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河邊
當晚,林克是蜷縮在睡袋中,在山頂上過的夜,奇裡則在一邊守護著他。儘管沒有火,林克也覺得十分安全。在這麼高的地方,時常會有暴風肆虐,除了山羊,幾乎沒有什麼動物會來這裡。即使真有什麼危險,奇裡也會叫醒他,況且他還有槍。
黑暗中,林克伸出手去夠步槍,那把步槍又冷又硬。安特萊還沒有跟他討論過武器及其在人類進步中所起的作用,但說不定哪天,他就會想到這個問題了。在林克看來,武器對人類的進步產生了很大的作用。現在他重新拿到了步槍,在卡里布山裡又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什麼也不必害怕了。擁有步槍使他比其他任何動物都高了一等。
林克想到安特萊,不禁露出一絲笑容。這個小個子男人雖然有些經驗不足,但還是比較實際的,頭腦也算清醒,一定會渡過難關的。毫無疑問,此刻他一定還在山洞裡等著,一定還在思索為什麼本該滅亡的人類能奇蹟般地生存了下來,他的腦子裡一定又有了許多新的想法。就這一點來說,安特萊或許是有些不正常的。他在徹底解決一個問題之前,總是會為這個問題憂心忡忡。想著想著,林克就睡著了,而且睡得十分香甜。
林克醒來的時候,天剛剛亮。他從包裹中取出些山羊腰腿肉扔給奇裡,然後邊做鬼臉邊將剩下的部分放回袋中。當你飢餓無比又沒有任何別的東西可以吃的時候,生肉自然稱得上是天賜的美味,不過現在林克還沒有餓到那種程度。再過幾個小時,他就能走到山下的森林了,這意味著他又可以生火了。他小心翼翼地解開長矛末端的釣魚線,把線放進口袋中,卻把長矛扔到了一邊。這根長矛幫過他的大忙,不過現在他有了更好的武器。
當林克動身下山時,他又看了一眼那兩座山峰。前一天,他曾試圖找一條適合安特萊走的路,但最終白費了半天工夫。那個隘口已經被堵死了,再悲傷也是徒勞的,因為他什麼也做不了。而這種局面也確實給他們造成了極大的困難,畢竟安特萊急需就醫。
林克沿著山脊往下走,奇裡一直跟在他身旁小跑。他們走到森林線附近的草地裡,然後轉彎進入了森林。林克找來一些枯樹枝堆到一起,又往樹枯枝下面塞了一些柔軟輕薄的樺樹皮,然後划著一根火柴。當火柴擦出的火花燃燒起來的時候,林克看得入迷了。他點燃那些樺樹皮,接著吹滅了火柴。他盯著燒焦的火柴梗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一根火柴本身就是一個奇蹟,當一個人急需火柴的時候,它的價值便會加倍增長。如果安特萊真的打算研究人類生存下來的原因,他最好從火開始研究。
林克割下一塊腰腿肉烤熟吃掉了,然後拿起步槍,扛著包裹,繼續朝山洞的方向趕去。走了一段後,他停下來看了眼那道瀑布。此時瀑布的水量已經很大了。但它到底流向了哪裡仍然是個謎,林克至今也沒有找到答案。
走到距離山洞還有四分之一英里的時候,林克又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雲杉叢中有什麼東西在動。他站在路上,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原來是兩頭雄鹿,它們正並排走著。林克舉起步槍,等到其中一頭走到另一頭前面的時候才瞄準目標,扣響扳機。被打中的那頭雄鹿先是往雲杉叢深處跳了一大步,之後站了一會兒,低下頭,慢慢地倒在地上了。
林克將第二顆子彈推進槍膛,跑上前去。他袋子裡剩下的那點兒食物根本不夠吃,他和安特萊還需要更多的食物。不過,他是故意等到靠近山洞的時候才出手打獵的,這樣一來,他就不必扛著獵物走很遠的路了。林克扒下那頭雄鹿的皮,割下它臀部和腰部的肉,還有肝臟,並用鹿皮將這些肉包了起來。然後他又看了看剩下的肉,覺得把這麼多肉浪費掉真是太可恥了,但有時候,道德上的原則不得不向現實需求讓步。一整頭雄鹿對於林克和安特萊來說既帶不了也吃不完,而且時間久了肉還會變質。當然,也不是說剩下的肉全部都會浪費掉,因為還有奇裡。
那隻大狗幾分鐘之前還待在林克的身邊,可現在它已經不知道跑去哪裡了。於是林克大喊了一聲:「奇裡!」
奇裡並沒有出現,於是林克又喊了一聲,可奇裡仍舊沒有回應,林克只好扛起鹿肉繼續趕路了。奇裡很可能發現了什麼讓它感興趣的東西,而且極有可能會在外面遊蕩到疲憊為止。等它想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的。林克爬上一個通往山洞的小山丘,但他突然停下了,因為他對眼前的景象大吃一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他自言自語道。
只見安特萊穿著古怪的背心坐在洞前曬太陽。他此時正撫摸著一隻小雪兔,而小雪兔正吃他手上的青草呢。安特萊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居然梳了頭,還將幾根凌亂不齊的鬍鬚修剪了一下。看到林克,這個小個子男人高興地露出了笑容。
「我聽見你開槍了。我想,你肯定是打到什麼可以吃的東西了。我都快餓死了。」
林克一時呆住了,說道:「是鹿肉,但別告訴我你已經把留給你的食物都吃完了。」
安特萊搖了搖頭說:「說來話長,這太讓人心碎了,林克。就在回山洞的路上,我一時大意讓兩個四腳的‘強盜’偷走了我的食物。所以我壓根就什麼都沒吃呢。」
「你肯定是兩手抱著這隻小雪兔在那兒坐著吧。」
「這可不是一般的小雪兔,林克。我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皮特。從外表上看,它只是一隻小雪兔,但我告訴你,這傢伙可真不簡單——它經過了漫長的進化過程,它的家族成員十分擅長把樹皮做成的兔子套咬成碎片。」
「你是說你用樹皮做了兔子套,而且還真抓到了?」
「沒錯,我抓到了皮特。它還和我有過一段又長又有趣的對話呢。」
「那些對話肯定是單向的吧。」
「根本不是。不錯,皮特確實不會說話,不過它最擅長用左後腿蹬地來表達思想。也可能是右後腿,我也記不清了。不管怎麼說,皮特就像我自己的兄弟一樣。」
「既然你這麼說,我還真發現了一個你們之間的顯著的相似點。」林克齜著牙笑了起來,「那就是你們的耳朵都很長。你還給自己做了件背心嘛。」
「你的眼裡露出了一絲嫉妒哦。」安特萊說道,「我知道那是因為你沒有先想到這麼做。」隨後他壓低聲音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加里奇死了。」
安特萊沒有說什麼,但他的眼神充滿了疑問。林克搖了搖頭,趕緊解釋道:「不,不是我殺的。我追了他好長時間,一直追到山頂。後來有一頭美洲獅抓到了他。」
「真是太不幸了。」安特萊說道。
「美洲獅很快就結束了他的性命,所以加里奇並沒有受什麼罪,或許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只是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襲擊他的是什麼東西了。」
「可憐的加里奇,我真為他難過。」
「我也很難過。」
安特萊輕輕地將他的小雪兔放到了地上,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林克問:「奇裡呢?」
「跑去捕獵了。」
「那我就放心了。」
安特萊放開了那隻小雪兔。它先是在那裡站了一會兒,鼻子翕動著,肚子一鼓一鼓的。然後向前跳了一小段路,坐立起來看了看,接著就沿著山坡一蹦一跳地跑走了,最後消失在雲杉叢中。安特萊一直站在那裡看著,直到小雪兔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他才露出了微笑。
「有的時候人類最好的朋友也可以是一隻動物。」
「我相信。」
「我說的是真的,林克。」
「我確實相信你啊。我對奇裡的感情正是如此。」
安特萊掃了一眼那包得鼓鼓的鹿皮,他說:「我已經流了好多口水了。咱們吃飯吧。」
「這主意不錯。」
林克回到洞中,用一根木棍穿著雄鹿的肝臟烤了起來。烤熟之後,林克將大部分肝臟給了安特萊,這個小個子男人吃得狼吞虎嚥的。吃完後,他抓起一把草擦了擦手,還心滿意足地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頓飯等得真值啊!可是你還把剩下的那些留著幹什麼呢?」安特萊舔了舔嘴唇問道。
「那些鹿肉會有點兒難嚼。」
「我說兄弟啊,我並不想像美食家一樣去享受,我只要有點兒吃的就行。」
林克從雄鹿的腰腿肉上割下一塊來烤,安特萊看得口水直流。等到林克將肉遞給他時,他又是一陣狂吃,好像剛剛壓根什麼都沒吃過一樣。吃完後,他又滿足地舒了一口氣,然後看著林克。
「還要嗎?」林克問他。
「謝謝,不要了。不過現在我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困難和挑戰的準備。所以,還有什麼壞訊息你就儘管說吧。」
「你說什麼?」林克有些吃驚。
「是你的神色出賣了你。」安特萊平靜地說,「你說吧。」
林克坦白道:「咱們不能從那個隘口走了。」
「為什麼?」
「因為咱們沒辦法過去。那裡發生了滑坡,路被堵死了。」
安特萊呆呆地看著林克說:「那又怎樣呢?」
林克迅速地掃了一眼這個小個子男人。他還不敢告訴安特萊他們已經被困死在卡里布山裡了,但情況比他想得要好些,至少安特萊有直面一切的勇氣。
「我就希望你能這樣看待這個問題。」林克繼續說道,「其實情況也不是太糟。咱們現在有槍,有斧子,有獵刀和火柴。除此之外,還有奇裡。咱們是不會被餓死的。我的想法是咱們下到一個峽谷裡,這樣或許還可以回到那個河邊去,在那裡好好地建一間小木屋。咱們可以過得很舒適,等做好過冬的準備再出去探路。我想肯定還有別的路可以出去。」
安特萊說:「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那好!那咱們開始行動吧。」
「不必這麼快吧。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有相機、幾本好書以及寫字所需的東西的話,我願意在這裡過冬。不過,現在咱們還是先回去把這些東西拿來吧。」
「你在說什麼啊?」
「你願意做一次嘗試嗎?」
「行啊。什麼嘗試?」
「我曾經在那條河裡放出過一個試驗用的木筏。它穩穩當當地一直漂到了峽谷那裡,後來就消失了。」
「那可能是個又小又輕的木筏吧。你想想我們那次試驗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
「林克,我做試驗用的那個木筏可不輕,而且為了增加它的重量,我和加里奇還在上面裝了些石頭。問題的關鍵在於我是下午的時候放走木筏的,而咱們那次是在上午做的試驗。」
「上午和下午有什麼區別嗎?」
「你有沒有注意過一道瀑布,一道從幾千英尺高的地方傾瀉下來的大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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