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出人的想象。」

「多長？也許200年？誰想活那麼久呢？我認為重要的不是生命的長度，而是質量。」

「你可能覺得不太重要，孔蒂尼先生，因為你年輕。你多大？」

「24。」

「如果我告訴你我能讓你長生不老，把你的容貌永遠定格在此時此刻，」他瞄了一眼手錶，「1999年11月17日星期三下午4點，你覺得如何？」

我暗叫厲害，這傢伙該去推銷百科全書。

「好像不大可能吧，人終有一死。不管怎麼說，如果大家都不死，人類能有好下場嗎？」

「有些人值得永遠活下去，如果愛因斯坦不死，統一場理論肯定早已得到解決和證明了，星際旅行也有了實現的可能……」

「精闢，但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這話？」尼古拉斯插了一句。

梅里克沒聽出來他話裡帶刺，徑直開啟一扇門，請我們進去。

「你知道嗎？地球上壽命最長的植物是石碳酸灌木，也叫拉瑞阿。有人在莫哈韋沙漠採集了樣本，做了細胞結構研究，結果表明，樣本壽命長達9400年到11700年。約瑟夫·門格勒醫生就在這兒，」梅里克指了指我們剛剛進入的實驗室，「做了與這種植物有關的實驗，很不幸，他沒能在去世前完成。克勞迪奧·孔蒂尼先生對這一切瞭如指掌，但我們不明白他為什麼拿走了部分有關配方的必要檔案。隨著他的離世，恐怕一切都變得不明朗了，我們失去了一個活證據。」

「證明長生不老？」我驚問道，「那又怎麼解釋他的死呢？」

「你叔叔大約20年前受過輻射，體內長了癌。由於我們對他實施了延壽治療，癌細胞同樣獲得了長壽命。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搏鬥，他輸了。」

「那你有什麼把握得到更好的結果呢？」

「電影《銀翼殺手》中的泰瑞爾醫生說過：‘想要改變有機生物系統的進化是會致命的，因為編碼程式一旦建立便無法修改。’至少這是我們曾經得到的結論。」

「那你為什麼不信邪？」

「因為約瑟夫·門格勒醫生，也因為你叔叔孔蒂尼先生。」

「他人已經死了。」我都快要罵人了。

「因為門格勒醫生並沒有完成序列，因為孔蒂尼先生的真正死因是遭到了長時間的輻射。無論如何，我知道他手裡的配方肯定能幫助完成序列，我還知道他不幸患有的癌症干擾了實驗。」

「為什麼？」

「我再次援引泰瑞爾醫生的話，因為溫育不久之後，‘任何細胞進行逆轉的突變會產生回覆突變的菌落。’在你叔叔的例子裡，麻煩換成了癌細胞。有一種抑制蛋白能阻擋癌細胞的運作，阻止它們無限複製，但同時也會引起復制錯誤，導致新形成的dna鏈發生致命的突變。」

「現實不是電影，」尼古拉斯插了一句。

「但是兩者驚人地相似，布羅姆先生。」梅里克傲慢地回應。

「除了門格勒的實驗，科學界沒有其他人做過延壽研究嗎？」我真的很好奇，同時也想知道有無競爭對手。

「當然有，孔蒂尼先生，有人做過其他型別的實驗。據我們所知，就在美國，羅伯特·懷特醫生在猴子身上做過幾例大腦移植實驗，連頭一起移植，獲得了相對成功，這是1950至1971年間的事兒。前蘇聯的弗拉基米爾·德米科霍夫醫生也做過相同的實驗。但公眾對這種實驗普遍比較反感。」

「後來怎樣了？」

「動物維權組織提出了嚴重抗議。懷特醫生成功將一隻猴子的頭移植到另一隻猴子身上，組合體存活了七天，表現出大腦供體的個性。換句話說，如果一個人飽受癱瘓之痛，你可以將一具狀況良好的身體移植給他。」

這對我太荒誕了，一想到某個人裝上別人的腦袋走來走去，我就受不了。

「如果但丁·孔蒂尼先生把缺失的檔案交給你會怎樣？」尼古拉斯問。一直到現在，他幾乎完全被梅里克撂在了一邊。

「檔案在你手裡嗎？」梅里克問我。

「我可沒說在他手裡。」尼古拉斯撇清自己。

「如果你拿到檔案並交給我們，我們就能完成研究，開始生產能讓人長生不老的人工酶。」梅里克解釋說。

「我叔叔遇到過兩次未遂暗殺，你知道嗎？」

「知道，我對此很感遺憾，但如果你在暗示我們與此有關，那你就錯了。他的死對我們沒有半點好處，現在你也看到了，沒有他反而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孔蒂尼馬賽拉持有多少研究所的股份？」我問。

「孔蒂尼先生持有25%的股份。」

尼古拉斯吹了一聲口哨。

「就是說他佔了四分之一。」我說。

「可以這樣說，不過他的股份是與抗衰老配方繫結的。」

「你不是指他的股份無效吧。」

「當然有效，但這些股份因基於他帶走的研究成果，如果沒有……」

「我不懂。」我打斷他。

「實驗結果、缺失的配方，以及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屬於研究所，我們有約在先。」

「那他為什麼要帶走呢？我怎麼知道他真的帶走了呢？這地方到處都有安保設施。」我環顧四周說。

「總有法子繞過安檢的，我毫不懷疑你叔叔才智過人。」

「回到你剛才說的那個數，25%的股份大約值多少？當然是以美元計算。」尼古拉斯插嘴說。

「40億。」梅里克毫不含糊地回答。

「如此重大的發現最起碼值200億。」我反駁說，「你說他持有25%的股份，但如果配方安然無恙，像這樣的發現能帶來無可估量的巨大價值。」

「孔蒂尼先生，這兒不是拍賣行。我們在討論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科學發現，能夠帶來巨大的福祉……200億似乎有點過分。」

「我敢打賭，如果我們把這些寶貝檔案直接交給美國政府或者任何感興趣的國家，都能得到更多的回報。當然，前提是我們手上有檔案。」我像個兜售秘密配方的老手。

尼古拉斯目瞪口呆，來回看著我和梅里克，他肯定看我像個骯髒下作的賭徒。但我語氣平靜，態度相當友好，把克勞迪奧叔叔學的有模有樣。梅里克的前額泛起了汗珠。誰看到我們穿得這麼奇怪談生意都會覺得滑稽可笑。

「我相信孔蒂尼先生認可了他所持股份的價值。」梅里克說得很謹慎。

「應該吧。」說到這裡，我想到過後要給法比安尼打個電話，暗自提醒自己別忘了。

「不是有兩個研究所的股東提過反對意見嗎？」我打算套他的話。

「有這麼回事兒，但他們已經脫離了公司。我們不允許自己人把道德關切凌駕於科學進步之上。」

「你認為他們是暗殺我叔叔的背後指使嗎？」

「我不這麼認為，孔蒂尼先生，他們都是正派人。」

「也是猶太人。」

「我提醒你注意，這地方沒有反猶氣氛。」

「假如沒有約瑟夫·門格勒，我也不會提起此事。他是延壽實驗的領頭人，這足以引發猶太人的反對。」

「某種程度上你說的對，不能盲目排除這種可能性，你以為我沒這麼想過嗎？但是，感謝上帝，你叔叔躲過了兩次暗殺，沒有死於非命。」

他說的沒錯，猶太人倒是沒把他怎麼樣，可我有性命之危。

「可以把他們的姓名住址給我嗎？」

「理由呢？」

「缺了我，實驗就無法繼續進行。如果他們認為我手上有門格勒最後的筆記，我就會有性命之危。」

我考慮再三，決定攤牌。

「梅里克先生，缺失的檔案在我手上妥善保管著，暫時還沒有答應交給任何人。你好好考慮一下，然後給我打電話。我已經給出了要價，也提出了要求，拿不到他們的姓名住址，其他都免談。」我遞給他我的名片。

「我想多問一句，梅里克先生，」尼古拉斯說，「除了治療疾病，這裡還有其他用途嗎？你們的設施實在讓人過目難忘。」

「這裡能抵禦任何程度的核攻擊，甚至能抗住小行星撞地球，人員能在地下生存50年，這樣的建築屈指可數。按照我們的協議，這裡給孔蒂尼先生預留了一個位置，以防任何不測。此外，我們還要跟多國政府合作建造一座空間站，計劃正在實施，無論誰持有他的股份，那裡肯定有他的位置。」

回答令人印象深刻，值得我們報以同樣令人印象深刻的沉默，這就是我們的反應。我才開始明白我們闖進了怎樣一個地方，估計尼古拉斯也深有同感。

直升機把我們送回了皮奧里亞，我們隨後飛回了紐約。

羅斯維爾（roseville）：該地以不明飛行物和外星人事件聞名，實際位於美國新墨西哥州。

孟山都（monsanto）：美國的一家跨國農業公司，全球轉基因種子的領先生產商。

拉瑞阿（larrea）：一種生長在沙漠中的高大樹木。

莫哈韋（mojave）：美國西南部的一片沙漠。

此句（包括稍後的一句直接引語）譯文來自網路字幕組翻譯的字幕，還有部分譯文也參考了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