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意之中將手伸進了口袋,碰到了之前放在裡面的那塊樹皮。安特萊把它拿了出來。伴著跳躍的火焰,他坐下仔細地研究起那塊樹皮來。
那塊樹皮依然柔軟結實,這說明支撐它活著並且成長的那股活力還在。安特萊動手把它撕開了。他發現,撕開很容易,但要想把那些結實的纖維扯斷就很難了。他在樹皮上打了個結,然後繫緊。當看到它仍然沒有斷時,安特萊心中充滿了喜悅。
若不嘗試,人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能幹什麼。現在,他至少有事情可以做了,不必整晚坐在這裡忍受孤獨的折磨。思想和雙手都忙碌起來的人是很少會感到痛苦的。安特萊拿起那張鹿皮,仔細地看了看。雖然這張鹿皮不算大,但只要他節省一點兒,小心一點兒,做一件背心應該還是夠的。
當然還需要對這張鹿皮做些處理,可是要怎麼處理呢?他知道,古人有很多種製革的方法。有些印第安人把動物的腦漿做成糨糊,並以此作為讓皮革固化的製劑。他也曾經讀到過愛斯基摩女人通過用嘴咀嚼的辦法來讓男人穿的衣服更加柔軟。想到這裡,安特萊就一臉痛苦,覺得很噁心。但是不管怎樣,皮革是要長時間穿在身上的,應該柔軟些,而且不管什麼樣的背心,有總比沒有強。看來,用這塊鹿皮當墊子或毯子是沒多大用處的。之前,它只具有一個實用價值,那就是充當一個臨時的簡易包裹,可現在沒有東西需要它裝了。
安特萊把一塊從前腿上扒下來的鹿皮放在胳膊上量了量,然後用林克給的摺疊小刀把那塊鹿皮割下來,他又按相同的長度把另一塊前腿上的鹿皮割下來,圍在另一隻胳膊上。這時,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據他所知,他現在做的這件背心世界上還沒有人做過,但他不知道其他製作背心的方法,而且他的想法看上去還是可行的。安特萊把這兩塊鹿皮疊放在一起,毛朝裡,皮朝外,每隔半英寸就打一個小孔。
他專心致志地忙碌著。先前他還覺得自己非常渺小,迷失在這汪洋一般的荒野上,可現在他已經將這種感覺拋在了一旁。作為一個有智慧的人,他的腦袋總是閒不住,只要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些事情上,心就會平靜下來。
安特萊把那兩塊鹿皮放到一起,並從樹皮上面扯下一根纖維。他把樹皮纖維從兩個對著的小孔裡穿過去,打了個結,然後又費勁地穿過下面一對又一對的小孔。做完這些後,他卻擔心起來了。
只剩下一小塊樹皮了,用不了多久就沒了,所以安特萊把纖維從樹皮上撕下來時,格外小心謹慎,但就算這樣,在他做好前,樹皮還是會用完的。他把那隻縫到一半的袖子搭在手上。這些樹皮纖維也會變幹,也會斷裂,但目前還算結實。在卡里布山裡,這種用來縫補的材料多的是。這時,安特萊滿懷期望地朝洞口望去。
他本來想出去看看的,可現在天已經黑了,所以他有些不敢。安特萊往火上加了些柴火,然後眼看著火苗躥了上來。他又看了一眼洞口,要是他再有些樹皮,就可以一直做背心了,做累了正好可以睡個覺。但今晚是別想再出去找了。安特萊站起來,繞著火堆走了一圈又一圈。這時,他腦中閃現出一個讓他激動不已的念頭,於是他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鹿皮上。
他雖然不能繼續縫了,但至少還可以把剩下那部分的尺寸裁好,提前做好準備。安特萊就這樣割下做另一隻袖子所需要的鹿皮,然後把剩下的鹿皮對摺,挖出一個能伸出頭的洞來。他把這塊鹿皮搭在身上,毛朝裡地貼著自己的身體,還算是合身。安特萊脫下它,坐到火邊,在上面鑽起一個個小孔來,接下來,就只等著用樹皮纖維將它們一一系上了。
這個夜晚好像快要過去了,可他知道事實並不是這樣的。當一個人希望時間快點兒過去的時候,時間就過得特別慢。從他到達山洞那一刻起,可能已經過去六個小時了,但現在離午夜還有一個小時呢。可以讓他出去自由活動的白天,三點半的時候才能到來。在這之前的幾個小時會讓人覺得無比的漫長。
安特萊又往火里加了些柴火,之後便專心地觀察起那些跳動的火焰所呈現出來的不同形狀。火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今後他一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安特萊的頭猛地頓了一下,然後眨了幾下眼睛。他看了看還在悶燃著的火,又看了看洞外面,外面的天已經灰濛濛地有些亮了,洞口的形狀也看得出來了。他剛才一定是睡著了。不過現在天亮了,他心中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不久後,天徹底亮了,這真是件叫人高興的事情。現在,安特萊再也不用忍受那漫無盡頭的夜晚了。他現在有事要做,因為他得再找些樹皮來把背心做好。或許他還可以再做幾個兔子套下到外面。他知道怎麼做,而且肚子也確實餓了。他抱了一把柴火加到火上,然後走到洞口朝周圍看了看。
他拔出林克那把摺疊小刀裡的一個小刀刃,朝一棵樹徑直走了過去,並用刀在一根樹枝上削了起來。安特萊覺得這種方法並不管用,因為在他削樹枝的時候,就已經把樹皮給割斷了。後來他緊緊地拽住一根小樹枝,猛地一扯,一塊長長的樹皮就懸掛在樹上了。安特萊把那塊樹皮捲起來放進口袋裡,他用這種方法又弄了很多樹皮。他還試了試那些小點兒的樹枝,並把它們彎成一個圈,繫了個結。當他發現這些小樹枝也很柔軟,也可以打結時,就多弄了一些。小樹枝應該和那些樹皮上的纖維有一樣的效果。
安特萊走到一個茂密的樹叢邊,這裡的地上有一些細小卻很清晰的腳印。那是雪兔留下的,這些蹤跡正是這種大腳兔子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時所留下的痕跡。他從口袋中拿出幾塊細長的樹皮,然後把它們兩兩系在一起。但是輕輕一拽,這些樹皮就斷了。那是因為他系的方法不對。於是,安特萊又試了一次。這次他想起漁民是如何用細細的釣魚線來系漁網的了,所以就用這種方法將樹皮系在了一起。果然,樹皮沒有再斷開。
接著他又削了三根小木棍,並在其中的兩根木棍上分別削出一個小槽,然後將第三根木棍的兩頭削尖。安特萊把兩根有小槽的木棍直直地插在地上,又將那根兩頭被削尖了的木棍放進小槽中,用樹皮做的線繩打個結,還在那根兩頭削尖的木棍上繞了兩圈。做好後,他將這兔子套的一端拴到一根有彈性的軟樹枝上。這樣一來,從此處經過的兔子只要不小心用背將橫著的木棍頂掉,那根軟樹枝就會彈回來,把索套拉緊。安特萊按照這種方法又下了一些兔子套,之後便回到洞中等著了。
回去以後,他高高興興地做了一個小時的背心。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還能夠依靠荒野現有的條件生存下來,而且完全不使用文明社會里的一件工具。現在就是驗證自己能否做到的一個絕佳機會。一個小時後,安特萊走到洞外,他想去檢視一下那些兔子套的情況。
第一個兔子套沒有被動過。第二個兔子套纏住過什麼,但被扯斷了。看來是樹皮不夠結實,獵物掙扎一下後就逃走了。接下來的三個依舊保持原樣。安特萊並沒有因此而失去希望,他朝最後一個兔子套走去。當看見有東西在那兒動時,他急忙跑了過去。
是一隻小雪兔被套住了。雪兔這種動物一到夏天,顏色就會變成褐色。看上去,它剛被套住沒多久。安特萊怕它跑掉,所以死死地抓住這個掙扎著的小東西,並把它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即使是現在,這隻小雪兔也沒有要試圖逃跑,而且也不咬人。安特萊把捕到的獵物帶回了山洞。現在,他有東西吃了。
回到洞中,他用雙手握住小雪兔,掌心明顯感覺到它那跳動的心臟。安特萊舔了舔嘴唇。在這荒野之中沒有什麼仁慈可言,而且他已經飢腸轆轆了。他看了看這隻小雪兔,又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時,情況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他現在不再是一個人了,昨晚的他還飽受著孤獨之苦,而現在,那種感覺消失了,因為他有了夥伴。當然,這只是一隻小雪兔,可不管怎麼說,它也是一個活物——在這個被遺忘的地方,除了他自己以外,另一個能讓人切實感受到的活物。
安特萊生氣地搖了搖頭。他告訴自己感情用事是一種愚蠢的行為。一個人應該冷酷些,應該更注重實用性。那些動物對他可從來沒有仁慈過。可是,安特萊又勸自己要有遠見。他現在是餓了,但很快會比現在還餓。姑且把這隻小雪兔再留一會兒吧,等一下再吃它也不晚。
安特萊一手拿著小雪兔,一手用鬆散的石頭給它搭了個小窩。他把小雪兔放進去,又用一塊大木頭封住了頂部。他想,這樣的安排又好又實際,任何有戶外生存經驗的人都會以此為傲的,因為他這是在為將來儲存食物。安特萊到外面給小雪兔找了些青草回來,試了幾次以後,這個小東西還真開始吃他手裡的東西了。沒想到它這麼快就不再害怕了,這真讓人驚訝。
過了一會兒,安特萊又重新下了些兔子套。既然他已經抓到一隻,就一定能抓到第二隻。可他還真就抓不到了。有些兔子套又被扯斷了,而且什麼也沒抓到。安特萊一邊做背心,一邊想著這隻小雪兔。今晚他肯定得殺了它。天黑之前,他從外面撿了一大堆柴火回來。
當夜晚來臨時,他看了看那隻小雪兔。安特萊餓了,而且比之前餓得更厲害。但是,他一點兒都不覺得孤單。他想還是把那隻小雪兔留著吧。不過,要是到明天中午林克還沒有回來,他就真得把它殺掉了。
然而,中午到了,林克依然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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