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雪地逃生 吉姆·凱爾高 第1頁,共2頁

逃離卡里布山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林克他們回到了安特萊原來駐紮在河岸邊的營地。一眼望去,營地和之前相比差別不大。畢竟他們離開的時間並不久,在這期間還沒有發生過什麼大的變化。那個木棚看上去仍然蕭條破敗,給人一種悲涼的感覺,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

安特萊笑出了聲:「轉了半天又回到了起點,是不是?‘安特萊旅館’又迎來客人了。」

「是的。我在想房間裡的那些東西是不是還好好的。咱們去看看那條河怎麼樣了。」

「這建議不錯,我的朋友。」

他們並肩走到了河邊。河水依舊洶湧澎湃,遇到水面下隱蔽的石頭時,會激起層層波紋;遇到露出水面的石頭時,會衝出很多白沫。可以說,沒有一個地方的水是平靜流淌著的。林克見狀皺了皺眉頭。放眼望去,河流一點兒變化都沒有。難道人類光憑肉眼就能發現一切的變化嗎?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條兇險的河流。岸邊那些靠近水面的樹木已經被林克、安特萊以及加里奇砍得差不多了。春天破冰的時候河流都會漲水,不過即使這條河彙集大量的冰雪融水,也不會突然發生洪水,況且再大的雨水也會被山裡的植被吸收掉。別說這條河日復一日沒有什麼變化,就算有,那也是十分細微的。

安特萊問林克:「你在想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該想什麼。」

「難道咱們想錯了?莫非流量的增加對這條河不會有任何影響?還是說多出來的水都流到別處去了?」

「有個辦法可以一探究竟。」

林克拿起斧頭砍倒一棵細長的山楊樹。他將山楊樹截成三英尺長的木樁,並將其中一頭削尖,然後又用獵刀在木樁的中央割下一圈細長的樹皮,把這裡當作一個標記。他走下河岸,用斧背將木樁釘在緊挨著河水的地方,然後又回到安特萊身邊。

「現在我們只需要看著這個標記就行了。如果我們猜得沒錯,到了下午的某個時間,水就會漫過那個標記。」

「咱們要不要一直盯著?」

「既然你這麼提議了,我覺得這件事就由你來做吧。正好你還可以利用這段閒暇時間來思考人類之所以能夠生存下來的其他原因。」

林克離開河邊往營地走去,儘管他表面上還保持著些許幽默感,但心裡充滿了疑問和擔憂。雖然他給了安特萊保證,但現有的那麼一點兒工具,根本不夠支撐他們在這荒野中的任何地方過冬。他們可以搭建一間暖和一點兒的小木屋,但毫無疑問會又小又擠。因為沒有鋸子,可能還得專門有一個人每天去撿柴火。他們也沒有足夠的火柴來保證火源。剩下的子彈已經不多,只有保證射出去的每一顆子彈都能殺死一頭大型野獸,他們才能有足夠的食物。他們還沒有雪地鞋,當然這倒是可以臨時做雙簡易草鞋頂替一下。總之,物資太過匱乏,他們根本不可能在這裡舒舒服服地過冬。

除此之外,最關鍵的是安特萊需要醫生的救治。他受傷了,不管他傷在哪裡,只有技術嫻熟的醫生才能將他治好,若等到來年春天再治,就已經太晚了。所以,即使從這條河上逃出去的把握只有那麼一丁點兒,他們也必須嘗試一下。

林克砍了些柴火,堆在木棚旁邊,然後生起了火。在林克做這些事的時候,奇裡一直陪在他身旁。他又砍倒一棵山楊樹,並將它插在地裡,用一些棍子固定住,然後將剩下的所有鹿肉都掛了上去。一旦順著河流往下游走,他們就不可能再回頭了。林克甚至不敢去猜想這一路會花多長時間,也不敢想象路上會遇到什麼。不過,他們最好把所有的情況都考慮到,包括帶上烤好的食物,因為他們極有可能在木筏上度過一段很長的時間。

幹完了營地的那些雜活之後,林克又走到了河邊。安特萊一直在那兒盯著標記看,但是和往常一樣,他的思想又飄到了別處。

「這條河現在什麼情況了?」林克大聲問道。

安特萊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說:「它就這麼無休止地流淌著,也不管我們這些可憐人的死活,從不間斷地一直湧向——」

「我說這條河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河水沒有漲上來。」

「一點兒都沒漲?」

「一點兒都沒漲,除非是你的標記跟著水面一起上升了。」

林克走到木樁旁邊跪了下來,眯著眼睛看了又看,然後緩緩地站起身。安特萊說的沒錯,河水沒有明顯地漲上來,水面還是在木樁上那圈少了樹皮的位置。林克朝上游看了看,又朝下游看了看,彷彿那殷切期盼的眼神能夠引來急需的水流一樣。

「這條河不太配合啊。」安特萊冷笑道。

「看起來確實不太配合。我覺得咱們最好一邊等一邊吃些東西。」

「不錯的主意。走吧!」

林克和安特萊一言不發地吃著自己的鹿肉,每個人都在努力掩飾著,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內心的不安。他們曾盼著河水上漲,因為只有河水上漲了,他們才可以乘著木筏漂過那些石頭。可是太陽已經掛在正空中了,而河水還是一點兒都沒有上漲。此時,那道瀑布可能正從山崖上傾瀉而下呢。除非這條河裡的水也像那道瀑布一樣猛增了那麼多,否則他們根本不敢再下河。

林克吃完後伸直了身體,頭枕著雙手躺了下來。奇裡在陽光的照耀下進入了夢鄉。安特萊往河裡看了兩次,他隨手撿起一根木棍,漫不經心地在地上畫起了畫。他不想再去看那個標記了,因為不想再受一次打擊。不過他並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表現出來。

「我已經盯了半天了。」安特萊說道,「你怎麼不去那邊看看?」

林克沒有任何要站起來的意思,安特萊認真地看著他,顯然林克也不想去檢視那個木樁。

「那我去吧。」安特萊說,「不過咱們這裡有個人真是太懶了。」

安特萊緩緩地走到河邊,在木樁邊跪下來,隨即發出一聲激動的歡呼聲。

「林克!水漲上來了!」

「我看看!」林克一下子跳了起來,迅速跑到河邊。他看見安特萊一臉的興奮。

「水漲上來了!你自己看!」

林克跪到木樁旁,當看見水位比上面的標記高出半英寸的時候,他也和安特萊一樣興奮。河水肯定是漲上來了。不過,林克很快又站了起來。

「咱們預料錯了。山上的冰雪一融化,水就淌進了那道瀑布以及其他的溪水中。不管什麼地方的水,要匯入這條河都需要一定的時間。」

現在通過木樁來看,水位似乎上升得很明顯,但如果只看河面,並不能看到水位有什麼明顯變化。林克和安特萊並肩注視著木樁,發現等到下午的時候,水位達到了最高值,但以後就維持不變了。

林克用他的刀在木樁上刻下了新的標記。可從此之後,水位就一直都沒有超過那個標記,不過也沒有下降。後來,天色慢慢變暗,林克又舉著火把來看過兩次。

天黑以後沒多久,水位就開始下降了。大概過了兩個小時,下午漲上來的水便降下去一多半。林克拔出木樁檢查了一下,發現水位的最高值比正常的時候高出了大約兩英寸。

林克回到熊熊燃燒著的火堆旁。安特萊此時正坐在靠近河邊的這一側,林克只能看見一個黑色的背影。奇裡帶著捕到的雪兔回來了,它伸展著四肢躺在一旁。林克坐下來,打算根據他們現在掌握的情況分析一下當前的形勢。

他們曾經試過在河裡劃木筏,那次還險些丟了性命。現在他們已經知道,如果在下午,而不是一大早的時候出發,水位就會高出兩英寸。可是,高出這麼多就能夠保證安全了嗎?要是上次水位也增加這麼多,木筏就能越過那些石頭嗎?林克沉默不語,心中卻有所懷疑。這次再試,可就真的沒有人在岸上幫他們了(儘管上次也沒有人幫他們,但至少他們出發的時候加里奇還在)。一旦出發了,他們就要從河上漂流而下,無法再回頭了。如果他們成功了,那峽谷裡的情況又是什麼樣的呢?

「明天咱們可就要上路了,林克。」安特萊高興地說。

「明天是要上路了。」林克說完使勁嚥了下口水。

「你覺得咱們不能成功嗎?」

「不是。」

林克咬咬牙想擺脫自己的顧慮。他明白,若只是他一個人,他是不會試著走水路的,可現在他別無選擇。安特萊必須離開卡里布山,因為再晚就來不及治傷了。林克聳聳肩,又往火里加了一把柴火,他看見一片火星升了起來,然後便躺下來安靜地睡著了。既然必須再次嘗試水路,那麼再怎麼擔心也沒有意義了。

第二天,林克早早地醒了。他生起火,坐在那裡凝視了一會兒還在熟睡的安特萊。這個小個子男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理論家,可骨子裡又非常注重理論的可行性。他只通過觀察瀑布,就知道河水在午後肯定會上漲,這一點林克就沒有想到過。不過路上的細節問題就需要林克來考慮了。他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食物、裝備……木筏!他昨天沒有去檢查木筏!他只顧著驗證安特萊的理論,竟把木筏完全拋到了腦後。

林克熱了點兒已經烤過的肉,餵了喂奇裡,然後叫醒了安特萊。

「幹嗎起這麼早啊?」安特萊不滿地嘟囔著。

「我想去看看木筏。」

「咱們下午才走呢。現在太陽都還沒升起來呢。」

「一會兒就要升起來啦。」

林克往河的下游走去。當看見木筏仍然停在原地的時候,他鬆了一口氣。他仔細地察看了一番,發現木筏沒有什麼問題。安特萊選的木材很好,木筏還穩穩地漂在水面上。

不過,林克又想到了一個新的問題——奇裡。奇裡還從來沒有乘坐過任何形式的水上船隻,它只願依靠自己的力氣,從來不願依賴任何別的東西。說服奇裡與他們同行是一個重要而且必須解決的問題。林克走上木筏,喚奇裡過來。

讓林克沒想到的是,奇裡竟然毫不猶豫地就從岸邊跳到了木筏上。林克抓起一根撐杆,頂著岸邊推了一下。沒想到,木筏剛開始移動,奇裡就跳回了岸上。林克撓了撓頭。奇裡顯然還是不願從水上走。它之所以願意上木筏,是因為那時木筏還抵著河岸。林克想了想,算了吧,這個問題到時候一定會解決的。

回到營地後,林克檢查了一下防水火柴盒,又從包裹裡拿出一些火柴將盒子裝滿。然後他將一塊鹿的脂肪加熱,等它變軟之後,將其塗在了那些沒有被放進盒子裡的火柴上。對他們來說,每一根火柴都很珍貴,都是無法替代的。火柴塗上脂肪之後就可以防水了。林克將十幾根火柴遞給了安特萊。

「把這些火柴裝在你的口袋裡吧。萬一迫不得已需要游泳,你也可以一上岸就點起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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