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迪奧·孔蒂尼馬賽拉,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男人,敢和最有勢力的毒梟叫板。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但他最後一次和巴勃羅·埃斯科瓦爾談話時我在場,巴勃羅讓我過去,我能看見他眼裡顯露出恐懼。你叔叔說:‘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我們沒有個人恩怨。’他的語氣輕鬆柔和,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樣。巴勃羅·埃斯科瓦爾聳聳肩,攤開雙臂,意思是那就不必多說了。‘以後她就歸你了,我會叫人讓她準備準備。’可是你瞧他們幹了什麼。巴勃羅離開以後,他的兩個手下把我帶進懲戒室,一個按住我,另一個拿刀從我腰部到臀部劃了一道大口子。我猜自己叫的聲音一定很大,因為克勞迪奧立刻衝了進去,用床單裹住我血淋淋的裸體,帶我離開了那兒。誰也沒有阻攔。
「我的傷很重,多虧你叔叔找來一個技術高超的外科醫生救了我,但是傷疤永遠留了下來。後來我來到美國,在一家美容院工作,很快就盤下那家店自己經營,你叔叔借了我一些錢,我都還了。我現在的生意其實是你叔叔的,只是掛了我的名而已,現在應該歸你了。這下你明白了吧,我沒有什麼事兒見不得人的。我絕對不會幹出傷害他的事兒,更不用說傷害你了。克勞迪奧死後我很糾結,不知道怎樣處理生意,因為官方檔案上都寫著我的名字,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我也不想讓你知道其實我……愛著你叔叔。」
「你是怎麼認識豪爾赫·羅德里格斯的?」
「我們在同一個社群長大,不過他父母雙全,家裡送他上了學,他成績很好。我被埃斯科瓦爾的人帶走以後,豪爾赫想盡辦法要救我出去,但他又能怎麼辦呢?他跟我一樣也是個孩子。有一天他來看我,告訴我他考上了大學,早晚會回來找我,但他再也沒有回去。我來紐約以後,從他哥倫比亞的家人那兒得知了他的下落,又過了幾年他也來到了紐約。他已經有了家室,我的生活也走上了正軌。你叔叔跟他見過面,同意讓他為鮮花生意打理財務,那時候生意已經做得很大了。」
「我叔叔認識豪爾赫·羅德里格斯?」我大吃一驚,這種事何時是個頭呢?如此一來,一切都得重新審視了。
「當然,如果不認識,你叔叔也不可能那麼信任他。克勞迪奧還邀請過我們去過幾次羅馬,但豪爾赫去得更頻繁。有一次我們去了恆道的辦公室,到羅馬郊外參觀了他的家——漂亮的孔蒂尼別墅,我們還見到了一個神父,你叔叔似乎很喜歡這個人。」
「叫什麼名字?」
「弗朗西斯科,但我不記得他姓什麼了,你叔叔總是叫他:‘弗朗西斯科……弗朗西斯科……,’他的義大利口音把我逗得大笑。」
「之後你有沒有再見到他?我指的是神父。」
「沒有,就那一次。後來我藉著度假的機會周遊歐洲,再次去了羅馬,但沒有見著你叔叔。他總是滿世界跑。」
「你能把豪爾赫·羅德里格斯的地址給我嗎?」
「沒問題。」
她拉開床頭櫃抽屜,取出一個小本子,寫了些什麼,把紙遞給我。
「謝謝。你知道羅德里格斯跟弗朗西斯科神父還有過聯絡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他們能有什麼交集呢?」
「我也很想知道。我猜是我叔叔安排你我相遇的吧?」我問。
「你必須承認他一直像父親一樣愛你,但丁,他只是建議我照顧照顧你。」
「你大概也充當過眼線什麼的吧,不用問我也知道你說過我壞話……」
「我一直替你說好話,但丁,我沒必要撒謊。」
「克勞迪奧叔叔似乎對我有誤解。」
「他那麼想並不是因為我。而且說實話,但丁,我一直覺得你很棒,已經開始愛上你了,儘管我知道自己不適合你。」
「你胡說些什麼?!」
「你我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但丁,而且不是一代人。」
我沒有回應,說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空洞之言。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一類女人適合我,但至少我不想愛上父親看中的女人,更別說這個女人還分明愛著他。我知道我跟他長得很像,也許這是艾琳唯一在乎的,看見這張臉能夠喚起美好的回憶。就在這一刻,我知道自己不能愛她,但我還是跟她最後做了一次愛,康乃馨的芬芳永遠留在我的記憶中。
巴勃羅·埃斯科瓦爾(pabloescobar):哥倫比亞麥德林販毒集團領袖。
羅薩達公館(mansiónrosada):巴勃羅·埃斯科瓦爾的住所之一,外牆為粉紅色。
弗吉尼亞·瓦列霍(virginiavallejo):巴勃羅·埃斯科瓦爾的情人,寫過關於兩人的書,拍成了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