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讓我變成小白鼠

「馬爾圖奇院長,我是但丁。」

「早上好,少爺,很高興接到你的電話!你突然去了紐約,我有些擔心,找到想你想找的東西了嗎?」

「沒有,馬爾圖奇,還沒有結果。尼古拉斯一點兒也幫不上忙,我們照著他對手稿的回憶找過了,結果走進了死衚衕。」我撒謊說,「你知道跟我叔叔合作的是哪一家實驗室嗎?」

「只有這件事兒他一直對我保密。我從來沒問過他,他也從來沒告訴過我。」

「這可壞了。如果知道是哪一家,我打算去跟他們談談。」

「談了你會得到什麼呢?」

「至少我會知道研究內容是什麼,也許一切都是克勞迪奧叔叔的空想呢?」

「那可不是空想,我的少爺,克勞迪奧投入了大筆資金,恆道都被他搞破產了,他這麼幹沒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釋。」

「我覺得那些猶太人在跟蹤我,你瞭解他們嗎?」

「我知道他們反對你叔叔投資那項研究。你務必當心啊。怎麼知道他們在跟蹤你呢?」

「我在兩個不同的地方遇到了同一個人,始終離我很近。我猜是猶太人,只是無法證實。」電話另一端沉默良久。

「為什麼你不說以前認識艾琳呢?」我問他。

「我好像沒說不認識她。」

「那倒是。你還認識羅德里格斯,就是害我損失200萬那個人。我不明白克勞迪奧叔叔為什麼任由此人騙他。」

「你指什麼?」

「羅德里格斯為艾琳的生意打理財務,其實那是克勞迪奧叔叔的買賣,所以他既然騙了我,很可能也在騙克勞迪奧·孔蒂尼馬賽拉本人。」我能覺察出電話另一端的緊張感。「我要去關押他的監獄討個說法。」我步步緊逼。

「我建議你別去,但丁。」

「也許他沒進監獄?」

「啊,這個小細節……嗯,親愛的但丁,我的確誇大了事態。他進沒進監獄關係不大,關鍵是你盲目相信了陌生人,這個教訓太深刻了。」

「當然,馬爾圖齊,我保證會吸取教訓。你知道在哪兒能找到他嗎?他好像人間蒸發了,連艾琳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我再次撒了謊。

「我的少爺,我在羅馬,你在美國,我怎麼會知道他在哪兒呢?我們只見過一次面,當時他在羅馬,自然是跟艾琳女士一道來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

「我會繼續尋找那個狗屁配方,馬爾圖奇,還記得我們在孔蒂尼別墅有過約定嗎?」

「記得很清楚。」

「我反覆考慮過了,想收回我說的話。約定取消了。」

「那你可還我自由了。我不喜歡干涉別人的生活。」

「我會繼續向你通報事態的發展,馬爾圖齊。」

「上帝與你同在,但丁少爺。」

「馬爾圖齊,我並沒有告訴你我要去美國,你是怎麼知道的?」

「雖然我不怎麼懂得推理,但我會時不時地動一動腦筋,但丁少爺。」

我掛上電話,渾身上下輕鬆了許多,打這個電話前我一直在為此焦慮。雖然我與馬爾圖奇做約定時還不認識尼古拉斯,但尼古拉斯不會讓我焦慮。我們倆也有約在先,同意一起弄清楚手稿的真偽,這份有時限的合作協定已經沒意義了。尼古拉斯已經贏得了我的愛,此時此刻,我絕不會拿走他心裡最珍愛的東西。

尼古拉斯的房門半開半掩,我走進去,看到他坐在電腦前瘋狂地打字,看來他已經擺脫幾天來文思枯竭的困擾,我真為他感到高興。他弓身在電腦前,頭髮亂成一團,讓我想起音樂家突發靈感拼命敲打鋼琴琴鍵的情景。空白手稿像往常一樣敞開著,就像等著他來讀似的。我不想打斷他,回到自己房裡。

我需要一個人待著,想一想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所發生的一切,把腦子裡的事情理清楚。雖然不願意承認,我其實心裡十分忐忑,盼著約翰·梅里克打電話來。我知道他是處理高敏感問題的老手,也許他在等我首先出招。克勞迪奧·孔蒂尼馬賽拉會如何應對?大概會按兵不動。此時此刻,我不禁想起在我腦中縈繞多日的那個問題:為什麼我父親要藏起配方,不讓梅里克繼續研究下去?

我試著站在他的立場想問題,雖然很難,經過一番努力,我至少完成了一次嘗試:

「如果我是克勞迪奧·孔蒂尼馬賽拉,如果我投入了巨大的財力,我會懷著極大的熱情把研究完成,長生不老的鑰匙可能就在門格勒留下的筆記裡。如果我得了不治之症,如果在門格勒死後,我知道自己無法再從新發現中受益,至少我會授權給其他科學家,讓他們運用其他學科的專業知識,把世界變得更適合人類生存,讓其他人享受延年益壽的好處。然而,我有個兒子,儘管他不知道我是他爸爸,但他還是我的骨血……」

突然間,馬爾圖奇的一句話在我腦海裡閃過:「你不明白,你父親多虧你才得以安息。」像這樣晦澀難懂的話,神父沒少說,這句話想表達什麼?父親是因我而死的?或者,他知道我會子承父業,繼續開發所謂的配方,所以死而無憾?那他為什麼自己不幹,反而藏起了配方?「你父親多虧你才得以安息。」這裡面肯定話裡有話,我得找馬爾圖奇談談,他能給我答案。問題是我現在看他很可疑,儘管只是推測,那張合影很可能是無意拍下來的,他碰巧站在豪爾赫·羅德里格斯身旁而已。

我再次撥打馬爾圖奇的電話,焦急地等待應答。電話鈴響了一遍、兩遍、三遍,第四遍之後終於通了。電話裡是他的聲音無疑,我鬆了一口氣。

「喂?」

「馬爾圖奇院長,請回答我一個問題。那天在非天主教徒公墓,你為什麼對我說:‘你不明白,你父親多虧你才得以安息’?」

「少爺,你父親受過輻射,逐漸患上了淋巴癌,無藥可治,但他身體很壯實,症狀出現得很慢。門格勒設法通過基因療法為他治療,你為他做了捐獻。」

「用什麼辦法治?」

「用你的血。」

「明白了。」答案比我想的簡單,我差點忘記了我們血脈相通。

「謝謝,馬爾圖齊,很抱歉打擾你了。」

「說哪裡話,但丁,願上帝與你同在。」

這麼說我的血以某種方式延長了父親的壽命,能為他做些事情我深感欣慰。我收回心思繼續往下想:

「然而,我有一個兒子,儘管他不知道我是他爸爸,但他還是我的骨血。我會把門格勒的全部研究成果留給他,由他自己決定怎樣做才正確。」

想來想去,似乎沒得出什麼像樣的結論,最後又回到了出發點。我想起克勞迪奧叔叔曾經說:「想問題千萬別鑽牛角尖,你會在最不經意的時候得到答案。別浪費時間,忙些別的去好了。」我正打算照辦,聽到幾下輕輕的敲門聲。昆廷走進來。

「有位先生打電話找您,但不肯報出姓名。要接嗎?」

「接。」我當然知道是誰來的電話。

「你好,孔蒂尼先生,我是約翰·梅里克。長話短說,你能把缺失的筆記帶來嗎?在兌現承諾之前我需要看一看,相信你會理解。」

「合情合理,是我們商量的那個價嗎?」

「200億。」

「猶太股東的名單呢?」

「全都給你。」

「我會乘首班飛機過去。」

寥寥數語便成就瞭如此一番不朽的偉業,正應了尼爾·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時的名言。我給納爾遜打電話,不通,見鬼,他去哪了?我去找尼古拉斯,結果吃了閉門羹,我敲敲門。

「拜託,我正寫到最精彩的地方……」

後面的話我沒聽進去,反正我也不想打斷他。我轉身離去,準備出門。

「昆廷,如果你聯絡上納爾遜,請轉告他我去銀行了,從那兒直接去皮奧里亞。」

「少爺,您單獨出門不好吧,別忘了納爾遜的話。」

「你還別說,昆廷,我們倆都有那麼點兒偏執。事情其實很簡單:我跑跑腿兒交出檔案,然後錢就到手了,所有債務一筆勾銷。」

「那讓尼古拉斯先生陪您吧?」

「他正在寫作,我不想趕走他的靈感。」

昆廷愕然地望著我。我理解他的擔憂,只是沒覺出有太大的風險,這一次總算感覺自己能說了算了。反正納爾遜來了也沒用,牧場的安保設施可以說是登峰造極,如果事態惡化,沒有一整支軍隊也打不下來。我料想梅里克會當場轉賬,就從書房抄下了必要的資訊。

「但丁少爺……您不該一個人去。」昆廷不肯罷休。

「昆廷,記好我說的話:他們會往你的賬戶裡轉錢,200億,記住了?我會從那邊核實情況,我有你賬戶的密碼。」

「那好吧,少爺……」他無奈地應承下來。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核實一下轉賬是否完成,如果我沒有聯絡你,就讓納爾遜通知卡佩羅蒂。」

「卡佩羅蒂嗎?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