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 廚房與廳堂 第一章 在平凡中幸福

生於七十年代 蘭思思 第1頁,共2頁

侍應生第三次走過來,禮貌地問低下頭去僵硬喝水的嵐嵐,「小姐,請問您需要點菜了嗎?」

嵐嵐只得仰起臉來乾笑笑,「不著急,再等一會兒吧。」

「好的,有需要請隨時叫我們。」侍應生微笑著退下。

嵐嵐卻再也笑不出來,待服務員一轉身,她立刻拿手機又撥給徐承,沒兩下就接通了。

對她的抱怨,徐承也很無奈,「我當然知道這是咱們結婚兩週年的紀念日,我也想快點到啊!可愣給堵上了,唉,就晚走了十分鐘,居然會堵成這樣,真是!要不,我把車扔這兒算了,徒步過去找你怎麼樣?」

嵐嵐氣得瞪眼,「你敢!」十來萬的車,才開了一年都不到,刮花了可不又得她心疼!

即使看不見,徐承都能想象得出來嵐嵐吹鬍子瞪眼的著急樣兒,唇邊不覺泛起一絲笑意,每次被她胡攪蠻纏得沒轍,他只要一使出這招與「錢」相關的殺手鐧,她立馬就會妥協!

想當初,她陪著他去買車,從第一次看到最後拍板買,前後一共光顧了五次大眾的4s店,通過百折不撓的談判,贏了一堆有用的沒用的物事,包括貼膜,原廠倒車雷達,坐墊套,玩具靠墊,方向盤護套……等等。最後4s店的銷售扛不住了,苦笑著問嵐嵐,「徐太太,能送的我可是都送了,您看,咱是不是今天先把合同給簽了?」

……

徐承呵呵笑著安撫她,「那沒辦法了,你再耐心等會兒吧。」話音剛落,前面車子的尾燈突然閃了閃,他眼前一亮,語調頓時輕快起來,「——哎,好像鬆了,這就快了,快了……」

等徐承終於出現在嵐嵐眼前時,她已經餓得頭昏眼花了。

「真諷刺啊,居然在飯館裡給活生生地餓癟了。」嵐嵐邊瀏覽菜譜邊嘟噥,她點菜沒什麼新意,幾下就完事了。

徐承把風衣脫下來在一旁的衣架上掛好,氣定神閒地在嵐嵐對面的沙發裡坐下,一邊對含著甜笑給自己續茶水的侍應生點頭致謝,一邊解開襯衫袖口的扣子。

結婚兩年了,相對於嵐嵐產後的略顯豐腴,他依然清俊瘦矍,帶著白領精英特有的自信,卻又不是那麼鋒芒畢露,舉手投足間,沉穩自持、從容優雅的氣度一覽無餘。

等菜的間隙,嵐嵐趴在桌上,雙目直勾勾地盯住他,「都給我買什麼禮物了?」

徐承學著她的樣子,用兩隻拳頭壘起一根柱子,然後把下巴擱上去,帶著明朗的笑容反問她,「你呢?」

每次只要跟嵐嵐單獨在一塊兒,他就覺得自己象卸下了所有的面具,不再是辦公室裡那個一本正經的叫james的男子,活脫脫變回了一個大男孩,輕鬆自在。

嵐嵐扁扁嘴,用一副鄙夷的神色瞄了他幾眼,最後還是勉為其難地先伸手從手袋裡扒拉出一個包裝盒,懶懶地遞給他。

徐承直起腰接過來,很薄。他挑著眉拆開,原來是一套瑞士軍刀卡,由幾件精緻的小工具組成,市價大概不會超過三百塊。

他笑著說:「就知道你小氣!」

嵐嵐不樂意了,「實用最重要嘛!你不是老說身為一名技術人員,隨身沒幾件稱手的工具很不方便嗎?你要是不喜歡,還給我好了。我們那兒工程師多得是。」

徐承見她作勢要來搶,趕忙收好,「小氣鬼,別假模三道啊!我又沒說不要。」

嵐嵐得意地看著他象藏寶貝似的把卡片收在錢夾裡,孜孜不倦地問:「現在可以把我的拿出來了吧?」

徐承兀自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信用卡,推到她面前,篤然道:「吃完飯我陪你逛商場,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嵐嵐先是一怔,繼而生氣道:「你真無趣!一點心思都不用。」

徐承看看她,無奈地聳肩,「結婚前你就知道我不夠浪漫了,怎麼現在才抱怨。」見嵐嵐一副不高興的神色,只得耐心寬慰,「這樣不是挺好的,你親自去挑一件喜歡的東西,我要是按自己的喜好買了來你也不一定鍾意。」

事實上,在居家度日方面,嵐嵐十分精打細算,徐承偶爾心血來潮給她買些東西,她總是在乍然高興之後又開始心疼錢。她一心疼錢,徐承就心疼她。索性就不胡亂買東西了。

嵐嵐也是嘴上抱怨,細細一想他的話不無道理,如果把自主權放在徐承手裡的話,指不定他又得給自己買什麼又貴又不實惠的東西呢!於是漸漸也就心平氣和了。

菜很快上來,嵐嵐邊吃邊考慮呆會兒給自己挑個什麼好。似乎想要的東西有很多,但逐一篩選的時候又發現其實都可買可不買。

真是煩惱呃,原來選擇太多也不是好事。

徐承欣賞著嵐嵐時而眼睛一亮,時而眉頭緊蹙的神色變化,心情沒來由地輕鬆起來。有時候他很羨慕嵐嵐,她能真心實意地為某件在他看來根本不起眼的小事煩惱著,然後又會因為把麻煩解決了而歡欣鼓舞。而生活於他,別說大悲大嗔的事已近乎絕跡,就連偶爾的情緒波動都甚少光顧,情商是高了,伴隨而來的卻是情趣也少了很多。

徐承給嵐嵐的碗裡夾了塊烤鰻魚,想起了什麼,遂道:「對了,早上大哥給我來電話了。他新近剛換了棟大房子,問我們要不要找時間過去玩玩。」

「啊?」嵐嵐抬眼驚詫地望望他,目光有些遲疑,「不用了吧,咱們現在哪有空啊!」

嵐嵐很少跟徐承的家人碰面,其中呆在一起時間最長的就是他們去加拿大度蜜月那陣子了。

也不知是因為做學問的緣故還是在國外呆久了的緣故,嵐嵐總覺得徐承的父母身上缺少一股子煙火氣,不似自己爸媽那般嬉笑怒罵都來得。她在公婆面前有種束手束腳的侷促感;就連他的大哥大嫂,也無不是文質彬彬,書香門第的氣息十分濃郁,連開個玩笑也是斯斯文文的。嵐嵐夾在這樣一群溫文爾雅的人中間,雖談不上自慚形穢,可的確不是件舒服的事兒。所以,一踏上回國的飛機,她立刻就有種長舒一口氣的鬆快感。

因此,對徐承的家人,她的態度絕對是尊敬但遠之。不是因為彼此不喜歡,只是距離太近的話,反而不太合拍。

她有時候也納悶,徐承怎麼會看上自己的。不過在人際關係上,他其實是個比較隨意的人,不像嵐嵐總有這樣那樣的意見,因此,無論是跟自己的家人,還是跟嵐嵐的家人相處,他都沒有任何不適應的症狀。

徐承見她興趣了了,也在意料之中,便泛泛地扯了幾句就算過去了。誰知嵐嵐突然又開口問了一句,「徐承,你說實話,你爸爸媽媽對我印象究竟怎麼樣啊?」

「怎麼又問這個?」徐承意外。

剛結婚那會兒,她就經常很勤勉地用這個問題為難自己,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忍不住反問她:「你是不是不自信啊?」她才信誓旦旦否認著住了口。

嵐嵐吃得差不多飽了,有一口沒一口地對付著一塊黃金餅,「隨便問問唄,怎麼了,不可以嗎?」

「這話從何說起呢!他們對你沒什麼不良印象,應該來說,你各方面都挺令他們滿意的吧。」

嵐嵐白了他一眼,「一聽就知道你在敷衍我。」她頓了一頓,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向前湊近一點,「要不我這麼問吧,唔——他們對你另一半有過什麼具體要求麼?」

徐承好笑地望著她,「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問的問題都這麼奇怪。」

「哎呀,今天特殊啊!結婚紀念日,總得總結點兒什麼出來吧!這叫——繼往開來嘛!」

徐承咧了咧嘴,「真是怕了你了。」他眯起眼睛,作沉思狀,「具體要求倒沒什麼。好像只有一條,我爸跟我提過。」

「是什麼?」嵐嵐虎視眈眈地瞪著他。

徐承慢條斯理地說:「不要找太漂亮的。」

「為什麼?!」嵐嵐睜大了眼睛。

徐承神色有些凝重,「他說漂亮的女孩大都心思活絡,很難相伴著走完一生,只怕將來要後悔。」他本是原封不動地複述著父親的意思,心頭卻不禁飄過某個影子,悄悄地,一晃而過。

嵐嵐警覺起來,腦袋朝一邊偏了偏,「那你自己怎麼想?」這可是關係到自己跟「漂亮」沾不沾邊兒的重要問題。

徐承的目光在她臉上掠過,看到她賊亮的雙眸,心下了然,淡淡一笑,答:「我情願後悔。」

嵐嵐心裡稍稍好受了一些,把手上的餅撕成一小條一小條,整齊地碼在盤子裡,有點扭捏地接著問:「你現在後悔嗎?」

徐承忍著笑,一本正經道:「一點兒也不後悔。」

嵐嵐聽地心裡暖洋洋地……

可是,沒隔幾秒,她反應過來了,臉上的笑容倏然間消失,杏目圓睜地瞪著徐承,「好哇!你是說我不漂亮呢,是吧!」她惱羞成怒地揚起自制的餅條兒就朝徐承扔去!

徐承只顧避閃,含在嘴裡的一口茶水就沒能憋住,全噴在了自己的盤子裡。

儘管徐承一再慫恿嵐嵐放開膽子挑,結婚紀念日嘛,總得犒勞一下自己,可她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來買那條垂涎已久的hermes絲巾,只在專櫃旁邊的櫃檯選了個花色差不多,但價格明顯要便宜得多的相似品。

結了帳出來,徐承揉揉她的發頂,嘆了口氣,「花老公的錢也這麼小氣,真服了你了!」

嵐嵐愛不釋手地擺弄著那條剛到手的絲巾,心滿意足。不管挑選的時候有過多少猶疑和不滿,一旦東西的歸屬權是她的了,她就會覺得這是最令她滿意的物品。

「老公的錢不還是我的錢。一個在左口袋,一個在右口袋而已。」嵐嵐對他的口吻頗不以為然,信口道:「等我哪天傍上大款了,看我怎麼給你弄條價值連城的鑽石項鍊回來!讓你也對我刮目相看!」話沒說完,手臂上傳來一陣銳痛,「啊——好痛!你幹嘛呀!」

一揚頭,就對上徐承凜冽的寒光,「你可以試試看!看我會不會對你刮目相看!」

嵐嵐自知胡說八道惹到他了,遂嬉皮笑臉起來,「要真有那麼一天,你能把我怎麼著?」

徐承一手緊摟住她的腰肢,陰森森地哼道:「別讓我發現,否則我會把你整個兒燉來吃嘍!」

嵐嵐假意渾身哆嗦,「好恐怖哦,想不到你這麼變態!」

電梯下行剛巧趕上一大截牆壁的遮擋,把他們短暫地籠罩在了人丁稀疏的昏暗空間,徐承纏在她腰間的手迅速往上移了移,將她的腦袋往自己這邊一擄,短促地輕語,「親一個!」俯首就向她唇際湊過去……

當眼前大放光明時,兩人已從難捨難分中分解開來,維持著互相偎依的姿勢,嵐嵐水汪汪的眼睛睨向徐承,他神色自然得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二師兄,你有沒有發現自己最近道貌岸然的功力越來越深厚了?」嵐嵐貼在他肩膀上,用唇語挖苦他。

徐承神色不改,手指在她腕上來回輕撫,泰然道:「那要看我這兩年都跟誰混在一起了。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瞥了她一眼,淡然笑著低語,「你的道行不也越來越高了,臉都不帶紅一下的。」

嵐嵐被他倒打了一耙,自然不甘心,她眨巴著「無邪」的眼睛「善意」地提醒,「哎,剛才咱們那個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你同事了。」

「是麼?誰啊?」徐承巋然不動。

「那我哪兒認識啊?就是覺得面熟,好像是聖誕節那次逛街跟咱們打照面的那位,似乎姓範吧,你說是你們那兒的生產主管?」嵐嵐說完,成功地窺到徐承臉上明顯僵硬起來的神色。

老範絕對是德克排名前三的八卦廣播站,年前徐承跟嵐嵐手挽著手逛街的情形被他撞見,一時他們「賢伉儷情深」的美譽便在德克廣泛傳播開來。

「看見就看見了唄,由他去吧。」徐承嘴上雖這麼說,卻有些悻悻的。他不是愛出風頭的人,尤其是這種跟工作無關的私人八卦。

嵐嵐見自己咋唬成功,心情很好,幸災樂禍地說:「你就等著明天上班被人圍攻吧!」說話間已經到了車庫門口,她挑簾子出去,沒成想徐承從後頭幾步追上來,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嵐嵐驚叫起來,壓低了嗓音怒嗔,「你瘋啦!這是公眾場合,快放我下來!」

徐承不放,就這麼抱著她向自家的車子走去,慢悠悠道:「既然要做新聞人物,索性做得更出色些,你說呢!」

車庫裡雖然不比商場那麼人多,畢竟也是有人的,不時有好奇的目光投射過來,探尋地看這邊。嵐嵐掙扎得越激烈就越惹人注目,她無法,只得佯裝頭痛,摟著徐承的脖子哼哼唧唧,還挺像那麼回事。

徐承見狀,咬著牙輕笑不止。

一路上嘻嘻哈哈地回到家裡,開門啟燈,一派寂靜。

女兒圓圓白天一直由雲仙帶著,夫婦二人下了班先在趙家吃過晚飯,然後帶著女兒一起回來。今天因為兩人有活動,事先跟雲仙說好了,就在外公外婆家住一宿。

難得的獨處時光。

可縮在徐承懷裡的嵐嵐卻心不在焉,怎麼也不得勁兒。

「我媽說她今天早上有點拖鼻涕的跡象,這天冷得真是沒道理……」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哭?她一不舒服就特別脆弱……」

在她絮絮叨叨的擔憂中,徐承的熱情減了大半,索性停下來,喘口氣,定了定神道:「要不要去把她接回來?」

嵐嵐還沒來得及考慮清楚,她的手機在客廳的茶几上歡快地響起來。她立刻象觸電似的地從床上蹦起來,慌慌張張地趿了拖鞋跑過去接。

徐承則長吁一聲,癱倒在一旁的床上。

果然是雲仙來的電話,「咳,你們還沒睡吧。」

電話裡傳來圓圓尖銳的哭聲,嵐嵐顧不得尷尬,忙問:「圓圓怎麼了?」

「嗨!感冒啦!剛量了量體溫,還有幾分熱度,我這正張羅著要給她吃退燒藥呢,這丫頭倔脾氣又上來了,一個勁地哭著喊媽媽,真拿她沒轍!」

嵐嵐已經無心聽下去了,匆忙道:「你跟她說別鬧了,我們馬上就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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