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威脅,並不總是隆重登場的

生於七十年代 蘭思思 第1頁,共2頁

曉筠自殺了。

訊息傳來時,嵐嵐懊悔得恨不能撞牆!如果半個月前她沒以工作忙碌為由推脫了一下,或者事後記得給她打回去,也許跟自己聊會兒話她也不至於這麼想不開了。

當然,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儘管自己已經忙得焦頭爛額,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嵐嵐還是堅持要去北京,徐承怎麼勸都勸不住。

「曉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而且醒過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想見我,我怎麼可以不去呢!」

徐承無話可說,除了支援她別無他法。

嵐嵐自然也有些愧疚,「這陣子只能辛苦你了,我會盡快趕回來,大概也就三四天時間。」

第二天一早的飛機前往北京,連賓館都沒來得及預訂,她第一時間殺到曉筠所在的醫院。給她開門的正是曉筠的丈夫魏峰,臉色蒼白,神情沮喪,眉宇間難掩憔悴,彷彿一下子老去很多。

嵐嵐沒心情跟他寒暄,只是很冷地喚了他一聲,「魏老師。」

魏峰難堪地點了點頭,卻發現曉筠根本沒看自己,早已擦過他的肩往裡面走去。

躺在雪白薄被下的曉筠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吞服了大劑量的安眠藥,被魏峰發現後及時送了醫院,小命算是挽回了,胃卻洗得跟床單一樣白。

嵐嵐探手撩開她額前的一縷碎髮,心酸不已,開口時卻儘量想沖淡沉悶的氣氛,「你想見我也不必用這種方式吧,想嚇死我呀!」

曉筠虛弱地笑了笑,眼裡卻有些許溼意,「對不起啊,你這麼忙,還要被我拖過來。可我實在是想找個可以說說話的人。」

「說什麼呢!咱們倆什麼關係!我能不來嘛!」嵐嵐嘆息了一聲,彷彿回到無憂的校園,那時候,她們大概誰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會以如此情形相見。想當初在學校裡租言情小說看到的時候,曉筠對脆弱小白的女主的自殺行為是多麼得不齒。

「沒想到我也有今天。」她自我嘲弄起來。

「為什麼這麼傻?」嵐嵐坐下來,握著她冰涼的手,簡直沒有一絲生的氣息。

曉筠鬱郁地解釋,「跟同事出去吃飯,多喝了幾杯,突然很後悔,感覺後面的日子很無望,就想這麼一走了之算了。」

「因為……魏峰?」嵐嵐猜出了幾分。

曉筠不回答,只是呆呆地盯著天花板,「還記得結婚前我說過的話嗎?我說,想圓自己一個夢。」她苦澀地笑笑,「現在才明白,夢永遠只是夢,成不了真。」

嵐嵐思索著她的話語,皺起眉,「魏峰對你不好?」

曉筠還是不肯正面回答她,眼淚悄悄地流淌下來,被枕頭悄無聲息地承載了。

嵐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能感覺得出來,現在發生的一切的確跟魏峰有關,只是她不敢追問,怕她再受刺激。

護士走進來時,看見曉筠默默垂淚的情形,立刻蹙眉婉轉地對嵐嵐道:「病人還沒恢復,不能講太多話,讓她休息吧。」

嵐嵐只得起身,「那你先躺著睡一會兒,我把酒店安置好了再過來。」

曉筠拽著她的手不放,像個無所依傍的孤兒,那樣子讓嵐嵐難過極了,「我很快就會過來。」

「嗯。」曉筠終於鬆了手,又忍不住輕聲囑咐了她一句,「不要讓我爸媽知道。」

「我明白。」嵐嵐柔聲回答。

出來時,看到魏峰垂頭坐在病房外的椅子裡,不知在想什麼。嵐嵐走到他跟前,他象被驚醒似的站起來。

「我們出去談談?」嵐嵐說。

「好。」他完全沒有脾氣地應承下來。

在醫院草坪的木凳上坐下來,嵐嵐將隨身帶的行李箱擱在一邊。

畢竟是從前教過自己的老師,嵐嵐還是懂分寸的,儘量剋制地問:「怎麼會弄成這樣?」

魏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捻了一根,問她,「可以嗎?」

嵐嵐點點頭,看著他嫻熟地點燃,然後送到唇邊,深深地吸了一口。

「曉筠怎麼跟你說的?」他反問。

「她什麼也沒說。」嵐嵐可以控制自己的嗓音,但不能控制僵硬的面部表情,如果不是為了曉筠,她不會有這份耐心坐在此地看他吞雲吐霧。

「她其實並不愛我。」魏峰短促而直白地說了一句。

「怎麼可能?」嵐嵐的聲音變得尖刻起來,「為了你,她連相處兩年的男朋友都可以捨棄,你居然這麼說她!」

魏峰慘烈得笑笑,「也許過去愛,但肯定不是現在。」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變得有些模糊,眼睛微微眯起,似徜徉在回憶裡,「我真正意識到她的存在是我跟前妻結婚前的一個月。有天傍晚我回宿舍,看到曉筠坐在院子的臺階上,她說她在等我,我以為她又有什麼問題要請教我,就象從前一樣。可是她突然說她喜歡我,我驚呆了,她當時的樣子我至今記得,很難用語言來形容,就象被火點燃一樣,整個人都煥發出光彩來。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那一幕。」

嵐嵐不知道曉筠原來還跟魏峰表白過,難怪曉筠會對魏峰那麼久都念念不忘,那種愛而不得的痛楚會因為將之挑明而陷入更深的泥淖。

「在她之前,我沒有經歷過任何震撼人心的感情,我跟前妻也是經人介紹走到一起的,沒有什麼波折。曉筠象一團火似的把我的心扉催開,我承認我當時就被她感動了,可是我無法接受,我跟別人已經有了婚約,我沒有她那樣的勇氣去拒絕,去重新嘗試新的感情。」

嵐嵐聽得入神,她一直以為曉筠的那段愛戀是無望的,沒想到這中間還有如此之多不為人知的曲折。

「可你還是離婚了,是因為曉筠嗎?」她禁不住這樣問道。

魏峰想了想道:「有她的原因,但不完全是。我跟前妻從認識到結婚都過得平淡如水,整天在柴米油鹽裡轉圈,她時常埋怨我工資低,沒能力出去走穴多掙點兒,久而久之,我聽得煩亂不堪。我也有尊嚴,希望被自己的妻子崇拜或者尊重,婚後的那段日子,我偶爾還是會跟曉筠見面,她看我的眼神跟我前妻截然不同,充滿了崇拜,這讓我很陶醉,我的天平在不斷傾斜。她畢業後去了北京,我為此失落了許久。在那之後,我常常會想起她來……我想我是愛上她了。」

「所以你離婚了?」

「離婚是前妻提出來的,她覺得跟我既沒有共同語言,也沒有太光明的前景。我對此沒有任何異議,甚至求之不得。」

「然後你就去找曉筠?哪怕她已經準備結婚了,你還是要把她拉回來?」

魏峰艱澀地笑笑,「那時候我以為只要能跟曉筠在一起,我就會變得很幸福,曉筠當然也是。可是我錯了。她喜歡的其實只是講臺上的那個魏老師,而不是實際生活中的魏峰……我們都錯了。」

「究竟怎麼回事?」

「結婚後沒多久,我們就開始為瑣事爭吵,有時候甚至是某件傢俱的擺放位置這樣無傷大雅的小事,我們都會耿耿於懷很長時間。我真是覺得奇怪,為什麼以前那麼苦苦地想要在一起的兩個人一旦真的走到一起會如此格格不入?後來我終於明白,是她不愛我。」魏峰的目光投向很遠的某一個點,虛無得沒有任何焦點,「她的心裡其實早就沒有了我的位置,如果僅僅因為這一點,也許我不會那麼絕望,可她卻愛上了別人!她愛上了別人卻不自知。」

嵐嵐的心突然揪緊了,「你是說,她,她……」

魏峰轉向她,眼裡有莫大的悲哀,「對,她愛上了那個律師。可是因為任性,她還是跟我結了婚,這真是她的悲哀,當然……也是我的。我無法容忍,於是爭執變得沒完沒了,雖然從來沒有明說過,但彼此心裡都很清楚,我們開始恨對方,我恨她誘惑了我,她恨我拆散了她跟那個律師。最後,她居然向我提出離婚!在我們剛剛結婚兩個月後。那一次我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打了她……」

嵐嵐用震愕而憤怒的眼神盯著他,魏峰不得不避開她眸中的鋒芒,「經歷了第一次婚姻,我對‘離婚’二字已經非常敏感,我不可能再冒第三次險,所以我很明白地告訴她,想都別想!」他垂著頭,又是苦澀地一笑,「我一時衝動說了不少狠話,沒想到她比我更狠,她想要我一輩子良心不安。」

面對著如此頹廢的魏峰,嵐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但是從他的一番話語裡,她也終於能揣摸出曉筠自殺的原因了,一半是因為婚姻不快樂,更多的,也許還是因為懊悔當初做決定太過草率。

魏峰喃喃地說:「現在想想,其實我在第一段婚姻裡有相當大的責任,我根本沒有投入太多,始終都在心猿意馬……我跟曉筠犯了同樣的錯誤,以為沒得到的是最好的,以至於忽略了眼前擁有的一切。等醒悟過來時,為時已晚。」他再次自嘲地笑,「我們都為自己逐夢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嵐嵐不禁瞥了他一眼,說不清楚他臉上此刻的表情究竟代表了什麼。

遺憾亦或是懊悔?

臨下班時分,三號生產線上的供油管路突然出了故障,整條線不得不停下來,生產主管急得跳腳,徐承只得領著小江和另一位工程師火速趕到現場察看。

丹尼奧作為生產部的專案經理也在,一見徐承就把他拉到管路跟前絮叨,「james,說實話,我留意這批管路已經很久了,覺得遲早要出問題,造成故障的原因已經顯而易見,按照當初的施工圖紙,我們所有的管路都必須走u型,而不是現在的l型。」說到這裡,他扭頭看徐承,眼裡含著狡黠,「我想,這麼stuipid的改造計劃應該不是你提出來的吧?」

徐承迎視著他,似笑非笑,「你明知故問?這是巴赫曼去年最隆重的專案。我明白你的意思,當初我也跟巴赫曼提過,但是他很堅持,為了這個問題,我們找供應商開會討論過多次,就是想把風險降到最低。」

「啊哈!我明白了,這就是所謂的政績工程,是吧?」丹尼奧聳著肩,「這是他升vp的壓軸砝碼吧——一定跟上頭吹噓省了多少多少錢,嘿嘿!典型的美國式作派!」

徐承捏著下巴凝神思索,小江在一旁跟供應商打電話,「是,應該是在拐彎處堵住了,得想辦法清潔……肯定不能鋸開啊,鋸開的話油不得全噴出來了……唉,當初是當初嘛!什麼……非鋸開不可?不行不行……」

丹尼奧笑得頗有些幸災樂禍,「怎麼沒見巴赫曼過來?既然他是這個專案的始作俑者,我想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回德國渡假了。」徐承瞅瞅他,似笑非笑,「如果你是老闆,會樂意在假期聽到這樣的訊息麼?」沒等丹尼奧反應過來,他已經抬腳向管路靠近,「如果不鋸開,我們只是在轉折處多引一條管路過來,就像這樣。」他拿手比劃了幾下,以詢問的眼光看向丹尼奧跟小江,「是不是會好點兒?」

小江率先眼睛放光,「我覺得應該是個好主意。」

丹尼奧也蹙了眉認真考慮了片刻,不得不佩服地點頭,「的確,這似乎是眼下所能想到的最妥善便捷的解決方案,但是,james。」他看著徐承,「這應該不是你現在才想出來的吧?為什麼當初改造的時候沒有直接用這個方法呢?」

小江也疑惑地看向徐承。

徐承不免笑了,「那麼,你們覺得這樣做跟直接用u型管路有什麼分別呢?如果當初直接這麼做了,巴赫曼的這個改造工程意義何在?」

丹尼奧搖頭,再次嘆息,「政績工程!」

小江也恍悟似的跟了一句,「政績工程!」

徐承對小江道:「走吧,回辦公室先看看圖紙,把細節都過一遍再說。」

小江忙回答:「好,那我得趕緊回去把資料找出來。」他說完就拔腿跑了。

丹尼奧道:「我跟你一起去。」

徐承朝他笑笑,「不耽誤你喝咖啡的時間?」

丹尼奧聳肩,「咖啡隨時可以喝。」

一路往行政大樓走,丹尼奧說:「james,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中國人,其實心裡什麼都清楚,卻依然能夠遵守規則,哪怕那實際上是一件很無聊的事。」

徐承笑道:「我很難辨別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嘲弄我。」

丹尼奧大笑。

上了樓,輾轉在走廊上,徐承不免抬起腕錶來看了一眼,六點了,他心裡開始焦灼起來,不知道圓圓現在怎麼樣。自從讓鄭阿姨帶她後,這小傢伙似乎也開始有些小心思了,老是擔心爸爸媽媽不要自己,一到接她的點兒就巴巴地守在鄭阿姨的家門口,有兩次他去得晚了,她已經眼淚汪汪。

本來還可以跟嵐嵐調劑著接送時間,如今嵐嵐又趕去北京,剩他一人頂著,雖然不必每天去趙家問候,但光帶圓圓就已經讓他不勝吃力了。

討論持續了半小時,把供應商也拉上了線,因為是再度改造,而且管路里已經跑滿了油,行動起來必須得慎之又慎,把各種可能性都考慮進來。

徐承覺得口乾,抽身去茶水間倒杯水喝,捧著茶杯出來時迎頭遇到張謹,他有些訝異,「你怎麼還沒回家?」

張謹巧笑嫣然,「我看看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剛才幫小江跑了好幾趟腿呢!」她端詳著徐承的面色,「你怎麼皺著眉呀?是不是擔心圓圓?」

徐承家裡的變故她是瞭解一二的,一半出於八卦,一半出於她的關注。

徐承也沒打算瞞她,嘆了口氣,「是啊!這兩天她媽媽也不在家,實在不方便。這麼晚了還不去接她,估計又在哭哭啼啼了。」他咬了咬牙,象自我安慰似的,「由她去吧,小孩子也不能太嬌慣。」

他啜了一口冰涼的水,隨意囑咐張謹,「你要沒事了就早點回去,我們不知道得耗到什麼時候呢!」

正要扭身進辦公室的門,張謹喚了他一聲,「james!」

他回首。

「不如,」她眼裡閃著光,話卻是說的慢吞吞的,「我幫你去接圓圓吧。」

徐承訝然,忙推辭道:「不用了,小孩子很麻煩的。」

一旦說出了口,張謹就堅持起來,「我不怕麻煩,再說你要是去太晚了,保姆那邊不也得不樂意嘛!我回去反正也是一個人,在哪兒都是打發時間。」見徐承還在猶豫,便又笑嘻嘻地補上一句,「我跟圓圓是好朋友哦!她看見我一準高興!」

徐承顯然覺得不太合適,還想拒絕,張謹卻嘟起了嘴,「你這人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難道還怕我拐賣兒童不成?」

徐承見她為了自己的事這麼上心,也有幾分感動,而且被她說得不太好意思,思忖了片刻,今晚上不定什麼時候回去,總不能把圓圓丟下不管吧。磨蹭了半天,還是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張謹頓時欣喜不已,從徐承手裡接過家裡的鑰匙,又利落地記下鄭阿姨家的地址,「領導,您就放一萬個心,我保證把圓圓照顧得妥妥貼貼的。」

徐承又給鄭阿姨打了個電話,把情況說明了一下,張謹很快就收拾了東西蹦蹦跳跳地走了。他轉身回辦公室,心頭的焦慮終於緩解掉了一些。

會議一直開到晚上十點,連晚飯都沒趕去餐廳吃,幾個人靠著奶茶和咖啡維持住精神,把所有的細節都考慮到了,供應商承諾明天一早就把材料拉過來,爭取在一天內把改造工程做完。

十點,他終於得以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裡,推門進去,眼前不由一亮,即使只開了玄關的壁燈,也能看清楚家裡已經被拾掇得井井有條,這兩天嵐嵐不在,徐承又忙碌奔波於公司、保姆和自家之間,無暇顧及家務,凌亂的場面終於在今天得到清理,他自然明白是誰幹的,心頭驀地一暖。

走進圓圓的房間,小傢伙已經踏踏實實地進入夢鄉了,張謹斜靠在床沿上,手上津津有味地讀著一本故事書,看見徐承的身影,立刻站起身,躡手躡腳地出來,輕輕把門帶上,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徐承,眸中盛滿了笑意,「回來啦!她早就睡著了。你吃過晚飯沒有?」

徐承一時有種錯覺,好像她是家裡的女主人一般,這個念頭令他驀地生出不安,掩飾地朝後退了幾步,輕咳一聲,「圓圓吃了什麼?」

張謹隨著他走到客廳,「我給她買了餃子,還有得多,你要不要吃?」

徐承便道:「好啊,正餓著呢。」

一盤下好的餃子被張謹從廚房端出來,她還熟門熟路地找來了醋,在小碗裡倒了些許,一併放到徐承面前。

「聞起來很香。」徐承笑道。

張謹有幾分得意,「圓圓可愛吃了,你不知道吧?」

徐承也沒客氣,舉起筷署就吃了起來,他的確很餓。涼餃子不僅聞著香,吃起來也很對胃口,張謹手上捧著那本從圓圓房間帶出來的書,眼睛卻始終笑眯眯地看著他吃,讓徐承頗有些不自然。

他指指那本書,「在看什麼,好像很入迷的樣子。」

張謹挑了挑眉,把封面朝他一揚,「《快樂王子集》,王爾德寫的。」

徐承笑道:「你果然也是個孩子,還看童話書。」

「非也!」張謹俏皮地回答:「王爾德的童話不僅唯美,而且深刻,看得我都快掉眼淚呢!不過他的故事現在圓圓還聽不明白。這是你給她買的?」

「不,是她媽媽買的,她說很喜歡。」徐承隨口道,「既然你們都說好,那想必是不錯的書了。」

「可是你依然不會去看,對吧?」張謹緊接著說,「我瞭解你。」

徐承笑得有些尷尬,「是麼!」

兩人一時相對無語,似有微妙的氣息在無形中傳遞。

徐承一吃完,張謹就把碗碟利索地收去廚房洗滌,徐承攔都攔不住。

「你累了一天了,還是坐著歇歇吧,這種事當然得由女人來做啦。」

徐承不便跟她拉扯,只能由她,抱著膀子遠遠地站在她身後說了聲「謝謝!」

收拾利落後,張謹沒有繼續停留,這讓徐承暗地裡鬆了口氣,同時對不能送她回去感到歉然。

張謹大度地揮著手,在門口換鞋,「行啦!又婆媽起來了。這裡坐車回去很方便的。」

徐承在門口目送她下樓,忍不住又叮囑她一句,「到家了給我發條簡訊!」

「知道啦!」她的聲音從樓梯下傳過來,輕盈而婉轉,有些飄忽的不真實。

嵐嵐把塑膠罐的蓋子開啟,粥的甜香便直撲鼻息而來,她一手託著粥罐子,一手拿起紙巾裡包裹著的餐勺一併遞給坐在床上穿病號服的曉筠,「快乘熱吃吧,聞著真有食慾,我口水都快下來了。」

曉筠淡淡地笑了笑,溫順地接過來,一勺接一勺地舀著往嘴裡送。她原本就尖瘦的臉蛋如今更象被刀削過似的,顴骨隱約可見,所幸面龐不再似第一天看見那樣煞白了,多了幾分紅潤。

「你氣色看起來好多了。」嵐嵐坐在她對面,注視著她道。

「嗯,醫生說再有兩天就能出院了。」曉筠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多了,瞅了眼嵐嵐,輕聲道:「這幾天把你給累壞了吧。要不……你今天就回去好了,再不回去,你家裡該著急了。」

「沒事!」嵐嵐揮揮手,沉吟了一下說:「我還是等你出院了再走,也不差這兩天了。」

曉筠放下粥罐,用紙巾抹了抹嘴,拉過嵐嵐的手來拽著道:「你放心,我不會再有事。」她的目光從嵐嵐的臉上飄開,語氣幽然,「死過一回就明白了,以後我再也不會犯傻。」

嵐嵐心頭一熱,隨即有股酸楚湧至胸腔,她的手上用了點兒勁,彷彿要把自己的力量傳輸給她。


作者「蘭思思」的其他小說

一生何求》《相看兩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