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嵐悍然無語。她難以想象一向開朗的父親從此臥榻會是怎樣的情形。
趙磊悽然地望著她,「我不敢告訴媽,怕她受不了。可是遲早會知道。」
「能瞞一時是一時吧。」嵐嵐握住弟弟的手,第一次發現有兄弟的好處,至少傷痛可以有人分擔。
徐承打來電話焦急地詢問,他去外地出差,此時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嵐嵐以實相告了。
「彆著急,我還有半小時就到醫院。圓圓在哪兒呢?」
「讓二姨接走了。」嵐嵐說著忍不住又叮囑,「你路上小心。」
徐承趕到的時候老趙也已經被從急救室裡推出來了,診斷結果已經出來,跟預先估計的一樣,是最壞的結果——高位癱瘓。
雲仙還是很快就知道了,太多手續需要她介入,瞞不住。她幾乎是在得知的剎那癱軟在地上的,成了下一個急救物件。
家裡一派愁雲慘霧。
老趙並不知道自己的實際狀況,以為住上一陣醫院還能跟從前一樣回去繼續下棋喝茶逗悶子,摔下去的時候其實不算怎麼疼。
他對趙磊說:「給小戰買輛新車吧,我答應他的。嗨,年紀大了,真沒法逞能。」
趙磊心酸不已,只得點頭。
肇事的小夥子已經得知了老趙的慘狀,嚇得面如土色,誰跟他說話他就只一句話,「我沒錢。」他那輛摩托車跟老趙騎的電驢一樣,也是借的。
老趙揮揮手,大度地說:「讓他走吧。」
眾人皆愕然,小夥子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趙躺在病床上,神色如常,「不能全怪你,我也有責任。況且出了事你沒跑,還算地道,我也不想訛你。反正不是什麼大事。」
一席話聽得嵐嵐眼淚欲出。
小夥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趙磊朝他狠狠擺手,「你走吧!」
雲仙和老趙都住進了醫院,趙家就這麼亂了套。
白天趙磊在醫院盯著,晚上則由嵐嵐和徐承輪流陪護。圓圓扔給了嵐嵐的二姨照顧,誰晚上不去醫院就由誰負責去接回來。
住院一週後,雲仙終於下了床,為了不讓老趙堵心窩子,還得在他面前強顏歡笑,人瘦了整整一圈,連向來引以為傲的頭髮也灰白了一層,讓嵐嵐看著無比心酸。
老趙到底還是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他一下子變得沉默寡言,誰也不清楚他心裡在想什麼,在最初的勸慰後也不敢貿貿然多說無謂的話語,陰鬱的氣氛籠罩在每個人身上。
趙磊徹底不去上班了,整天呆在醫院裡悉心服侍父親,有時候晚上也不回去,幫著姐姐姐夫搭把手。每天給老趙擦身的工作,更是少不了他在一旁協助,請來的護工稍微手勁大點兒,他就朝人家吼,老趙面無表情地任他們折騰,彷彿事不關己,所有人看見他這幅表情都心裡沒底。
這期間,夏鵬跟蘇鈺都曾來醫院探望過,兩人一起來的。那天正值週六,徐承和嵐嵐也都在。
徐承之前與夏鵬見過幾次面,但彼此都不熟,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打過招呼之後便摟著圓圓默默地坐在一旁,不露聲色地觀察著他。
夏鵬對嵐嵐流露出來的關切之意還是讓徐承覺得扎眼,儘管在旁人眼裡那也許只是朋友間最平常不過的交流,況且當著徐承的面,夏鵬已經刻意疏離了不少。
而嵐嵐的注意力則一半被老趙牽制——他連最起碼的跟人寒暄的慾望都沒有,只是呆呆地躺著,讓她又難堪又著急;另一半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趙磊和蘇鈺身上。
蘇鈺依舊是帶點靦腆和拘謹的,尤其還是在此種場合下,話也幾乎全由夏鵬說了去,她只是在剛進來時跟嵐嵐握了握手,緊緊的,也很暖。之後便坐在了病房靠窗的一張硬木凳上,目光時而瞟向病床上的老趙,那種同情之色沒有半分摻假。
趙磊給夏鵬和蘇鈺各倒了杯水,遞給夏鵬時,他用力拍了拍趙磊的肩,以示慰問。蘇鈺一見趙磊向自己走過來就慌忙站起,默不作聲地接過杯子,兩人對視了一眼。那一眼剛好被嵐嵐捕捉到,心頭立刻就是一跳,趙磊的目光柔軟而深沉,而蘇鈺瞧著他的雙眸裡也有同樣的意味。她一時有些糊塗,憑直覺,她能感覺出兩人之間流動的默契的情意,可之前發生的那一切又該如何解釋呢?她一直以為對自己的弟弟瞭若指掌,而此時此刻,她不敢那麼自信了。也許她並沒有真正走進過趙磊的內心——在他們都成年以後。
夏鵬跟蘇鈺坐了沒多久就起身告辭了,趙磊和嵐嵐一直送他們到醫院門口。一路上還是夏鵬說得最多,囑咐趙磊儘管放心照顧父親,公司裡會每月按他薪水的八折照樣給他付工資,直到他來上班的那天,趙磊自然要推辭,「鵬哥,一直都很受你照顧,這次無論如何不行,咱不能老這樣。」
嵐嵐也插進來說:「是啊,夏鵬,你幫了我們太多忙了,我們怎麼好意思……」
可是夏鵬很堅持,打斷她道:「你們現在這樣,別的我也實在幫不上什麼。」他拍了拍趙磊的肩,「你小子別以為我是慈善家,平時在我那裡幹活勤奮踏實我才肯這麼大方的。我可不想丟了你這個好幫手。」
趙磊知道他一半是客氣一半是真心誠意,很感激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臨分別時,蘇鈺忍不住又扭過頭來,目光飛快地在趙磊臉上掠過,最後落在嵐嵐這邊,輕聲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嵐嵐免不了又要客套幾句,而趙磊僅僅是「嗯」了一聲。
已是深夜,嵐嵐打著哈欠在筆記本面前埋頭耕耘。徐承推門進來,在她身後悄然站定,手搭在她肩上,「還沒做完?」
嵐嵐頭也沒抬,有氣無力地回答:「是啊!這陣子老是晚到早歸,積了不少活在手裡,老闆的臉已經不太好看了。雖然她也同情我家裡出了事,可工作畢竟是工作,是我的事兒一件也跑不了。」
徐承不捨地盯著她佈滿疲倦的臉,在她身後的床沿上坐下來,身子前傾,「要不要我幫你?」
嵐嵐笑道:「雖然你很全才,不過我自己的事還是自己做好了,我口才不好,跟你講解背景也很費時間的。」
他們的手在半空中勾住,緊緊握著,嵐嵐在他身上靠了片刻,象要汲取一些力量,但很快又分開,嘆息了一聲,「你趕緊睡去吧,明天還要早起送圓圓去二姨家。我們現在最缺的是睡眠。」
因為圓圓跟徐承一起睡不習慣,老嚷著要媽媽陪,徐承只得讓嵐嵐回來帶女兒,自己連著在醫院頂了兩天,黑眼圈都出來了。今晚上本來又該是他在醫院陪夜,到九點多卻被趙磊生拉硬拽地趕回來了。
徐承便道:「你說咱們能不能就近給圓圓找個保姆?老送她去你二姨那裡不是長久之計,一來路遠,二來沒理由老這麼叨擾人家。」
嵐嵐想了想點頭說:「也是。以前我媽總不放心把孩子給別人帶,可是現在……唉!我們都找找看吧。」
閒閒地聊了幾句,嵐嵐忽然想起了什麼,騰地站起來,把徐承嚇了一跳,「怎麼了?」
「我得給曉筠打個電話,」她彎著腰從背包裡把手機掏出來,「下午我開會的時候接到她的電話,吞吞吐吐的,好像有話要跟我講。本來說好開完會就給她打回去的,這一轉頭就給忙忘了,唉,現在的記性真是越來越差。」
沒想到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了,她怏怏地坐在椅子裡自語,「不會出什麼事吧?這丫頭別看平常沒心沒肺的,其實心思重著呢!」
徐承用力一攬她的肩寬慰說:「不會的,肯定是太晚了,睡了吧。再說她不是也結婚了麼?有事當然可以找自己老公了!」
嵐嵐聳了聳肩,彷彿要抖掉心頭掠過的那絲隱隱的不安。
來回跑了一個月的醫院,老趙終於得以出院了。
在醫院住了兩週後,老趙才有了開口說話的慾望,但卻象換了個人似的,從前那個豁達樂呵的老趙已不復存在,如今的他說話很衝,動不動就發脾氣,跟誰越親就對誰越兇,雲仙被他氣哭了好幾次。多虧趙磊從中斡旋著,隱忍地承受父親沒有任何道理的脾氣,因為他明白,這個打擊對父親有多大。
回家後的日子一樣不好過,所有的重心都圍繞著一個隨時隨地有可能撂臉子發脾氣的病人,人人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自己稍有不慎成了出頭椽子,冗鬱的氣氛從醫院原封不動移植回了家裡。
吃過飯沒多久,趙磊就削了個蘋果給老趙,他啃了沒兩口就突然間往地上一摔,怒聲道:「怎麼這麼酸!你存心不想讓我吃好,是不是?」
雲仙正好從廚房裡洗了碗出來,剛走到房間門口,一隻削了皮的蘋果滴溜溜滾到她腳下,她也聽到了老闆那句無理取鬧的質問,動了動唇剛想回句什麼,卻見兒子腳步利落地跑上前來,將蘋果拾起直接扔進了垃圾桶,和顏悅色地對父親說:「你不喜歡這個,我重新幫你再挑一個。」
雲仙的眼淚在眼眶中轉動了幾下,終於難以承受住重量,紛紛揚揚滾落下來,她捂著嘴,不讓哽咽的聲音傳輸進房間,返身又跑回了廚房。
嵐嵐出錢讓中介所幫父親找了個保姆,乾沒幾天就跑了,沒人受得了老趙現在的火爆脾氣。接二連三換了幾輪,沒一個能留得住的。
趙磊對嵐嵐說:「算了,別找了,還是我來做吧。」
嵐嵐哪裡肯依,「那怎麼行,你還得上班,不能老在家悶著。別急,再找找,不行咱就加價,總有合適的人肯幹。」
趙磊卻不是開玩笑的樣子,「姐,你找別人來我也不放心,那些保姆都粗枝大葉的,而且爸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容易跟媽起衝突,媽身體也不好,血壓太高,不能勞累。我在家兜著還能好點兒。」
嵐嵐急了,「不行!爸爸這樣子說不準什麼時候才能恢復,你能在家撐到什麼時候?你還得有自己的生活!」
趙磊笑笑,「我歇在家裡,你省掉一個保姆的錢,不就等於在賺了嘛!」
嵐嵐衝他一瞪眼,「虧你還開得出這樣的玩笑。」
「姐,我不是負氣。說實在的,在爸出事以前,我都沒覺得自己跟他有多少感情。可是,得知他出事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對我來說有多重要。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他一下子不在了,那我……」他深吸了口氣,「我長這麼大,老是惹他生氣,一次孝道都沒盡過。我不想將來後悔。」
嵐嵐感慨地握住他的手,突然發現自己的弟弟長大了。
「可是這樣對你,犧牲未免也太大了。」她輕輕地開口。
趙磊抬頭朝她莞爾,「我跟你不一樣,你讀了那麼多書,有一份好職業,從成本的角度考慮,如果你歇在家裡實在是不划算的一件事。但我沒事,將來哪裡都能找活幹。所以呢,你好好賺你的錢,我好好照顧爸爸,咱們各得其所!」
儘管這樣說,嵐嵐還是覺得虧欠弟弟,可眼下情況特殊,似乎也只能如此。
圓圓的保姆還是範妮給介紹的,跟他們同在一個小區,六十歲不到的一個本地阿姨,姓鄭,人很和藹,有過帶小孩的經驗,因為在家裡閒著沒事,想找份工做做,順便也掙點零花錢。
自從跟夏鵬交往之後,範妮跟嵐嵐走得又近了不少,雖然平時兩人都很忙,難得有促膝相談的機會,但彼此還是會經常打個電話聯絡一下。老趙的事範妮也聽說了,同情之餘,對嵐嵐的囑託事自然不遺餘力,一個星期不到就搞定了。她拍著胸脯向嵐嵐擔保,「這個鄭阿姨以前是我外婆家那邊的街坊,人挺好的,絕對不會暗地裡黑小孩子,你儘管放心。」
嵐嵐每天早上把圓圓送到鄭阿姨家裡,晚上再把她接回來,鄭阿姨負責管孩子一頓中飯和上下午兩次點心。剛開始圓圓很不樂意去陌生人家裡,可巧,鄭阿姨上初中的大外孫女放暑假過來小住,很能哄小孩,去了三四天,兩人就熟絡了,圓圓也不再有牴觸情緒,但每天早上送過去時還得頗費些口舌。
給圓圓找保姆的事嵐嵐找機會跟雲仙說了,她這陣子正滿腔的怨屈無處發洩,一聽寶貝外孫女交給陌生人去帶了,心裡哪是滋味,冷笑兩聲說:「我就不明白了,徐承他爸媽究竟是什麼金枝玉葉,就不能回來帶帶小孫女?大兒子是兒子,小兒子難道就不是兒子了?還是他嫌你生了個女孩兒呀?」
嵐嵐聽得腦門上爆汗,又急又氣又無奈,幸虧徐承不在眼前,「哎呀,媽!你胡說什麼呀!這跟他爸媽有什麼關係?孩子是我們的,當然得我們自己帶了。」
徐承的父母一則年紀大了,沒有帶小孩的精力,二則他們也沒這個習慣,雖然跟長子住在一起,但也不是隨國內傳統的人家那樣兼帶孩子的,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樂趣所在,孩子也自有保姆帶著。你讓他們出錢請保姆,他們沒問題,但你要他們親力親為地看小孩,可能性幾乎為零。
雲仙立刻抬高嗓門道:「哦,他父母是人,我就不是人了。我帶得,他們怎麼就帶不得?你隨便找人評評理去!」
嵐嵐恨不能立刻撲上去捂住她的嘴,真是越說越糾纏不清了。這樣讓老趙或徐承聽了去,還不又得憑白惹點事兒出來。
「媽,我求您了,小聲點行不行?家裡還嫌不夠亂啊!」她摟著雲仙的一隻胳膊輕聲央求。
雲仙用食指狠狠地戳了戳她的額頭,「女生外嚮!」
嵐嵐又疼又氣又委屈,只差掉下淚來。
「忙亂」成了他們這段時間唯一可以用來形容的詞彙。在最初的波瀾過後,大家似乎也只能逆來順受地接受老天爺所分發的一切,不管好歹。
嵐嵐的眼皮早已不跳,平靜下來分析,原來自己果真還有些未卜先知的功能,只是她心中的浮躁並未就此而平復下來,難道還有別的事會發生?
父親的這場災難已然打破了家裡原本平衡安逸的格局,每個人不得不重組自己的資源,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雖然無奈,但別無選擇。也許,這就是生活的本質。
某個週六,徐承又出差了,嵐嵐帶著女兒回孃家,意外地看到蘇鈺也在,跟雲仙一起坐在陽臺上擇菜,有說有笑的。雲仙心情好了很多,圓圓跑上去在她臉龐上「啪」得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嚷:「外婆好!」
雲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但同時眼角的魚尾紋卻比往日深了許多,嵐嵐發現母親明顯老了不少,心中存著的一點對她不講理的怨氣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病榻上,老趙正玩著兒子給他新買的一款遊戲機,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明朗的神色來,趙磊則斜靠在床頭悉心指點。
經過一輪喜怒無常的亂髮脾氣後,老趙漸漸地對摺磨家人興味索然起來,他骨子裡的豁達和開朗再次佔了上風,他終於看開了,認命了。不這樣,又能如何呢?
然而,儘管如此,每天切實遭遇的諸多不變還是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他今非昔比,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能走能跑,活動自由的老趙了,於是他的放開裡總是帶著幾分無法剋制的沮喪,再也不會象從前那般無拘無束地開懷大笑了。
嵐嵐把給父親新買的幾件汗衫擱在櫃子上,走過去欣賞了一會兒老趙玩的遊戲,輕輕扯了扯趙磊的t恤下襬,他回頭瞅了她一眼。
老趙眼都沒抬,淡然道:「神神秘秘的幹什麼?有什麼話想瞞著我?」
嵐嵐忙道:「不是啦!今天家裡人多,再說——還有小磊的女朋友也在,我是想去買點好吃的……」
趙磊立刻繃直了身子,正兒八經道:「你別瞎說,我哪有什麼女朋友!」
嵐嵐朝門外一努嘴,面帶得色,「不是女朋友,人家能這麼上心?」
老趙也有些高興起來,推推兒子,「去吧,多買點兒。先問問人家姑娘喜歡吃什麼!」
嵐嵐樂不可支,「我陪他去。」
一齣家門,趙磊就皺眉道:「你瞎起什麼哄呀!」
嵐嵐不示弱,「你敢說你不喜歡她?」
趙磊適才還義憤填膺的神色立刻模糊起來,支吾著道:「我們根本不是那回事兒。」
「你就別蒙我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當初你開飲料鋪的時候我就看好你們,偏偏你就是不肯動,你說這些年你究竟是怎麼想的?你難道真的喜歡郭靜嗎?還是純粹習慣使然?」
趙磊雙手插在褲兜裡,一路將一塊小石頭踢踢走走,被姐姐逼得不得不回答時,只能訥訥地說:「我也說不清楚……以前當然是喜歡的。不過她走後感情就淡了很多……」
「那她結婚後來找你,你怎麼還跟她攪合在一起?」嵐嵐雖然是責備的語氣,卻並不嚴厲,她只是想心平氣和地跟弟弟聊聊。
趙磊瞥了她一眼,「也許真的是習慣吧……我看不得她受委屈,看不得她哭。那次被你罵了之後,我也想明白了,確實不能再這麼稀裡糊塗地胡鬧下去,畢竟她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我不想也不能拆散他們。」
嵐嵐暗歎一聲,她這個弟弟真是又善良又糊塗,有時候簡直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但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她也不想再多加指責。
趙磊又道:「聽說她準備跟老公回澳洲……她懷孕了,想拿澳洲的綠卡。」
嵐嵐無動於衷,她始終認為郭靜是她所見過的女孩子裡面最自私的一個,只是奇怪為什麼趙磊會喜歡這樣的人。
「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把蘇鈺追到手吧,你看看咱爸咱媽都喜歡得什麼似的。」她見趙磊垂著頭,忍不住拿手捅捅他,「喂,跟你說話呢!給點反應嘛!你說實話,究竟喜不喜歡她?」
「蘇鈺她……人挺好的,善良能幹,也有上進心,我覺得……我配不上她。」
「那她對你呢?」
趙磊蹙眉凝神,彷彿面臨一個大難題,的確,他們三人之間微妙的情感波折很難向外人道來,因為一切僅在他的揣測中。
剛開始他能明顯感覺到蘇鈺對自己的好感,只是那時候他心心念唸的都是郭靜;當他終於明白過來,感情的天平開始傾向蘇鈺時,夏鵬卻闖了進來。他比自己聰明、能幹,蘇鈺對他產生好感是很自然的事。當然,他們之間最終什麼也沒發生也在意料之中,夏鵬似乎不太喜歡文靜的女孩,而蘇鈺也缺乏執著和潑辣的勁頭,敢於主動攤牌。趙磊就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中感受著飄渺如紗的情愫從漸生到不了了之。
一切彷彿都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趙磊思索了片刻,還是覺得迷惘,「我不知道。」
嵐嵐想了想,問:「你是不是覺得她還喜歡夏鵬?」
趙磊的眼裡蒙上一層黯淡的光芒,「也許吧。」
嵐嵐覺得與其這樣瞎猜,不如直接跟蘇鈺談一次,她抿了抿唇道:「哪天我直接找她問問去。」
「別!」趙磊忙道:「你還是別摻合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嵐嵐白他一眼,「你開不了口,我替你去說,怕什麼呀!」
趙磊黯然道:「我現在這副樣子,還有家裡的情形……你讓我怎麼……還是以後再說吧。」
聽他這麼一說,嵐嵐的心情也陡然沉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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