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見過它好幾次了。」林克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快說重點,行不行?」
「我們在上午看見那道瀑布時,它還只是一道很細的水流。後來我往回走,在下午經過那裡的時候,那道瀑布已經變成洶湧澎湃的激流了。那些溝溝坎坎會將全部水流沿著山坡引下來,於是每條小溪裡的水都漲了起來。每到下午,那條河裡的水就會驟然增加,使得河面的水位迅速升高。要是咱們下午出發,就能從上次攔著咱們的那些石頭上面漂過去了。」
「你說得對!」林克興奮地叫了起來。
「只能說我說的可能是對的,至少咱們可以去試試看。」
林克向安特萊投去了欽佩的目光。這個小個子男人所說的情況是顯而易見的,但林克並未發現。他應該像安特萊那樣,將推理用於分析實際的情況。
安特萊向後一倚,他背心的一隻袖子裂開了。
「倒霉的事情總是一件接一件地來!」他抱怨道。
林克笑著說:「樹皮纖維的確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線’。把我這件背心拿去吧。」
「我才不要呢!」安特萊表現出一副不屑的樣子,「你肯定是想趁機把我的拿走。我還是要我自己的吧,謝謝了。」
「你要是再不把它繫好一點兒,恐怕是穿不了多久的。」林克將手伸進衣服口袋中,把從長矛上解下來的釣魚線拿了出來,「用這個縫上吧。」
「釣魚線還不夠原始。有什麼天然的東西可以用嗎?」
「本著對大自然的敬畏之情,這根稍加處理的釣魚線就是她創造出來的最好的東西。拿去用吧!」
「好吧。但其實我是很不情願的。」
安特萊耐心地將釣魚線從背心上的小孔中穿過去,穿到接縫處時還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釣魚線很結實,可林克給的還不夠用。安特萊很不捨地看了一眼那根他一直引以為傲的長矛,然後把釣魚線從長矛上解下來繼續縫背心。縫完後,他將背心穿到身上,還擺了個姿勢。
「看!你見過比這更好的背心嗎?」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林克笑了笑,「或許它的確可以保暖,只要你能忍受得了它的氣味。不過,我的睡袋還可以讓你更暖和些。鑽進去試試吧。」
「我才不要你的睡袋呢。」
「我叫你拿去你就拿去,不然我會揍你的。」
「動粗可就不算什麼好漢了。我還是要了吧。」
到了早上,奇裡還是沒有回來,不過林克並不擔心它。林克扛起包裹,拿著步槍,走出山洞,在前面領著安特萊朝山下走去。林克的步伐很快,不過只要安特萊表現出半點兒痛苦的樣子,他就會立馬放慢腳步。可是這個小個子男人好像下起山來一點兒困難都沒有,就是上山不行。林克穿過被大風侵襲過的樹林,又走過一個陡峭的山坡,最後來到一塊平地上。這時,他轉過身問道:「你餓嗎?」
「有東西吃當然好。」
「我看你好像無時無刻不想吃東西。」
「這是我的一個過人之處哦。」安特萊倒是毫不反駁,「那麼把火生起來,把肉排烤上吧,大廚師。我現在還真開始喜歡吃你烤的東西了。下次去餐館點餐時,我一定會把肉帶回去再烤烤,這樣就能回味在卡里布山裡吃的東西了。」
他們生上火,烤起了鹿肉。吃完以後,兩個人又繼續趕路。半小時後,林克停了下來。
他發覺樹叢中有動靜,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叢中微微地動了一下。林克小心謹慎地抬起一隻手,撥動了步槍的保險栓。下一秒,一頭白化駝鹿出現在他們眼前。
它停下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頭被綠樹圈起來的怪獸,樣子十分怪異。只見它昂著頭,豎起鬃毛,翻著嘴唇,露出了黃黃的牙齒。它用一隻前蹄憤怒地踢著地面,還將頭用力地甩來甩去。林克舉起步槍,安特萊卻把步槍推到了一邊。
「殺了它大有賺頭啊!」林克不樂意了。
「求求你,別開槍!」安特萊神情專注地凝視著那頭白化駝鹿,「你好好看看它!」
「我在看!而它也正在盯著咱們!」
「多麼罕見的傢伙啊!」安特萊說道,「太罕見了!我在估測它的尺寸。」
「但願它不想知道咱們的尺寸。當心!」
只見那頭白化駝鹿發動了進攻。它那足有七八百公斤重的身體發瘋似的徑直朝這兩個人衝了過來。連路上的灌木叢和小樹苗都被它踩倒在地。
安特萊奪路而逃,躲到了一棵樹的後面,然後縱身一跳,抓住一根較矮的樹枝爬了上去,林克緊跟其後。他剛爬到樹上,白化駝鹿的一隻鹿角就擦到了他的腳。白化駝鹿站在樹下,怒氣衝衝地盯著他們。
安特萊抓著樹枝,臉上卻露出了喜悅的表情。此時林克已經氣壞了,他開始抬手舉槍。本來已經快舉到可以瞄準射擊的位置了,卻又放了下來,因為安特萊開口說話了,而且話語之間透露出無比的興奮。
「要有一架攝像機該多好啊!我從來沒想過能有機會如此近距離地觀察一頭白化駝鹿。你覺得它怎麼樣,林克?」
「太可愛了。」林克敷衍了一句。
安特萊並沒有聽進去,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他說:「你覺得這會是一種獨立的駝鹿品種嗎,林克?或者它只是因為發生了白化才與其他駝鹿的顏色不同而已。」
「我不知道。實話告訴你,我才不管這麼多呢。不過,有件事我敢向你保證,它要是不立即走開,我會讓它死得很慘。」
「啊,不要啊!它值得我們好好研究!」
「我把它撂倒,你就可以離得近點兒去研究了,而且還安全很多。現在,我姑且再等一會兒。」
安特萊自始至終都沒有將目光從那頭白化駝鹿的身上移開過。那傢伙現在正用前蹄刨地上的土,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然後它又往樹邊靠了靠,抬起了頭。安特萊興奮地彎下身子去看。
「它的骨架和普通的駝鹿是一模一樣的!看來它只是一頭顏色特殊的駝鹿!」
「真好啊!每天都能學到新知識。」
「這是多好的講課主題啊!」安特萊得意地說,「你看看它,林克。它將我的理論又驗證了一遍。要是它有人類的頭腦,它就會知道,光在那裡發飆對它是沒有任何好處的。它會——」
安特萊的話還沒說完,那頭白化駝鹿就猛地撞了一下樹,安特萊趕緊抓穩。林克將兩條腿交叉著盤住樹幹,一隻手也在此時緊緊地抱住樹幹,而另一隻手則抓著步槍。白化駝鹿退了回去,樹也不再晃動了。
林克說:「或許它又有別的想法了。」
以前他也有被駝鹿逼上樹的經歷,但只要有槍在手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想擺脫這樣的困境也很容易,只要一顆子彈就夠了。林克看了安特萊一眼。恐怕這世界上除他以外,沒有人會認為被一頭髮狂的白化駝鹿逼到樹上是一個神奇的經歷。
一個小時後那頭白化駝鹿才離開。它走得很安靜,步子也十分緩慢,也許是因為體重的緣故。
「我就說嘛,它會走掉的。」
「聽起來你好像還很難過嘛。」
「我本想再多研究研究它的,不過我已經學到了很多。」
「我也學到了很多,其中一點就是,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得離發狂的白化駝鹿遠一點兒。」
「好吧,咱們現在可以下去了。」
「等一等。」
林克將步槍遞給安特萊說:「或許這些野獸沒有人類這麼聰明的頭腦,但我畢竟是跟它們打過交道的。要是它來攻擊我,你會開槍嗎?」
「那是自然。」
「那你就把步槍準備好吧。」
林克跳到地上,不過又馬上爬了回來。當時,先是從旁邊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呼嚕呼嚕的叫聲,然後那頭白化駝鹿就衝了出來。林克在安特萊旁邊的樹杈上坐了下來,安特萊對他點了點頭。
「我懂了!」他大聲說道,「它是想讓咱們以為它已經離開了。」
「算你說對了。」林克的怒火又燃燒起來了,「就是你,還有你那個愛耍人的白化駝鹿,害得我在這樹上待了這麼久,我已經受夠了,把槍給我吧。」
「別殺它!」
「別擔心,我沒打算殺它,至少現在不會殺它。」
林克一直等到那頭白化駝鹿走到離樹十英尺以外的地方,才朝它扣響了扳機。子彈從它肚子下面飛了過去,揚起了地上的塵土和松針。那頭白化駝鹿憤怒地吼叫著,還一邊叫一邊刨起了腳下的土。
「我發現它是不會輕易害怕的。」安特萊說道。
「這個我也發現了。」
這時,白化駝鹿扭頭朝林克和安特萊來時的方向望了望,然後轉身逃跑了,像一個白色幽靈一樣消失在樹林中。沒過一會兒,奇裡衝進了他們的視線,然後飛奔著去追趕那頭白化駝鹿。林克和安特萊聽見奇裡的叫聲,隨後又聽見拍水的聲音,大概那頭白化駝鹿進到了湖裡或者海狸壩裡,只是他們現在看不見了。這時,林克和安特萊兩個人才大搖大擺地從樹上下來,活動了一下身上已經痠痛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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