裡苦澀地笑了笑,面上的笑容還是勘稱完美,「是啊!曉筠幫我買的回程票,想給你們一個驚喜來著!」
之所以沒有表現出醋罈子那樣的潑辣,一則她不想讓徐承難堪,二則到目前為止,這一切都不過是她的猜測而已,她不能因為自己心裡深藏的危機感就不問因由地發作,她做不出來。
徐承的喜悅卻不像是臨時裝點出來的,他疾步走下臺階,一手搶過她的行李,一手把嵐嵐拉到亭子裡,圓圓更是喜不自勝地掙扎著從張謹的懷裡解脫出來,掂著小腳來到母親面前,摟著她裸露的雙腿就把小臉蛋樂呵呵地埋了進去。
嵐嵐原本冰涼的心有所回暖,她坐在木質的長椅上,把圓圓抱起來,放在膝蓋上,親了又親,「寶貝,想死媽媽了!」
徐承差點就想湊上去問她一句,「那我呢?」終究因為張謹在跟前兒,只得生生地忍住了。
瞬間成了孤家寡人的張謹獨自站在這一家人面前,面色略顯僵硬,笑得有點不知所謂。她是第一次看見相片外的嵐嵐,而且還是如此近距離的,雖然風塵僕僕,雖然臉上還有一層混合著汗的油光,但張謹不得不承認,嵐嵐是屬於那種不太上照的人。當然,她的確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可她臉上那種靈動的氣質卻是張謹很少見識得到的,不驚豔,卻有著不容忽視的親和力。
其實張謹第一眼就認出她來了,嵐嵐眼裡的震驚和一閃而過的慍意也同樣沒有逃脫她敏銳的目光,她就是想看看這位徐夫人會有怎樣的反應。
然而,什麼也沒有。這讓張謹在無形中有些微的挫敗感,而更讓她失落的是徐承那沒有半點矯飾的喜悅反應。
如果說她曾經在潛意識裡希冀能以自己的容貌吸引住徐承——她認為自己絕沒有要搶奪他人丈夫的意思,那純粹是出於一個年輕女孩對自己美貌的自負以及對錯過心儀之人的遺憾的微妙心理所致——並且在這幾天的接觸中,她覺得自己似乎要成功了。
然而,適才的情景足以打消她大半的幻想。
嵐嵐的眼睛很快就向張謹看過來,帶著些許戒備,但有些人的眼神即使再冷,也很難震懾到對方,也許因為平日裡鋪灑了太多陽光。
「徐承,這位是——」嵐嵐看看張謹,又看看徐承。
徐承忙道:「我們部門的同事張謹。」他又向孤立著的張謹歉然一笑,「光顧著團圓了,沒來得及給你們介紹。」他煞有介事地伸手拍拍嵐嵐的肩,話是對張謹說的,「這是我太太,趙嵐嵐。」
張謹盈盈地笑著,「徐經理真逗!你不說我都看出來啦!你們夫妻好恩愛啊!」
徐承被她誇得有點尷尬,默默地笑起來。嵐嵐心裡的那根詞卻並未就此拔除,它還在那裡,時不時動一下。
「你不在的這兩天,小張可幫大忙了。一下班就幫著把圓圓接回來,今天我回家早,所以就帶兩個孩子出去吃飯了。」
嵐嵐笑著對張謹點了點頭,很客氣地說:「那真是要謝謝你了,張小姐。」
張謹聽著怪彆扭的,「叫我小張吧。」她掂了掂腳,「任務完成,我也得回去了,嫂子剛回來,應該有夠忙的。」
徐承順口道:「我送你吧。」說完頓了一下,偷眼瞟了瞟嵐嵐,心裡莫名的不安——她的臉上有股他陌生的冷淡。
嵐嵐掩飾著疲倦與醋意,及時說道:「是啊,天熱,還是讓徐承送你吧!」
「不用啦!我出門坐車很方便的。」張謹說著,俯下身去,摟了摟圓圓的小腦瓜,「圓圓,阿姨走啦!咱們拜拜好不好?」
圓圓在嵐嵐的兩腿範圍內轉過身來,有點不耐地向她揮了揮手,嗓音依舊是奶聲奶氣地,「阿姨拜拜!」她正跟母親膩得不行。
「這孩子!」張謹帶著寵溺的口吻說了句,直起腰來,再三道別著走了。
兩個人都在無形中暗吐了一口氣。徐承殷勤地伴著嵐嵐坐下來,手很自然地圈住她的肩,「你晚飯吃了什麼?餓嗎?」
嵐嵐輕輕地推開他的臂膀,緩緩搖了搖頭,睨著他的眼睛裡似有深意,盯得徐承無端發毛。
「她到底誰啊?怎麼以前沒聽你說過?」
徐承硬著頭皮解釋,「不是說了嘛,我們部門的,新來的助理。這幾天你不在,我也忙,實在沒辦法,就請她下班接了兩趟圓圓,今天剛巧我回來得也早,就請她吃個飯,表示一下謝意。」
「哦,新來的助理。」嵐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還挺熱心的,義務幫你管小孩?是不是指著你給她升職加薪呢?」
她口氣裡的揶揄讓徐承臉上有些掛不住,蹙眉道:「你這是什麼話,人家好意幫個忙,看你把她說得好像別有用心似的。」
嵐嵐見他起了惱意,便微微笑笑,抱著女兒站起身來,嘖嘖了兩聲,「怎麼,開句玩笑都不行?好了好了,上樓吧,熱死人了!」彷彿真的把這事給放下了。
徐承暗鬆一口氣,趕緊提著她的行李箱跟在後面往大樓的方向走。
本來似乎平息下去的風波卻沒想到在嵐嵐解決晚飯時再度冒了出來。
家裡沒做飯,嵐嵐又懶得跑出去吃,於是開啟冰箱找找有沒什麼填肚子的東西,結果發現了半袋水餃。她沒多想,拖出來就煮上了。
圓圓聞著水餃的香味,嚷嚷著也要吃,還煞有介事地教媽媽,「要放醋,要放香油,張阿姨說這樣吃起來才香噴噴呢!」
嵐嵐的臉立刻僵硬起來,四下裡打量,這才發現自己不在的幾天裡,家裡居然也維持著窗明几淨的水平,顯然是有人用心打掃過了。她看看徐承,後者正假模三道地在電視機前正襟危坐,彷彿什麼也沒聽見似的。
吃進嘴裡的餃子一點都沒有預料中的香,嵐嵐覺得,她受到了某種隱含的威脅。
這天晚上,她的話格外少,彷彿真的很累,可徐承還是察覺到有地方不對勁。因為對著圓圓的時候,她還能溫柔地假以辭色,可只要自己一搭訕,她就特別吝惜詞句。
徐承很難不聯想到是因為張謹,剛才在樓下那一番夾槍帶棒的言語已能初見端倪,看來嵐嵐並未真的放下心來。
雖說他跟張謹之間什麼也沒發生,可畢竟還是跟她走得太近了,而且在此之前,也沒跟嵐嵐提及她來家裡幫忙照顧女兒的事。他可以為自己這樣的行為找一堆藉口,卻依然免不了有幾分心虛。象被人猛然間窺探到什麼秘密似的,這種感覺讓他極不舒服。一念及此,他的心裡就有些涼颼颼,自己尚且有此感覺,更何況是嵐嵐?女人在這方面都很敏感,而剛才倉促間的介紹自己似乎也不夠自然,她要真有什麼誤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徐承開始如坐針氈,他覺得有必要再作一番澄清。
然而,一開口,才發現舉步維艱,嵐嵐望著他的眼神淡漠而疲倦,「徐承,我好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徐承不覺氣餒,轉念一想,這種事往往不提還好,但凡想辯個明白的,沒有哪個不是越描越黑的。
但願她真的只是累了。
孤零零躺在大床上輾轉難免的徐承終究因為嵐嵐的歸來而踏實下來,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躺在圓圓身旁的嵐嵐也同樣無法安穩入睡,即使身體已經很累,倒是一邊的圓圓,因為重回母親的懷抱,很快就呼吸均勻地睡去,望著她安詳甜蜜的小臉蛋,嵐嵐的心再次充實起來。
丈夫、女兒都在近前,她依然是這個家的中心,沒有什麼東西有所改變,一切都不過是她太過敏感而已,嵐嵐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然而,只要一閉上眼,亭子裡的那一幕還是如此清晰地浮於腦海,那樣逼真和刺目。
其實,以前類似的情景也不是沒有過,只是她從來沒象這次一樣放在心上過——只因為,張謹長著一雙讓人不安的眼睛。
威脅並不總是隆重登場的,有時候,會以一種極其自然和偶然的方式無聲無息地介入你的生活。
她翻身,再翻身,在漫長而無邊的黑夜裡長吁短嘆。
要不要跟徐承談談?
可是,該談什麼呢?
什麼都沒有發生,至少目前為止。
她怎麼能拿自己的擔憂煞有介事地去質問丈夫呢?
她不知道自己內心的顛簸感究竟從何而來?
在朦朧的睡意徹底席捲她之前,她有些唏噓地想,原來要信任一個人遠不是如想象那麼容易的事情。
作者「蘭思思」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