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點頭,「你湊過來一點。」
她把耳朵靠近徐承的嘴唇,他熱乎乎的氣息一下子拂到她半邊面龐,只覺得癢酥酥的。
等了他好一會兒,徐承卻笑著道:「算了,我還是不說了。」
嵐嵐立刻急起來,「你怎麼能這樣,吊我胃口呢是不是!」
徐承嘿嘿地笑,「我怕說出來,你的尾巴會翹到天上去的。」
嵐嵐更好奇了,這過身去,雙手捏住徐承的耳朵,不依不饒地逼問:「不行!你必須得告訴我。究竟是什麼秘密!」
徐承將她的手拉下來,順勢圈在自己的腰上,嵐嵐便整個人都埋在了他懷裡,只有腦袋高高仰起,望著徐承,眼波流轉,不勝嫵媚,看得徐承的心也有些醉了。
他俯下身,在她耳畔低語,「其實,我在學校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
嵐嵐大為驚訝,直起腰來仔細審視他的臉,「你說真的?」
徐承的眼裡一派溫柔之色,他用力攬著她,點了點頭。
「天哪!」嵐嵐簡直要尖叫起來,「師兄!我們怎麼走了這麼多彎路啊!好冤哪!」感慨過後,她的八卦心被徹底勾了起來,更何況這回八卦中的女主角竟然是自己!
她興奮地扒拉著徐承的脖子,嬌嗔地發問:「師兄,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你那時候喜歡我什麼呀?為什麼不告訴我……」
徐承開始後悔把這個秘密抖露給嵐嵐了,因為這一舉措的直接後果就是自己要應對她無數個為什麼。
最後,他實在受不了了,直接俯首攥住了她的雙唇,所有疑問都在她不甘心的含混抗議中逐漸轉為沉淪的呢喃。世界終於清靜了。
晚上,嵐嵐洗完澡換上徐承寬大的睡衣,然後很自覺地抱了他床上的一條被子跟一個枕頭躺到了客廳的沙發裡。
徐承沐浴完了出來,站在裝睡的嵐嵐面前,看她象在水底憋氣一般地把臉漲得通紅,半晌,才悠悠問了她一句,「你決定了?」
嵐嵐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就睡這兒了?」
再點頭。
「不後悔?」
又點頭。
「小心半夜有大灰狼。」
嵐嵐終於睜開了眼睛,忍無可忍,「你有完沒完?」
徐承哼著小調兒往房間裡走去。
關門聲傳來,嵐嵐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嘆了一口氣,心底不知怎麼有點兒失落。
她第一次睡這麼鬆軟的沙發,輾轉難眠。在翻了無數個身之後,黑暗裡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睡不著?」
嵐嵐毛骨悚然,嚇得大叫一聲就豎了起來!客廳的燈頃刻間就亮了,徐承抱著膀子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跟前。
「你想嚇死我呀!」她氣急了,拾起枕頭就往他身上砸去。
枕頭是軟的,砸在身上一點感覺都沒有,徐承把它甩在一旁,兩步上前就把嵐嵐給抱了起來,篤然道:「我就知道你膽兒小,肯定睡不著。不過我也睡不著,不如咱倆就個伴兒。我給你講故事,怎麼樣?」
嵐嵐先還紅頭漲臉地掙著身子,待到兩人都跌到床上時,她只得厚著臉皮認命地躺好了,「什麼故事呀?」
徐承積極地給她蓋好被子,自己也鑽了進去,然後半撐著手肘,笑眯眯地望著她,一字一句道:「狼和羊的故事。」
早上醒過來時只覺得腰痠背痛。嵐嵐艱難地翻了個身,看見躺在一旁的徐承還睡著,忍不住湊過去端詳。他睡著的樣子很安詳,臉上泛出淡淡的似笑非笑的光,一手搭在腹部,一手隨意甩在頭頂上方。她把臉極近地捱到他的面龐附近,打從她認識徐承開始,他彷彿就總是這樣一副志得意滿的神色。突然心生俏皮,很希望看看他狼狽的的樣子,她轉動眼珠,很快就有了主意,一臉詭譎地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子,準備猛然間捏住,讓他透不過氣來!
手還沒觸到他鼻尖,就被他靠頭頂的那隻手給赫然逮住了。
「你想幹什麼?」他低聲發問,眼睛早已睜了開來。
嵐嵐本就緊張,被他這麼一喝問,剛才的得意洋洋一下子煙消雲散,拍著胸脯嗔道:「你想嚇死我呀!」很快就回過味兒來,指著他道:「哦——原來你裝睡呢!」
徐承嗤笑,「你像個雷達探測器一樣在我腦袋周圍來回掃,我能不醒麼!」他手上加了點兒勁,把嵐嵐拽進自己懷裡,纖長的手指象彈鋼琴一樣輕輕撫著她胳膊上細嫩的肌膚,有無聲的音符在期間流動。
他漫不經心地問:「累不累?」
嵐嵐的臉騰地就紅了起來,她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到底還是有著女孩特有的羞澀的,支吾了一會兒,才羞惱地拿手指在他腦門上輕叩了一下,「你說呢!」她仰面躺著,跟徐承一樣盯著天花板,然後輕輕地笑,「我突然想起來以前在哪裡看過的一個名詞解釋。」
「是什麼?」
「日本人對童子雞的定義是——沒有幹過壞事的雞。」
徐承呵呵笑起來,把玩著她的髮梢下結論,「你現在肯定不是了。」
嵐嵐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公的。」
徐承大樂,「對,你是母的。」
嵐嵐驀地翻了個身,在床上挺直了腰,把下巴磕在徐承的胸膛上,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透出狡黠和遲疑,「哎,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他欠頭瞅了她一眼。她的臉龐紅彤彤的,眼神閃閃爍爍望向徐承,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頭皮一陣發麻,趕忙爬起來,目光掃過一旁櫃子上的小鐘,故作忙碌狀,「快起來!都快九點了,懶丫頭,想睡到什麼時候啊!
嵐嵐沒提防他反應這樣快,不得不把已經湧到唇邊的那個本就有點難以啟口的問題又給吞了回去,眼睜睜看著徐承出了房門,心裡不知怎麼有些怏怏的。
待徐承從衛生間裡洗漱了重新進來,見嵐嵐還在床上發呆,心裡頓時有點忐忑,挑著眉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順手拍拍她的臉蛋,「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嵐嵐沒吭聲。
徐承俯下頭去與她面對面,眼神緩慢地覽過她臉上的每一寸,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會是後悔了吧?」
嵐嵐其實也說不上來自己此刻究竟是什麼心情,彷彿混雜了太多矛盾的情緒,也許是因為猜到了什麼,所以原本的喜悅就顯得不是那麼純粹,後悔的成分倒是微乎其微。
徐承乾咳了幾下,柔聲問道:「早點想吃什麼?」
「隨便。」她還是悶悶不樂。
徐承只得將她打橫抱起來,安置在自己膝蓋上,迫使她看著自己,「你到底怎麼了?」
他知道,昨晚是嵐嵐的第一夜,和他之前料想得並無二致。如果不是打定主意要跟她過一輩子,徐承是無論如何不敢碰象她這樣的女孩的。雖說如今的年代,對於貞操這回事早已不像過去那麼重視了,但男人們骨子裡多多少少都還保留著那麼一點兒處女情結,因此徐承對她的疼惜就更加顯山露水。
他也隱約猜的出來,嵐嵐鬱郁的原因是什麼,畢竟那種事情很難作假,正在猶豫要不要從實招來,嵐嵐已經一扭身下去了。
正愣神之際,卻見她向著自己盈盈一笑,彷彿沒事人一般,飛快地說:「我想吃豆沙包,你陪不陪我去買?」
就這麼短短片刻的功夫,嵐嵐就醒悟到自己的失落多麼沒道理可講,即使徐承以前真的跟別人在一起過,也不能成為她用來指責他的理由,即使他今天把自己的情史都告訴了自己,她會因此而快樂嗎?
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她不想跟徐承為了一些無謂的過去鬧彆扭,所以她決定不再追問下去,就此打住。
父親老趙是這樣形容女兒的,「我們嵐嵐小事糊塗,大事可從不糊塗!」
轉眼間就陰轉晴了,徐承還真有點摸不透這個女孩的脾氣,但無論如何,她能主動回心轉意他也是非常高興的,當即起身道:「好啊。那趕緊換衣服吧,去得晚了只怕鋪子早關門了。」
嵐嵐昨天出門時什麼也沒帶,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氣惱至極所致。如果當時她第一時間不是衝向大門,而是衝向了房間取衣服,反倒有事先預謀好了的嫌疑。因此她身上裡外穿的都是徐承的便服,正犯愁要不要回去一趟把衣服換了呢,門鈴忽然悅耳地響了兩聲。
兩人都挺訝異,大過節的上午,誰會登門拜訪?
徐承的一條腿剛伸進褲腳管內,嵐嵐看自己周身還挺齊整,遂自告奮勇道:「我去開門吧。」
徐承還沒來得及阻止,嵐嵐已經一陣風兒捲了出去。
門外站著的窈窕女子讓嵐嵐一臉溫暖的笑徹底定了格。而那女子見到她時的愕然表情絲毫不輸給嵐嵐,在剛一照面的懵怔過後,陌生女子第一個反應過來,目光掃過嵐嵐身上的衣服,透露出冰冷的寒光,她沒有愚蠢地問嵐嵐是誰,短暫停頓後,禮貌而簡約地問:「徐承在嗎?」
不用腦子,嵐嵐都能猜得出這個人可能會是誰,只是她沒想到對方如此漂亮,相形之下,自己幾乎有醜小鴨的嫌疑,更何況此時還不倫不類地穿著徐承的衣服。她第一次遭遇如此尷尬,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僵硬地點了下頭,「在。」她急欲從這種難堪的窒悶中解脫出來,匆忙間又扭頭朝著房間的方向大聲喊,「徐承,你有客人!」
這是她第一次對徐承直呼其名,而不是平常叫慣了的「師兄」,彷彿昭示了某種平等。
徐承一邊整理襯衫衣袖,一邊就走出來了,嘴裡納悶地嘟噥,「誰啊?」
然後抬起眼來,難以置信地看到門口站著的俞蕾,頓時臉色發白。
「怎麼是你?」徐承挺著僵硬的脊背往前走了兩步,但在距嵐嵐一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沒有徑自走出去迎接。
這個舉止讓嵐嵐甚為欣慰,雖然徐承可能根本就是無意識行為,但從效果上來看,很容易就體現出一個人的立場,她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許,神經也鬆弛了不少。
俞蕾顯然也覺察出來了,心裡一陣發酸,他竟然連請她進屋的意思都沒有!
儘管當初分手是她提出來的,可她總以為只要她一句話,只要她肯稍作讓步,徐承一定還是會乖乖回到自己身邊,就像當初他聽從她的勸說,離開研究所一樣。
可是她錯了。才幾個月沒見,就已經天翻地覆,他也不再是她一個人的徐承了。這個定論足以讓她痛徹心扉!
俞蕾的眼圈在不知不覺中紅了起來,她無法承受無形中從對面那兩個人身上傳導過來的壓力,什麼話也不說出,她突然扭身就走!
徐承略一怔忡,立刻喚了一聲,「俞蕾!」就拔腿追了出去。
俞蕾的脾氣他是知道的,心高氣傲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怎麼可能受得了這種委屈。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她別想不開,於是沒怎麼多想,甚至沒跟嵐嵐打聲招呼就衝了出去!
嵐嵐雖然也跟他們一樣練內功似的屏息凝神,其實大部分的注意力還是都擺在了徐承的臉上——他的反應對她的判斷至關重要!
俞蕾返身離開的時候,嵐嵐無比清晰地捕捉到徐承眼裡的關切和焦急,他經過她面前時,連眼睛的餘角都沒朝自己傾斜一下,就那麼火燒火燎地跑了。
嵐嵐象被人點了穴似的,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再也無法動彈,心直直地墜落下去,深不見底。
徐承終於在樓洞門外追上了俞蕾,她對他的叫喚置若罔聞,只知道悶頭往前跑,徐承無法,上前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她象被強行按下剎車的火車頭那樣猛然間向後一傾斜,又連忙穩住身子,筆直地站立住了,卻只肯拿背部對著徐承。
剛才他一心一意只顧忙著追趕她,連背部都已經微微冒汗,此時終於把她截了下來,徐承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他自忖並非口拙之人,只是眼下的情形實在讓他難堪,搓了半天詞,還是用了最最普通的疑問式開頭,謹慎地問她,「你來找我……有事嗎?」
俞蕾的眼淚沒有掉落下來,而是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氣憤到了極點,她對於討伐他已經興味索然,只冷冷地說:「本來想過來看看你,現在才發現,根本就沒這個必要。你過得比我瀟灑多了。」
徐承很尷尬,不是沒有愧疚的,這也是在新加坡時他即使洞察了嵐嵐的心意也沒敢輕舉妄動的最主要的原因。人的感情有時候很難做到涇渭分明,不比切菜,一刀下去,就能齊根斬斷。太多微妙的情緒糾纏在一起,使得哪怕很正常的行為也因為他先行了一步而成為對對方的虧欠。
俞蕾見身後的徐承久久不語,不覺轉了過來,他臉上的愧色讓她不知道該感到傷心還是解恨。
她這次過來,本是想與他分享一個好訊息的,鑑於上海昂貴的地價,公司已經決定到z市來設立工廠,雖然仍在計劃之中,但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而她也已經打通了各個關節,得到一個平調z市的名額。她本來想在電話裡告訴徐承的,但總覺得這樣就有自己妥協的意思,而她跟徐承的相處中,自己是時刻佔了上風的,她拉不下這臉來,所以才決定放長假時親自過來一趟,然後找個合適的機會再說出來,不管到什麼時候,她都要讓徐承對自己心懷感激。
當然,現在一切口舌都可以免了。
俞蕾低頭瞅了瞅徐承還拽著自己胳膊的手,無聲地嘆了口氣,「你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徐承低聲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裡有著太多的涵義,它表示了徐承對她傷害的愧疚,也預示了他們之間只能到此為止了。
俞蕾的心一陣絞痛,可她不想再在他面前落淚,她昂起強硬的頭顱,冷聲道:「那麼,放開我!」
胳膊上驟然間一鬆,徐承的手徹底脫離開來。
僅僅幾秒的對峙之後,俞蕾再次起步遠去。
這一次,徐承沒有再追上去。
往樓梯上走的每一步都象灌了鉛似的沉重,心亂如麻,儘管腦子裡其實什麼都沒在想。
客廳裡,嵐嵐已經換好了衣服,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撐住腿的兩邊,微微窩著身子,表情滯然。徐承推門進來,她也沒抬眼看他一眼。
惴惴之餘,還是感到一絲欣慰的,因為她沒有甩手離去,那是徐承在清醒過來後最擔心的事。
他靠在門框上,無形中攔住了她的去路,就那麼牢牢盯視著她,等她開口。
該來的遲早要來。這是嵐嵐在獨自等候的時間裡頓悟出來的,這段時間在物理上來說一點兒也不長,絕不超過十分鐘,可它在嵐嵐的心裡,卻被無限拉長,放大。等待的每一秒都猶如置身冰窟,冷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現在,徐承回來了。可她卻遲遲開不了口。剛才湧上心頭的上萬個疑問彷彿已經將通道徹底堵塞,誰也擠不出來。
「為什麼不問我?」徐承還是先開口了,他受不了這麼安靜的嵐嵐,他要她說話,哪怕她蠻不講理地撲上來廝打自己,也比這樣不聲不響地好。
嵐嵐也覺得是時候說點兒什麼了,老這麼沉默著,彷彿有冷戰的嫌疑,她想自己不該那麼狹隘的,畢竟他們倆已經是過去式了。可喉嚨口總好像被什麼東西梗住了似的,連說話的嗓音都乾澀無比。
「她是誰?」一開口,她才發現,所有的超脫都是枉然,她根本無法免俗。
「以前的女朋友,前不久分手了。」
「……因為什麼?」
徐承躊躇了半天才回答:「性格不合。」
「……你們在一起幾年?」
「……三年。」
「三年。」她喃喃地重複了一句,終於抬起頭來,肯正眼看他了,「三年的時間不短,為什麼到現在才發現性格不合?」
徐承一直以為嵐嵐是個粗線條的女孩,想不到她也會提這麼犀利的問題,一時語結,心裡也同時在反問自己,「是啊,為什麼呢?」
是因為貪戀俞蕾的美貌,還是慣性所致?
他回答不出。
嵐嵐站起來,手邊是她剛才換衣服順帶整理好的自己的拎包。徐承見狀,心裡頓時驟然縮緊,跨步上前,把她圈住,聲音軟得近乎央求,「你別走。」
嵐嵐拂開他的手臂,輕而堅決,「師兄,我想我們都得冷靜下來好好想想,畢竟,我們開始得……有點草率。」
徐承被她的話語擊潰了,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問:「難道你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
嵐嵐沒有表態,默默地走到門邊,又停下來,「等你弄清楚了,我們再談吧。我不想自己的男朋友心裡還有別人。」
她開啟門,仍舊沒有回頭,又道:「如果你還喜歡她,就不要再來找我,也別打電話跟我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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