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活需要改變

生於七十年代 蘭思思 第1頁,共2頁

一開郵箱,數千條伊妹兒瘋湧進來,嵐嵐有氣無力地對著螢幕撥出一口氣,然後搖搖腦袋,開始處理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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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上午統統貢獻給了outlook系統。

王燕乘著她喝水發呆的空閒,見縫插針給她彙報,「頭兒,你不在這幾天,maggie來過一次。」

「哦?」嵐嵐提了提精神,「沒出什麼狀況吧?」心裡隱隱不爽,以前趙麗文哪次來不是親自打她手機事先通知的呀!不過也怪不得老闆,自己最近花在工作上的時間實在太稀薄了。有兩次趙麗文打來時,她正火燒火燎地救火,便沒表現出十足的恭敬和虔誠來,很敷衍地讓她找自己手下兩個兵直接幫忙得了。估計趙麗文為此挺不高興的。

王燕臉上現出為難的神色,吞吞吐吐,「大事倒是沒有,就是……她有一回去洗手間,居然……發現了一隻老鼠,當場嚇得尖叫起來。我們當時還以為她被人劫持了呢!」

望著王燕那張想笑又不敢笑的臉,嵐嵐卻感到事態嚴重。她太瞭解自己的老闆了,特別注重細節,能從一個小小的事件中總結出n條經驗教訓。更別說這次還讓她失了顏面。

果然,下午與趙麗文通電話,她把這個事情當作一起極為嚴重的涉及員工安全與健康的事故來看待。

「有老鼠就說明有死角,衛生工作沒做好。老鼠可能攜帶的病菌不用我一一細述了吧?還有,我們請的滅鼠公司是怎麼工作的,你們查過沒有?不是光有記錄就萬事ok了!我一直強調,工作要落到實處,不要只做表面文章……」

擱下電話,憋著一肚子氣的嵐嵐虎著臉對王燕發號施令,「你把滅鼠公司的人給我叫來!」

因為她的口氣罕見的嚴厲,滅鼠公司的人半小時後就到了。

來的是兩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也許王燕事先在電話裡給他們透露了什麼,一來就杵在嵐嵐面前象自動播放的留聲機一樣反覆解釋,「我們怕影響你們工作,一般都是揀星期六過來的,所以每次過來也總是見不著您……」

嵐嵐聽得著惱,冷哼一聲道:「見不著我有什麼關係,我也不是老鼠!」她隨意翻了翻剛遞到手裡的作業單,口氣不無嚴厲,「你們光做這些表面文章根本沒有用!我付錢給你們,不是為了看這疊廢紙。我要看成效,我要老鼠從我們辦事處的每個死角都消失!」她勻了勻氣,把紙丟回給那兩個木頭木腦的工作人員,象趙麗文那樣語重心長,「同志,工作要落到實處!」

中午吃飯,嵐嵐緊繃的弦終於有所鬆緩,王燕這才敢跟她套近乎,「頭兒,你這趟回來,怎麼象變了個人似的?」

嵐嵐伸出去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嘆口氣道:「唉,受刺激了!」

王燕見她又恢復了以往的貧嘴,不覺樂道:「誰敢給您刺激受啊?」

嵐嵐又是一聲重嘆,「多了去了。不提也罷!吃飯吃飯!」

她覺得自己的生活失了衡,原本很堅固的三角錐——父母、家庭、工作在一角驟減的情況下顯得搖搖欲墜起來,她感到力不從心。更讓嵐嵐難過的是,有些煩惱,她已經無人可訴,只能悶在心裡,由著它醞釀、發酵。

下午四點,徐承給她打電話,「能準時下班嗎?我去接你。」

嵐嵐意外之餘,還是有點高興的,盤算了一下說:「行呃。你準點過來吧。」手頭的事連夜做下去都不一定幹得完,債多了不愁,慢慢耗吧。

一過五點,嵐嵐就噼裡啪啦地收拾東西,王燕吃驚地瞪著她,「頭兒,maggie要的三季度的預算你已經給她了?」

嵐嵐輕移滑鼠,已經點了關機,嘴上漫不經心道:「沒,明天給吧。」

「不行啊!」王燕一下子蹦到她跟前,話語裡都含了一絲哭腔,「你要不給,我又得捱罵啦!你不知道,上個禮拜就為幾個小數點沒點對,maggie在電話裡頭足足靜默了二十秒,我連大氣也不敢出!」

嵐嵐笑起來,「怎麼著,她想拿沉默殺死你?」

「哎呀,咱別開玩笑啦,惹她發怒一點都不好玩。」

「要開炮她也得朝我開啊,對著你幹嘛?」嵐嵐輕鬆地說。

王燕眨巴著眼睛,欲言又止,眼看嵐嵐有拔腿就走的趨勢,咬咬牙喚住了她,「頭兒,你還沒感覺出來嗎?」

「什麼?」嵐嵐回頭不解地盯著她。

「maggie有意向要改組織結構……我跟吳蓓蓓可能會……直接歸她管。」王燕慢聲細語地說完,心裡忐忑不安。這是趙麗文上一次過來跟她面談時透露的資訊,其實還不止於此,但王燕能告訴嵐嵐的已經是到極限了。

嵐嵐臉上的僵硬轉瞬即逝,隨即笑道:「那是好事啊,跟著maggie,級別也可以往上調兩級,比向我report強多了。」

見嵐嵐無動於衷的樣子,王燕再次替她擔心起來,不得不直言不諱,「maggie對你最近的工作很不滿意,你要當心點。」

其實嵐嵐何嘗不清楚這些看似微妙,實則很容易引起顛覆的變化,只是,在工作了近七個年頭後,她真的感到厭倦了。每天都是這樣辛辛苦苦地奔忙,而大多數時間又偏偏是花費在一些不知所謂的事情上,難道這就是風光的外企白領的生活?

如果她的生活裡沒有出現父親的意外、曉筠的事故以及昨晚那令她難受的一幕的話,也許她根本不會去反思自己的生活模式,人的轉變有時候需要很長時間的醞釀,而有時,其實只需一瞬間。

嵐嵐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風風火火、不管不顧地闖下去了,以往,她跑得太順,太快,想必丟失了一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而現在,她想要停下來看看,是否還來得及做些調整。

所以,王燕的話她並未完全放在心上。她不怪趙麗文,職場有自己的規則,當初她賣力,她能幹,所以她得到升職加薪的機會;如今她被許多其他的事情牽絆住了,無法再全身心地投入工作,老闆的措施也無可厚非。

也許,趙麗文比她自己更早意識到自己身上的某些蛻變,比如,她不再把工作放在了第一位。

嵐嵐一邊向外走,一邊思量著的確到了該改變些什麼的時候了。

徐承的銀灰色汽車早已等候在馬路對面的停車場裡,他做事永遠都這麼遵守規則,明明可以直接停在大樓底下,可他偏偏不那麼幹。

「我又不是計程車司機。」每次嵐嵐一抱怨他的死板,他就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回駁。

這樣一個遵守規則的人,似乎不太可能犯糊塗移情別戀什麼的。嵐嵐的嘴角微微一扯,但那笑容很快又被收斂住。

向車子走過去的時候,她想,她連他心裡有些微的心猿意馬都不允許有。

徐承坐在車裡專心致志轉著車內唯一的擺設——一個五彩的魔方,右側的玻璃驀地一暗,一個人影將光線遮住,緊接著是敲玻璃的聲音。

「今天不用加班?不是說很忙嗎?」上了車,嵐嵐睥睨著將魔方放回駕駛臺的徐承問。

徐承微微一笑,「加班是個態度問題,跟忙不忙沒多大關係。」

「這麼說,你平時的忙碌都是裝出來的?」

「呵呵,你不也是。」徐承眼看著嵐嵐綁好安全帶,遂發動了汽車,閒閒地接著道:「你算算,一天裡做的事情有多少是正兒八經落到點子上的?」

嵐嵐笑道:「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頓了頓又道:「不過你還是比我狡猾,知道要在什麼時候對我表現你的好。如果是平常,大概我求你你也不會準時下班來接我。」

徐承不覺瞥了她一眼,「我平常對你不好?」

嵐嵐自知失言,耍賴地做了個鬼臉,也不管徐承看不看得見,「反正你來接我的次數掰著手指頭也能算出來。」

徐承只有苦笑著搖頭,「再說,你平常求過我嗎?」

嵐嵐聳聳肩,「我識時務嘛!知道不可能的事就索性不試了。」

不知怎麼,聽她這樣一說,徐承的心裡有瞬間的柔軟,比起同事朋友的老婆來,嵐嵐的確屬於很省心的那種,踏實、能幹、善良、樂觀,沒有過多的物質追求,兢兢業業地把份內的事都處理得清清楚楚,只是這樣的人,有時難免讓周遭的人忽略她自身的需求。

他探手輕輕捏了捏嵐嵐的左邊面頰,「小丫頭,以後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跟我說,不要悶在心裡,事後又來討伐我。」

嵐嵐心裡湧起一陣久違的甜蜜,縮了縮脖子,故意甕聲甕氣道:「都老皮老臉了,還叫這麼肉麻幹什麼!」

徐承一抿唇,「你在我眼裡,永遠就是個小丫頭!」

快要進小區時,徐承放在儀表盤上方的手機響了起來。

「幫我接一下。」

嵐嵐伸手拿過來,「0592?是哪裡呀?」

「廈門。」徐承心裡動了動,「一定是森喬的喬董,你跟他打聲招呼,說我回頭給他打過去。」

「哦。」嵐嵐趕緊接了,「您好……是,我是他太太,他正在開車,不方便接您電話……對,他到家就給您回,好……不客氣,再見。」

放下手機,嵐嵐蹙眉看徐承,「咦,你們還有聯絡啊!」

「嗯,他很有誠意,我拒絕了幾次還是不死心。」徐承的臉上看不出得意,倒是有幾分淡淡的遺憾。

「徐承。」嵐嵐慢慢地說,「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結婚讓男人平庸’。」

徐承一怔,隨即扭頭掃了她一眼,笑了笑道:「平庸的男人最幸福。」

嵐嵐心裡想,但願如此。

先去鄭阿姨那裡接女兒。門一開,但見穿戴整齊懷抱自己小水壺的圓圓一臉欣喜地站在客廳裡,一看見父母,就像放出籠子似的小鳥一樣嘰嘰喳喳直飛過來。

「小姑娘挺乖的,很好帶。」鄭阿姨笑嘻嘻地望著正親暱得難分難解的母女倆說。

媽媽都愛聽別人說自己孩子的好話,然後不免還要謙虛幾句,「脾氣犟起來也挺可氣的。」

「小孩子都這樣。」鄭阿姨一副見怪不怪的口氣。

送他們到門口,鄭阿姨忍不住又提了一句,「那以後小張就不會來接圓圓了吧?」

嵐嵐心裡的刺冷不丁又動了一下,還沒等她回答,徐承搶先道:「不了。以後我們自己接,不忙了。」他說完,又十分殷勤地從嵐嵐手上把女兒抱過來,「圓圓乖,媽媽累了,爸爸抱。」

煮晚飯的時候,嵐嵐一想起那些細枝末節,比如徐承突如其來的殷勤,他搶著回答鄭阿姨的問題,心裡就彆扭得不行,切菜時,差點就把手指給卸了下來,幸虧自己躲避及時。

很簡單的兩菜一湯,端上桌的時候,徐承恰好從臥室裡出來。

「寶貝,快去洗手,我們要吃晚飯啦!」嵐嵐向女兒吆喝著,抬頭瞄了瞄徐承,「給喬董打完了?」

「嗯。」徐承把手機放在掌心翻來覆去地把玩,若有所思。

「怎麼樣啊?」

「他還是希望我考慮,而且,」徐承掃了一眼妻子,「他說不管我什麼時候答應,他都向我敞開大門。」

嵐嵐用力一抿唇,「求賢若渴啊!我都快被感動了。」

徐承把手機小心地放回沙發茶几上,「快吃吧,既然已經決定,就別多想了。」

嵐嵐知道,徐承其實是個很有想法的人,很多事也看得通透,但他從不憤世嫉俗或者怨天尤人,哪怕自己的很多主意或者意見並不受上級青睞,他也能擺平心態,將工作當作生活的一部分,而非全部。所以嵐嵐有時會嘲諷他開始走陽奉陰違路線了,而徐承則自認為這是懂得享受生活的體現,而戲稱她為只知蠻幹的傻把式。

徐承象一匹隱沒於世的千里馬,當賞識的伯樂尚未出現時,他可以對周遭的事物冷眼旁觀,悠閒度日。現在,他的伯樂出現了,雖然他嘴上什麼也沒說,可嵐嵐能感覺得出來,他其實已經動心了。

給他一個平臺和遊刃有餘的自主權,他究竟能做出怎樣結果來?這大約是每個懷有胸懷抱負的人期待實踐的事情。

這次,輪到嵐嵐猶豫了。

她愛徐承,希望他們能就這樣一輩子相攜著白頭到老,可她也絕不願意束縛他,讓他的生命留有任何遺憾。

很深的夜裡,她悄然推開徐承臥室的門,發現他也沒睡呢,坐在椅子裡沉思,手邊的菸缸裡零落地散佈著幾枚菸蒂。窗戶開著,夏末的夜裡不再暑氣逼人,風微微地吹,攪動了深藍色的窗簾跟著起起伏伏。

看見嵐嵐進來,徐承眼裡閃過喜悅,站起來,迎向她,「怎麼還沒睡?」

「睡不著,你呢?」

徐承直接把她擁到床上,在她耳旁呢喃,「我在想你。」

嵐嵐的耳朵和心裡同時一熱,「就在兩隔壁,有什麼好想的,你又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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