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萊搖了搖頭說:「我從來沒有學過那種本事,林克。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用得上的時候。以前,每次生火用的都是火柴。我倒可以試一試,但不敢保證真能生起火來。」
「我們最好還是試一試吧。」
林克知道,在卡里布山裡,到處都是吃人的野獸,只有火才能趕走它們。他去周圍找了棵死樹,從樹幹的外層掘出一塊木頭,然後用膝蓋將這塊木頭折成長短差不多的兩段,再用他的小刀在一根木頭上面鑽出個孔來。這時,安特萊打斷了林克的動作,他努力地保持冷靜,然後說道:「我們似乎有客人來了。」
林克放下這兩根木頭,卻又本能地抓起摺疊小刀跳了起來。只見一匹灰色的森林狼站在距他們三十步遠的地方,死死地盯著他們。林克將摺疊小刀握得更緊了,卻又意識到這個武器是多麼無力,多麼不合時宜。就在這時,他想到了木棍,於是彎下腰撿了起來。等他再站起來時,那匹狼已經不見了。
「看來它還不餓。」安特萊鬆了一口氣,「不然就是它覺得咱倆太難啃了。」
林克一邊揮著木棍,一邊點點頭。他得調整一下自己,換一種全新的方式來思考問題,並且還要反應再快一點兒才行。安特萊提醒他的時候,他還沒有想到那根木棍可以當作一個新武器來用,而實際上,這個武器要比那把摺疊小刀強得多。當時,他只有很無助、很挫敗的感覺,因為他的手中沒有步槍。他得慢慢適應這個變化才行。林克又彎下腰,撿起那兩根幹木頭。
「把眼睛擦亮。」他警告道,「那傢伙很可能還會回來的。」
「但願讓我先看到它。」安特萊說。
林克繼續鑽那兩根木頭,但他把木棍靠在了一旁,當然這還只是個下意識的舉動。以前,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深山老林裡的生存法則——要想活命,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可現在,他必須對這套法則做些修改了。要想在卡里布山裡活命,除了要時刻保持警惕之外,還要擁有閃電一般的反應。可以說,一個錯都不能犯。剛才來的那匹狼很可能是在覓食,假如它旁邊還有一匹,那它們發現獵物的時候可能就要發起進攻了。
林克從那棵被砍倒的山楊樹上劈下一根柔韌的枝條,又找來長約一英尺的筆直的木棍,然後坐下來解下一隻鞋上的鞋帶。以前他從來沒有靠摩擦的方法生過火,所以他現在能夠成功的希望也不大。可是除此以外,他就不知道別的方法了。林克將這根生牛皮做的鞋帶系在那根枝條上,但沒有系得太緊,然後用鞋帶在那根直直的木棍上繞了一圈,並把這根木棍的一端放進那塊木頭的小孔裡。林克又盡其所能地找來一些比較乾燥的易燃物放在小孔的周圍。接著他將用來鑽火的木棍豎起來,並將剩下的一塊幹木頭壓著木棍的上端。他就這樣,用這個臨時製作的弓弦來來回回地拉了起來。
這根拿來取火的木棍不停地轉,可就是沒有任何反應。十五分鐘後,林克用手摸了摸那些用來點火的易燃物,只是稍稍有一點兒熱。他站起身來,然後又彎下腰拿起他的木棍,心裡琢磨著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按道理來說,他早就應該生起火了。
「你覺不覺得鑽火的木棍太潮了?」安特萊問道。
「可能是吧。多希望我們帶著一支童子軍來啊。」
「不如讓我試試,你來盯著狼。畢竟等一匹惡狼出現實在是有些枯燥乏味。我們的分工應該公平些。」
安特萊走進雲杉叢中,從較低的樹枝中折下一根枯枝。他用手將枯枝折成幾段,然後選了其中一段放進小孔裡。但他沒轉幾下,枯枝就斷了。所以不得不重新選一根繼續轉。過了一會兒,易燃物中冒出了一小縷煙。於是,安特萊跪到地上輕輕地吹了吹。在他滿懷希望地吹了一陣之後,那縷煙還是滅了。他又弄來更多的易燃物,耐心地把它們擺在小孔周圍。
安特萊就這樣一刻不停地幹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他不敢使太大的勁,怕鑽火的枯枝又斷了。最後,他抬起頭來往上看了一眼,只見他的臉色又蒼白又憔悴,儘管第一次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他依舊面帶微笑。
「實話告訴你,我覺得應該還有更好的生火方法。」
這時,他們突然聽到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只見十英尺外的一棵樹上有隻杉樹雞。安特萊彷彿被凍住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林克則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一步。那隻杉樹雞咯咯地叫了起來,好奇地盯著林克。他將木棍慢慢地背到身後,當他把目光從那隻杉樹雞身上移開時,都快不敢呼吸了。有這樣一種說法,林克也沒有去證實過到底對不對。據說,最容易驚嚇到野生動物的不是別的,而是來自異類的注視。他感覺到額頭上冒出了層層汗珠。
他恨不得立即朝那隻杉樹雞撲去,在還沒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就把木棍扔過去,不過他還是控制住了這股衝動。一旦衝動,就會讓獲得食物的機會變得微乎其微。同時,他也在思考與抑制力有關的問題。是不是人類一旦沒有了那些捕獵工具,就會依靠本能行事了呢?他其實是很想朝那隻杉樹雞衝過去的,但不知是什麼將他拽住了,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當一匹狼悄悄地靠近一頭鹿時,或是當一隻黃鼠狼抓到一隻松鼠時,一定也會有這種感覺。或許所有正在捕食的動物都會格外緊張,因為它們都有一股還沒準備好就要跳出去的衝動。可能是迫於生存的壓力,它們才控制住了。林克現在只知道他很想把木棍扔出去,但他沒有這樣做。
他朝那隻杉樹雞一步一步地靠近,直到在它的正下方。它用兩隻又黑又亮的眼睛看著林克,做出時刻準備飛走的姿勢。但就在它展開翅膀時,林克將木棍猛地扔了過去。
他站在那裡等著,連氣都不敢出。就在那隻杉樹雞快要飛到空中的時候,正好被木棍砸了個正著。它拼命地撲扇著翅膀,那些長滿綠葉的樹枝也隨之左搖右晃。不一會兒,杉樹雞就掉到了地上。林克趕忙撲上去,用胸口壓住它。他的手一摸到這隻掉下來的杉樹雞,就立刻擰斷了它的脖子。
那種緊張的感覺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信。就連他看見營地被洗劫一空時的那種淒涼的恐懼感也隨之消失了。他知道,現在還不能下他和安特萊必死無疑的定論。他們雖然生火失敗了,但畢竟面對過一匹遊蕩的森林狼,而且他也打到了獵物。在這片如同石器時代一般的荒野中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困難,但憑藉人類自己的智慧,還是有克服這一切的可能的。
林克沒有忘記要撿起那根落在杉樹雞旁邊的木棍。他站起來,高高舉起這隻杉樹雞。
「剛才那一幕,」安特萊說道,「真是讓人歎為觀止啊!」
「現在我也覺得自己像個穴居的野人了。」林克邊說邊笑。
他將那隻杉樹雞剝了皮,又把兩個翅膀折斷,還仔細地捋了捋那堆羽毛。他用刀子剖開杉樹雞的肚子,取出內臟,將頭連同內臟一起放在剛才用來生火的一塊幹木頭上。
安特萊好奇地看著這些內臟,說道:「人們常說‘不浪費,不愁缺’,可是你為什麼留著這些內臟呢?」
「咱們可能會用得上。」
安特萊一臉苦相地說:「我還沒有餓到連內臟都吃的地步。」
「你只是還沒到那個時候而已。」
「好吧,就算還沒到那個時候吧。」
林克坐在河邊,望著那波瀾的河水,陷入了沉思。天就快黑了,到那時,要是有遊蕩的野獸打他和安特萊的主意,他們可就危險了。沒有火,很難保證安全,可他們就是沒火,也沒辦法生起火來。要是奇裡在這兒給他們放哨的話,他們或許還能安全些。可奇裡現在還不知在哪兒遊蕩呢。
林克轉向安特萊問道:「我現在腦子有些遲鈍,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關於什麼的好主意?」
「跟晚上怎麼活下去有關的好主意?」
「爬到樹上過夜吧。」
「不好。貓科動物們也會爬樹,這山裡既有美洲獅,又有山貓。山貓倒不會來找咱們的碴,可是……」
林克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按說美洲獅也不該來找他們麻煩的,可在他來時經過的路上就有那麼一個美洲獅的山洞,裡面還有一個人的屍骨。事實擺在他們面前,而這事實並不是那些未陷入過這種困境的人們所能想象出來的。林克又將這條河流仔細地看了一遍。河上有一樣東西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可他沒有想起來。
「我們不能消除所有的風險,但我們可以將風險降到最低。咱們需要的是兩根長矛。」安特萊突然說道。
「噢,沒錯,或者還有兩套鎧甲!」
「我不是在開玩笑。」安特萊反駁道,「我說的不是亞瑟王打仗時用的那種長矛,但至少我們可以用亞瑟王的祖先曾經使用過的那種原始長矛。這些木棍只有在我們離野獸很近的時候才能用,而長矛在防衛的時候就可以用了。我認為,咱們可以砍兩根細長的山楊樹,然後把前面削尖。」
林克十分欽佩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個子的男人。安特萊可能也很害怕,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而且他的提議也切實可行。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也是一件武器嘛,只不過粗糙了些。
「好主意!」林克贊同道。
他走進一片茂密的山楊樹叢中,撥開擋在前面的山楊樹,一直走到了樹叢中間,那裡的山楊樹長得非常茂密,而且又細又高。林克砍倒了其中的兩棵,然後削去枝杈,直到削成兩根長約十英尺的杆子。這兩根杆子底部最粗的部分直徑有一英寸左右,上面最細的部分則約有四分之三英寸。但林克覺得還不夠尖,所以他又將兩根杆子的上面削了削。
「看招,壞蛋!」安特萊大喊一聲。
這個小個子男人誇張地擺弄起自己的長矛,並和假想的敵人打了起來,那架勢就像是在演戲。林克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這些長矛的優勢還是明顯地體現出來了。不管什麼樣的野獸來襲,在距離十英尺遠的時候,他們就能採取行動,起碼在不得不使用木棍進行近距離的搏鬥之前是不會受傷的。
林克眉頭緊鎖地看了一眼他的摺疊小刀,刀刃已經鈍了,於是他走向河邊,挑了塊光滑的石頭,仔細地打磨起來。不一會兒刀刃就鋒利了。這時,安特萊單膝跪在林克的一旁,他現在衣衫襤褸,滿臉鬍鬚,還長了一頭長髮。林克抬起頭來,心想這傢伙犯了什麼毛病。然後,又看了一眼河流。
「我想起來了!木筏!我們可以在木筏上過夜!」林克驚喜地說道。
他一手拿著長矛和木棍,一手拿著杉樹雞、內臟等東西,徑直朝河流走去。這時,他們遇到了一頭雌駝鹿,它有些暴躁地跺了跺腳,然後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林克擺正長矛,做好了攻擊的準備,以防雌駝鹿突然向他們發起進攻,安特萊也走上前去站到了他的身旁。可是雌駝鹿改變主意了,它一轉身跑回了森林裡。
林克和安特萊找到了木筏,它依舊被拴在那根樹幹上。林克觀察了一下情況,然後將杉樹雞等放到地上,並把木棍和長矛交給了安特萊。
「拿好我的武器,時刻小心著點兒。」他像在下達命令似的說道,「我想把木筏帶到水流緩些的地方。」
林克鬆開繩子,小心翼翼地讓樹幹半拉著木筏,然後讓繩子慢慢地滑落。等到木筏被完全鬆開的時候,他已經能夠牢牢地抓住它了。林克一步一步地往下游走,好讓木筏漂到一個水流緩慢的水潭中。他把木筏系在一棵樹上,並將繩子收了收,留下大約二十英尺長的一段延伸在河中,然後從繩子的另一頭割下十五英尺長的一截。在做完這些後,林克在河邊走來走去,好像在尋找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搬來一塊沉甸甸的橢圓形大石頭。他將那截繩子的一頭系在大石頭上,並把石頭搬到木筏的後面,然後把繩子的另一頭系在木筏上。安特萊疑惑不解地看著林克所做的一切。
「我知道了。萬一今晚有野獸來偷襲咱們,你就打算舉起那塊石頭砸爛它的腦袋。」
「回答錯誤。」
說完,林克找來一根枯樹枝,又用腳踩斷了上面的樹杈。他把長矛、木棍、杉樹雞,還有那些雞頭、內臟等統統放到木筏上,並用撐杆來保持平衡。這時,從他們身後大約一百英尺的森林中傳來了一陣叫喊聲。
「我們最好到木筏上去。」林克說,「不管那是什麼東西在叫,都有可能來找咱們。」
安特萊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仍然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不過,我還是和你在一起吧。」
於是他登上了木筏。林克吩咐說:「等我一把木筏撐下水,你就把石頭推下去。」
他把撐杆插進水中用力一撐,木筏就離開岸邊,漂到了水潭中間。然後,林克將撐杆一動不動地插在水裡。安特萊見狀,趕忙把石頭拋下去。過了一會兒,林克又把撐杆拔了出來。木筏在向下遊漂了約五英尺的距離後停住了。此時,他們距離岸邊至少有四碼遠,而木筏和河岸之間的唯一聯絡就是那根系在樹上的繩子。
「安全了!」林克興奮地喊道,「這下絕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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