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驚魂
林克·史蒂文斯蜷縮著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並用一隻胳膊摟著奇裡的脖子,把它往身邊攬。子彈是從前方那兩座山峰所在的方向射過來的,奇裡剛才站的地方已經把他們給暴露了。林克的眼中燃燒著怒火,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從一開始,加里奇就有意要殺他們。從他在河邊丟下林克和安特萊,拿走所有東西的那一刻起,他就希望林克和安特萊淹死在河裡。至於他為什麼這麼做,只有加里奇自己知道。他肯定早就知道安特萊趕路的速度會很慢,也早就意識到順流而下是逃不出去的。但要從那個隘口走的話,他又不想被一個瘸子拖累。加里奇有可能早就對安特萊產生了怨恨,這種情況在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發生了。這是上天賜給他的一個絕好機會,而這瘋瘋癲癲的加里奇正好抓住了這個機會。
林克稍稍平息了一下內心的憤怒。他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正常人,而是一個精神失常的人,這一點他不能忘。加里奇需要的是同情而不是指責。如果可能的話,他會抓住加里奇,必要時會採取強制手段讓他隨自己和安特萊一起走。出去以後總會有醫生知道該怎麼治好他,他在卡里布山裡是沒有任何希望的。
儘管如此,加里奇是危險人物的事實不容忽視。他雖然已經精神失常了,卻還能巧妙地設計埋伏,並且知道該如何使用他所攜帶的步槍進行射擊。如果林克再稍稍往右偏上幾英寸的話,剛才那顆子彈就會不偏不倚地射中林克的腦袋。既然加里奇能射得這麼準,那他也一定知道怎麼裝子彈,所以下一顆子彈他一定能射中目標。
林克依然躲在大石頭後面,他把眼睛稍稍抬起,以便從石頭頂上觀察前面的情況。自從剛才看不見加里奇的身影以後,他就再也沒現身過,甚至連槍口反射的太陽光也看不到。根據這一點,以及剛才的槍聲,林克做出一個判斷:倘若加里奇還在附近的話,林克一定會發現些蛛絲馬跡的。剛才那顆子彈是從三百碼以外,甚至更遠的地方射過來的。這本身就是一個嚴重警告,因為這說明加里奇很擅長射擊。
一陣大風吹過,奇裡緊繃著身體在風中聞了聞。林克則仔細地觀察這隻狗的舉動。奇裡知道這附近有人,但除此之外,它再沒有提供其他有用的資訊。此時的風是從他們身後吹來的,一直吹向那兩座山峰。或許奇裡已經聞不到加里奇的氣味了。
林克貼著大石頭慢慢地移動了一下身子。加里奇可能已經做好了準備,要麼射人,要麼射狗。雖然奇裡也十分清楚步槍的威力,但它還從來沒有被子彈傷到過。它很可能會暴露自己,並招來子彈。林克對此有些擔心,這是奇裡第一次成為他的一個負擔。林克不僅得想方設法走出這個陷阱,還要帶上身旁的奇裡,這簡直是難上加難。奇裡可從來都不喜歡被推來擠去的。
這隻大狗總是想要掙脫林克,並且開始朝大石頭邊慢慢挪動。這時,林克打了個響指,奇裡朝四周看了看,因為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所以又回來站在了主人身旁。它坐下來,將毛茸茸的大尾巴平放在地上,滿懷期望地等待著。此時的林克正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辦。
除了這裡以外,加里奇找不到更適合用來埋伏敵人的地方了。離林克三十英尺遠的一處有一堆亂石,那些石頭散落在這光禿禿的山頂上,而亂石旁邊能藏身的地方只有林克身後的這塊大石頭。他一動也不敢動,因為一旦離開這裡,加里奇就可以隨心所欲地開槍射擊了,林克也別指望還能躲過第二次。
最後,奇裡終於忍不住從大石頭後面走出去了。受平時鍛鍊的影響,它並沒有大搖大擺地走出去,而是像狼一樣悄悄地溜了出去。灰色的土地幾乎與它那灰色的毛融為一體。林克看著奇裡,屏住呼吸,一句話也不敢說。移動的目標總是比靜止的目標更難擊中,而奇裡就是移動的目標。倘若林克此時下命令,它就會停下來看看主人要它幹什麼。林克害怕這隻狗露面以後便會傳來槍聲,所以他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時間漫長得彷彿過了幾個小時。
槍聲終於再次響起了,那聲音響徹山谷。一眼望去,雪線以上淨是黑色的峭壁,它們常年飽受著大風的侵蝕,而槍聲留下的陣陣回聲就在那些峭壁之間迴盪著。奇裡聽到槍響後立即跳了起來,用猶如閃電般的速度朝那堆亂石飛奔而去。
槍聲還沒有消散,林克就拔腿跑開了。加里奇從林克那裡奪走的步槍一共能裝五顆子彈,打出去一顆以後,加里奇還需要花上大約一秒半的時間才能把下一顆子彈推上膛,然後再次瞄準。動作麻利的人在這段時間能跑出去很遠的距離了。
林克撲倒在那堆亂石裡,他剛倒下,便有一顆子彈嗖的一聲從頭頂飛過,時間計算得剛剛好。到了這裡,他倒有了些自由活動的空間,因為這裡有很多亂石,而且石頭與石頭之間離得很近。當一個人從一塊石頭跑到另一塊石頭時,槍手恐怕要有好到極點的運氣,才能瞄準、開槍,並且打中那個人。這時,林克朝奇裡身邊挪了過去。
那隻大狗此刻全身緊繃,非常警覺,也非常憤怒。林克檢查了一下它的全身,發現在背上有塊血漬。他撥開奇裡的長毛,看見它背上有道子彈灼傷的傷口。看來加里奇在瞄準時稍微偏高了一點兒。
毫無疑問,奇裡是知道槍的威力的。每次他們外出打獵,只要林克一開槍,奇裡就立馬跑過去看打倒了什麼。只要它能把剛才的槍聲和自己的傷聯絡起來,然後再聯想到加里奇,那麼一有機會,它就會撕破加里奇的喉嚨,誰也別想攔住它。
林克反倒希望奇裡沒有這樣的推理能力。它應該可憐加里奇,而不是仇視他。很難說加里奇是否應該對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情負責,他的槍法極好,但是精神錯亂了。如果他頭腦沒有任何問題的話,就應該能夠意識到林克現在沒有槍,那樣一來,他勢必會過去殺了林克。林克斷定,他肯定不敢過來,他只是想要逃跑。或許加里奇的意識已經扭曲到認為林克現在手裡有槍。
根據第二次和第三次射擊,林克判斷出了加里奇的藏身之處。林克正趴在一堆亂石之中,這堆亂石大概距他剛才走過的小路有三百碼遠,他暫時還不能把加里奇逼出來。林克在亂石中匍匐行進,他已經爬了兩百碼了。他相信加里奇肯定沒有看見自己已經移到了這裡,否則早就開槍了。他現在和那個瘋子之間有了一定的距離,於是便坐下來靜靜等待著。
目前,林克有了一些優勢,至少暫時是這樣的。加里奇還不知道林克的準確方位,林克的任何行動都會讓他大吃一驚。在林克向前挪動的時候,奇裡也跟在他身邊,這樣他就不用再為這隻大狗擔心了。奇裡剛才差點兒捱了一槍,它可再也不能吃虧了。
只有獵人懂得該如何等待時機,而林克本身就是一個獵人。從他現在的位置向加里奇發起進攻是很不明智的,因為那樣的舉動對林克來說毫無勝算可言。一個只有木棍和長矛的人想公然挑戰一個手中持槍的人,是根本沒有勝利希望的。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林克抬起頭觀察了一下前方的地形。前面有一塊巨大的石頭聳立在山坡上。倘若他能找出一條合理的路線,並且這條路線能與那條小路平行,那他就不必再冒險回到小路上去了。
林克已經在心中想好了該怎麼走,但直到天黑以後他才敢行動。他站起身來,沿著自己設定好的路線迅速向前跑,而且不能發出一點兒聲響。不一會兒,林克就來到了一塊圓滾滾的大石頭旁,這塊大石頭是他之前所能看見的最遠的標誌了。接著,他就不得不加倍小心地往前走了。林克知道這一段距離裡有什麼東西,但再往前他就不知道能看見什麼了。奇裡悄無聲息地跟在林克身邊,林克慢下來時它也會慢下來。他們就這樣靜悄悄地前進著。
突然,這隻大狗向前一滑,停了下來。林克隨即聽到小石子滑落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那些石子就從一個高高的山脊上掉了下去,落到一個冰隙裡了。現在,林克只能沿著這個斜坡的邊緣試探著往前走。這樣做雖然慢得要命,又有些吃力,可他別無選擇。林克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用長矛在前方的地上戳來戳去。
他只關心自己如何能走得穩當些,並不擔心時間的問題。因為加里奇得找到那條小路才行,而現在黑燈瞎火的,他肯定不會比林克走得快。倘若林克贏得了這場賭局,他就能趕在前頭,就有了一個巨大的優勢。加里奇肯定以為林克會從後面趕上他。
林克慢慢地爬到一個小冰川上,上面有些打滑,所以他就用長矛來幫助自己保持身體平衡。他偶爾將手放在奇裡的頭上,這隻大狗的四隻爪子緊緊地貼著冰面,走起路來沒有任何困難。在安全地穿過小冰川之後,林克想折回到那條小路上。可當靠近那條小路時,他感覺到奇裡身上的毛全都豎了起來,於是他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最後,他終於回到了那條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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