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段不乾不淨的歷史

自1952年以來,美國國家安全域性一直守衛著全國的各種資訊系統,儲存著不可計數的海量資訊,是我打探訊息的好地方。國家安全域性與中央情報局、聯邦調查局之間有著緊密的工作往來,任何人的任何疑點肯定會清清楚楚地記錄在案。我在不知不覺間闖進了一片江湖,這裡本是勞迪奧叔叔如魚得水的地方,如果不需要解答那些日益變得晦澀難懂的謎題,我甚至意識不到這片江湖的存在。

我早就猜到納爾遜與中央情報局特工還保持著聯絡,他們幫他聯絡上了聯邦調查局的人,得到了訪問國家犯罪資訊中心資料庫的許可。該資料庫儲存著在押人員和各類嚴重犯罪的檔案,為各個州政府和市政府即時提供所需要的任何情報,每年都讓成千上萬本已銷聲匿跡的罪犯現形併入獄。至少這是納爾遜不厭其煩給我做的簡要說明,而後他才繼續向我彙報。

「死者全名叫豪爾赫·羅德里格斯·帕斯特,生於哥倫比亞,六年前加入美國籍。他在哥倫比亞山谷大學卡利校區修讀商科,以優異成績畢業,在一家美國公司就職,被公司派往紐約。後來他開始單幹,從事證券經紀,為投資客戶提供諮詢。此人已婚,有兩個孩子,經濟狀況穩定,身後留有372萬美元的存款,在聯邦調查局有兩次案底:一次是客戶投訴他濫用資金,投資於低收益股票,最後不了了之,但資訊仍然保留。另一次是毒駕,他似乎吸食可卡因,一直受到監視,當局想知道他是否捲入了販毒,但沒能找到線索,所以案底只記錄他是個吸食者。根據移民局的記錄,他去過幾次義大利,最近一年半內去了四次。他死於交通事故,一輛卡車從他身上碾過,目擊者說車子連停都沒停就開走了,似乎有意要碾死他。不過在哥倫比亞那種國家,任何一起死亡事件都可能被歸為謀殺案。沒有人記下車牌號。」

「換句話說,他從來沒像馬爾圖奇說的那樣坐了牢。」

「正確。查他的銀行賬戶發現,過去半年他每個月都在追加存款。」

「為什麼馬爾圖奇說他做了牢?」

「這正是我們必須搞清楚的。」

「關於艾琳·蒙託亞你瞭解到什麼?」

「艾琳·蒙託亞就是她的全名,沒有別的姓,按照南美的風俗,這說明她用了母親的姓,父親身份不明。17歲以前她一直住在哥倫比亞麥德林,13歲時開始賣淫,18歲時憑旅遊簽證來到美國,這一點很有趣,義大利大使館推薦她作為特例加入了美國籍,擔保人的名字從未記錄在案,沒人知道此人是誰,看來肯定來頭不小。她的出入境記錄表明她偶爾去過義大利。她最初在紐約的一家美容院上班,短時間內就盤下了這家店。查她的銀行賬戶發現存款相當可觀,基本保持在1000萬上下,豪爾赫·羅德里格斯是她的財務顧問。花店非常賺錢,在好幾個州開了分號,還跟其他很多國家的同行簽了約,在世界各地開展送花上門服務,那些花產自哥倫比亞。她在美國沒有前科,很清白。」

「她說從小就認識羅德里格斯。」

「兩人都來自麥德林,他在卡利上學,但在麥德林出生。他們很可能見過面,以後一直保持著聯絡。」

「你覺得羅德里格斯為什麼被害?」

「這類謀殺大多因為有人想要滅口。檔案裡沒提他有什麼仇人,不過背後肯定發生過什麼事兒,或者有人想讓他閉嘴。我打算找他老婆談談,也許她知道什麼情況,但自己沒意識到,這是常事兒。」

「謝謝你,納爾遜,你立了大功。」

「能跟老朋友敘敘舊也不錯。」納爾遜聳聳肩,轉身走了,臉上似乎掛滿了笑意。

這麼說艾琳還有段不乾不淨的歷史,她背後的傷疤估計沒什麼好來頭,可我並不關心這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我關心的是她與那名神秘的義大利要人有瓜葛,而且我的興趣不在感情方面,這件事關係到我的生死,該跟她開誠佈公地談一談了。我要等納爾遜和尼古拉斯取回車子,我那輛還停在艾琳家外面,另一輛停在公共停車場。

多虧了那雙黑色銳步鞋,昆廷的特有步態再也不會提前宣告他的到來了。他看上去隨意了很多,似乎很滿意穿著新鞋四處走動。他走進我的書房,送來一杯熱巧克力,還有他特製的甜甜圈。這是有他在身邊最大的好處,他總是能準確把握我的需求。

然而,不管我怎樣努力轉移注意力,就是無法把梅里克從腦子裡趕走。40億不足以救我於水火之中,但如果梅里克願意出更多的錢換取缺失的檔案,我肯定不用再擔心卡佩羅蒂。有一點我毫無懷疑:如果卡佩羅蒂一直在保我不死,那是因為他不想失去自己的錢。

我又開始琢磨為什麼克勞迪奧叔叔藏起了配方,如果他允許他們把研究進行下去,以致最終完成,也許他現在還健在。所有跡象都表明他選擇了死亡,選擇了終止研究,也許他發現那些實驗有什麼駭人之處,迫使他改變了主意。門格勒當然不是聖人,他的筆記我只讀了一點點,卻足以讓人毛骨悚然。我可以想象他待在梅里克那種實驗室裡的情景,有那麼多資金供他支配,再輔以當今的先進技術,即便沒有集中營,他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拿人來做實驗。我想起與梅里克討論這個話題時的感覺,他當時說:「我們在這裡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這話說得似乎有些心虛,但在字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他說話字斟句酌,就像每字每句都要被人拿去評估一樣。他們稱為「牧場」的實驗室非常大,也許有什麼想象不到的東西藏在其中一層,說不定地下還不止十層。

或許一切沒有我想的那麼複雜。在達成交易之前,我可以要求他們出示門格勒的全部研究成果,我說全部就是全部,絕無戲言,然後我就可以做出負責任的決定,但願我到時候敢做敢當。

我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嘆息,不一定每個人都像我一樣把嘆息看作壓力鍋上的減壓閥。昆廷使用過這種鍋,曾經費時費力地給我解釋原理,但在我看來,在家裡使用這種裝置非常危險。我開始習慣性地走神,當我的腦子不情願思考眼前那些重要事項的時候,我就會走神。

麥德林(medellín):哥倫比亞第二大城市,販毒活動猖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