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摘下面具的時候了

文如泉湧,連綿不絕,尼古拉斯一頁頁再現了他從手稿中讀來的文字。故事在他眼前逐漸成形,莫名的緊迫感逼迫他滴水不進,廢寢忘食,片刻不離電腦左右,連他自己都驚奇哪來的這種狂勁。這一次他下定了決心,絕不向疲勞和睏倦屈服,結果他真的毫無倦怠之意,彷彿身體有意在配合他全力以赴。

昆廷不敢驚動這位房客,對房間裡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但他猜測事情很重要。昆廷早已習慣於長時間獨處,變幻無常的命運將他帶到了異國他鄉,以風燭殘年為自己深深懷念的老闆照看兒子。他整日忙於處理各種日常雜事,以此支撐自己度過這段日子。但丁在他眼裡是個自始至終完全解不開的謎,似乎找不到自己的歸屬感,大概因為克勞迪奧·孔蒂尼馬賽拉從不敢告訴他實情。有些事情想瞞也瞞不住,最後很可能在極不愉快的情形下真相大白,昆廷一向都這麼想。果不其然,但丁還是知道了,恰在生身之父去世的前後。納爾遜打電話給昆廷,不讓他聯絡卡佩羅蒂,他這才放心,看來但丁在皮奧里亞沒出什麼事,很快就會到家。昆廷在廚房裡坐定,拿出一包他藏在箱子裡應急的香菸。他知道但丁看到他抽菸一定會大吃一驚,但在這種時候他很想抽一口,偶爾來一支不礙事。他愜意地看著腳上的黑色銳步鞋,從肺裡噴出一股煙霧。

尼古拉斯重讀了一遍剛剛寫好的文字。手稿大敞四開地擺在他左手邊,好像要防備它隨時顯靈一樣。他正要把手指放回到鍵盤,無意瞟了一眼手稿,樣子還是老樣子,但上面有字,怎麼可能?也許是幻覺在跟他開玩笑?尼古拉斯大喊一聲,震撼了整個樓層。他抓起手稿,迫不及待地找到已經發生的情節,但丁和他的經歷躍然紙上。他又翻到正當此時的情節,驚訝地讀到但丁正身處羅斯維爾,坐等風暴平息以返回紐約。這麼說有了配方還不夠,他們還需要秘盒,除了在馬爾圖奇手裡還能在哪兒?但是後面的情節卻驚得他魂飛魄散:他,尼古拉斯,已經跟馬爾圖奇達成了協議,並且已經動身去尋找秘盒。尼古拉斯自己就是猶大,實在太難以置信了。他向前翻頁,卻找不到更多的資訊。如果他必須像手稿裡寫的那樣前往卡普里島,他不會推辭,既然事實如此,他必須演好自己的那部分情節,但他不會背叛朋友,他要想出其他法子。

昆廷聽到喊聲立刻警覺起來,聲音來自其中一間臥室,一定是尼古拉斯。這個年輕人看上去神智不大好,昆廷不敢踏進他的房間。他一邊想著自己應該如何應對,一邊又吸了一口煙。到了用人的時候卻尋不到納爾遜的蹤影。

廚房的彈簧門啪的一聲開啟,尼古拉斯風風火火地衝進來,兩眼佈滿血絲卻目光炯炯,手裡揮舞著手稿。

昆廷沒來得及熄滅香菸,尼古拉斯伸手便搶。

「給我來一支,昆廷,好幾天沒抽了。告訴我馬爾圖奇的電話。」

昆廷遞過那包香菸,尼古拉斯抽出一支,昆廷為他點燃,盡力掩飾內心的焦慮。

「為什麼要給馬爾圖奇打電話?」

「不打不行,你來看。」

他把手稿拿給昆廷看。還是那本手稿,昆廷見過無數次了,上面連一個字也沒有,但現在一字一句歷歷在目,彷彿一直就是這樣子的。昆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必須想辦法跟馬爾圖齊達成協議,其實他正等著呢。他會要求我去找梅里克談判,但並不知道缺了但丁沒法開展研究。他會把手裡的秘盒交給我,一旦我把秘盒交給梅里克,馬爾圖奇將得到一筆鉅款,還有機會接受延壽治療,但丁的母親卡洛塔也一樣。以不死之身坐擁愛情與金錢,他還能要求什麼呢?至少這是他的計劃,但跑腿的人必須是我。」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子呢?但丁不能跟馬爾圖齊談談嗎?他肯定不會反對……」

「因為這裡白紙黑字寫著呢,昆廷,而且我相信這是真事兒。你會覺得我瘋了,但我還是相信。」

「不,你沒瘋,我也認識字,這不就是原來那本手稿嗎?這麼奇怪的裝訂顏色我不可能看錯。再說了,聽完你說的那些話我覺得不會有假。」

「那你會告訴我馬爾圖奇的電話嗎?」

「你會對不住但丁嗎?」

「不會!我只想拿到秘盒交給他,我會耍一把馬爾圖奇。你相信我,對嗎?昆廷。」尼古拉斯走近老管家,「看著我,昆廷,看著我,我沒說謊。」

昆廷盯著他的眼睛。

「好,尼古拉斯先生,我相信你。我通訊錄裡有他的電話,跟我來。」

他們去了昆廷的房間,幾分鐘後尼古拉斯撥通了電話。

「是弗朗西斯科·馬爾圖奇嗎?我是尼古拉斯·布洛姆。」

短暫的靜默後,馬爾圖奇回應說:「什麼事兒勞駕你來電話?但丁少爺出事兒了?」

「是的,他在皮奧里亞,要拿配方換一大筆錢。」

「這麼說他終於找到了那狗屁東西……很高興聽到這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