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他差點兒吐出來。但後來飢餓佔了上風,在沒有任何其他東西可以吃的情況下,生的杉樹雞也就根本算不上難吃了。林克繼續吃著,把杉樹雞啃得只剩下骨頭。他腹中那股因飢餓而生的難受感多少緩和了些,但還是餓。
「吃得怎麼樣?」他問安特萊。
「還行,老兄。不像我想象中的那麼可怕。事實上,我還吃得津津有味呢。」
「那你還能再吃點兒嗎?」
「真是一句廢話,這兒還有別的吃的嗎?」
「這也是我想問的。」
林克隨意撿起一根杉樹雞的腿骨,一邊放在手上折來折去,一邊想著眼前的境況。人一旦進入這深山老林,大部分的食物來源都得依靠這片荒野,所以不管什麼東西都要吃得下去才行。不過,一旦有獵物出現,而且走到這裡的人又懂得捕獵技巧的話,那麼他遲早會捕到些什麼的。在此之前,林克總是擁有先進的現代武器,可如今,這些武器全都沒了,他就只能依靠雙手和大腦了。然而,他卻出乎意料地發現自己原來是有些智謀和手段的。
林克也說不出這種變化是好還是不好。他與這片荒野的距離似乎更近了,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了解荒野了。他對事物的洞察力和對危險的警戒力都有了進一步的提高。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不會想到把杉樹雞的頭和內臟留著,可是他的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提醒他不要把這些東西扔掉。現在,他把玩著那隻杉樹雞的骨頭,腦子裡又冒出了一個主意。
林克站起身,在木筏上搓著手,跺著腳,好讓自己暖和一些。然後,他坐下來,從口袋中拿出摺疊小刀,拔出那個小些的、刀刃有些破損的刀片來。林克小心翼翼地在杉樹雞腿骨兩端的關節處削來削去,生怕再把刀刃弄壞,那樣的話麻煩可就大了。他削去腿骨兩端的關節,留下一截筆直的骨頭。但他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因為他想在兩端削出尖來。
伴隨著遠處轟隆隆的雷聲,一道閃電劃過長空,天空頓時變得支離破碎。安特萊此時已經累得精疲力竭了,可是這裡又極其寒冷,根本沒法睡覺,他只能在木筏的中央痛苦地縮成一團。林克沒有抬頭,仍舊小心翼翼地削著骨頭,想在兩頭已經削尖的骨頭中間弄出一道淺槽來,但又不敢使太大力氣。最後,他削出一個兩頭尖尖,中間有一圈淺槽,外形猶如錐子一般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呢?」安特萊問道。
「我現在成了一名發明家了。」林克得意地說,「把你口袋裡的那捲釣魚線給我。」
安特萊站了起來。他的腿腳被凍得有些麻木了,牙齒也在不停地打架。他將冰冷的手伸進衣服口袋裡,然後朝林克走去,把釣魚線交給他。安特萊彎下腰,靠近了去看林克手中的骨頭。這塊骨頭顯然已經勾起了這個小個子男人的好奇心。
「真是心靈手巧啊!」他嘴裡唸叨著,「可這是什麼呢?」
「林克·史蒂文斯的專利產品,一定能給卡里布山的漁業帶來一場革命。」
林克將釣魚線的一頭繫到骨頭上的那道淺槽裡,然後用手試了試,看線系得夠不夠緊,免得從骨頭的那一頭滑下來。他又從線的另一頭割下一英尺來,將杉樹雞內臟的一部分綁在骨頭上。最後,他將這根骨頭拋進河中,讓它隨著水流向下游漂去。
安特萊跪在林克的旁邊,有那麼一會兒,他們忘記了寒冷和痛苦。這件事新鮮而又令人振奮,他們全部的思緒都在這上面。突然,釣魚線被狠狠地拽了一下,林克趕忙收線,卻發現骨頭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拿著線,把骨頭懸掛在空中,心中又湧起打獵時那種緊張刺激的感覺。安特萊站在一旁,也是同樣的緊張。他們釣魚可不是為了好玩,也不是為了換換口味,他們釣魚是因為如果還弄不到吃的,就會被活活餓死。
「要不你只放一半的線。」安特萊建議說,「下次有東西上鉤的時候不要急著拽。讓魚把骨頭和魚餌一起吞下去,然後再收線。」
「我之前就是這麼想的,不過,或許我應該再放些線,讓魚先遊一會兒。」
林克又耐心地將另一塊杉樹雞的內臟重新系到骨頭上,並讓骨頭順水而下,不過,這一次他只放出了一半的線。過了不久,線微微抖了一下,林克便將手中剩下的六英尺線慢慢放進河裡。線不停地抖,林克也不停地放,等到線差不多已經放到頭的時候,他就使勁地往回拽。
線那頭的鮭魚向前猛衝,想要掙脫掉,所以這根線繃得緊緊的。林克也不知道這條鮭魚被骨頭卡得有多死,因此只能小心地把它拽過來。林克的技巧嫻熟極了。十分鐘後,他終於將一條大鮭魚拽到了木筏邊,那傢伙足有三磅重。安特萊把手指插進鮭魚腮中,將它扔到了木筏上。此時,林克的心中滿是歡喜。他們的食物增加了,總算不用再捱餓了。
「讓我也試試。」安特萊對這種釣魚方式產生了好奇。
「行啊。」
林克把鮭魚處理乾淨,他沒想到自己這個法子居然這麼奏效。那條鮭魚把骨頭連同魚餌一起吞了下去,而且卡得比傳統的漁鉤還要死,它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骨頭吐出來的。
安特萊繫上魚餌,丟擲骨頭,可再收上來時,魚餌就不見了。他又試了一次,還是這樣。第三次時,他終於釣上來一條小點兒的鮭魚。林克把它們都切成了片。
「來點兒卡里布山鮭魚片如何?」
「太好了,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林克一邊吃一邊想,他以前怎麼就那麼討厭生的食物呢?他們將兩條鮭魚一掃而光,等吃下最後一片魚肉時,他們的飢餓感終於消失了。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安特萊問道。
「差不多午夜了吧。」林克看了看月亮。
「我敢保證今天已經是星期二了。」那個小個子男人說道,「你以前有過這麼冷的經歷嗎?」
「在我的記憶中沒有過。」
林克想起以前很多次艱難跋涉的經歷,每次氣溫都是零下四五十度的樣子。但那時他是穿著很多衣服的,而且還能運動。他知道這個夜晚會讓他永生難忘,而且恐怕是他一生中度過的最寒冷的夜晚了。
安特萊擺弄了一會兒釣魚線,用那兩條鮭魚的魚頭和內臟作誘餌,又釣上來四條。林克則在木筏上走來走去,聽著河中流水的聲音,還有那些徘徊在岸上的各種野獸所發出的叫喊聲。林克從這些聲音中判斷出,有很多野獸都在這裡停下來看一看、聞一聞,但就是沒有哪頭野獸試圖到木筏上來。
這時,又一道閃電從天空劃過,不一會兒遠處就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雷聲。顯然,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可林克卻一點兒也不擔心。他和安特萊現在的情況已經這樣了,又能糟到哪裡去呢?傾盆大雨說不定還能讓他們從眼下的困境中解脫出來呢。
這個夜晚彷彿沒有盡頭,每一分鐘都過得猶如一個小時般漫長,而一個小時則漫長得像一個星期。天空似乎有了些亮光,林克趕忙抬頭去看,但是又失望地低下了頭。這黑夜真是沒有盡頭啊!
無論如何,夜晚總是要過去的。黎明在他們的盼望下悄悄地來了,陰沉沉的天空終於有了蒼白的亮光。林克一直盯著天空看,他們在木筏上度過的這個不眠之夜終於結束了。這已是無需懷疑的事實了。漸漸地,他看清了這片森林的輪廓。
「安特萊!」他大喊一聲。
只見這小個子男人弓著腿,把頭放在膝蓋上打起了瞌睡。「啊?什麼事?」
「天亮了!」
於是他們齊心協力,一下一下地將那塊石頭從河底拉上來,放到木筏上。林克把木筏撐到岸邊,然後彎腰拿起長矛。他本想揮舞幾下的,卻發現自己已經僵硬得動不起來了。顯然,他是被凍麻了。不過,他還是轉身去拉了安特萊一把。這個小個子男人艱難地站了起來,並在林克身邊不停地顫抖,林克則將木筏牢牢地拴在了岸上。
「你聽!」安特萊說道,「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話音剛落,奇裡便從樹林中跳了出來。
作者「吉姆·凱爾高」的其他小說
《雪地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