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意思?」
「我會展示給你看的。跟我來吧!我在這裡也沒有閒著。我說過,我是有計劃的。」
安特萊在前面帶路,幾個人一直往上游走去。他們在距離木棚一百碼的地方轉了個彎,接著步履蹣跚地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跟在後面的林克又看到一個水潭,不過這個水潭相對平靜些。他驚奇地看著地上那一大堆灰燼和木頭。
那些木頭都是枯死的松木,因為沒有水分,所以木頭很輕,浮力也很大。它們的兩端都被火燒過,並被統一燒成了長約十四英尺的木頭,在中間以及距離兩端一英尺的地方,還分別有一個直徑約兩英寸的洞,洞口有燒焦的痕跡。林克看著安特萊,用十分驚訝的語氣說道:「這得花掉你好幾周的時間吧?」
「老兄,時間這種東西我可有的是啊。再說,我哪能料到上帝會把四處遊蕩的你帶到這兒來啊?我把木頭全都燒成了相同的長度,然後讓它們順著水漂到這裡。」安特萊說著又彎下腰撿起一根約十英尺長的藤條,這根藤條十分堅韌。
「它就是我用的繩子。我是這麼想的:我把木頭放進滾滾的河水中,再用藤條拽住這根木頭,只要藤條不斷,那就能用它來扎木筏了。」
「木頭上的那些洞你是怎麼弄出來的?」
安特萊聳了聳肩,說道:「利用一種最原始的自然原理。老兄,人類學會這種方法可有幾千年了。不過,事實上,我是依靠自己才掌握這種方法的。我跟你說過,加里奇帶回來的步槍已經沒用了,所以我就把槍管子燒熱,然後用它在木頭上燙出洞來。」
林克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說:「那你打算怎麼把它們紮起來呢?」
安特萊鑽進樹林裡找了一會兒,出來時手裡拿著一根削過的木棍,接著他又把木棍加工了一下,削成了直徑為兩英寸,長約八英尺的樣子。一切弄好後,他將這根木棍的一端從一個發焦的洞中穿了過去。林克注意到木棍的大小剛好合適。
「又是一個即興的發明。我做了三根這樣的‘釘子’,可以從那些洞中一個個地穿過去。我還打算用藤條把木筏扎牢。」
「萬一藤條斷了怎麼辦?」
「哪根不夠結實是能看得出來的。」
林克聽完笑了。安特萊對於叢林生活,可以說是什麼經驗都沒有,流落到這片最為原始的土地上,他既孤立又無助,卻仍用智慧來想方設法營救自己和同伴。他的機智與勇氣是不可否認的,不過木筏還有改善的空間。
林克拿出自己的斧頭,把木頭劈出條裂縫,然後往裡面塞了塊木頭楔子。
這時,吃得飽飽的奇裡心滿意足地從森林中鑽了出來,圍著安特萊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在林克的步槍邊坐了下來,可等安特萊靠近的時候,它又悄悄地躲開了。安特萊一臉疑惑地看著林克。
「你的狗似乎不大相信我啊。」
「它誰也不相信。」
林克將木頭放到一起,用斧子把它們的邊邊角角削平整,然後將安特萊做的木棍從那些洞中穿了過去。
穿完以後,他又截了兩根八英尺長的繩子,將它們打結後系在了一起。這樣一來,繩子的長度就增加了一倍。林克將繩子纏在木筏上,與此同時,安特萊也削好了兩根撐杆。他用其中的一根作為槓桿,把木筏的前端撬到離地面兩英尺高的地方,然後讓木筏自己落下。落下後的木筏依然結實堅固。他又把後端撬起,再讓它自然落下。
「好了!看樣子它應該能挨幾下撞了。」林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說。
「看上去結實得很,就算是從尼亞加拉瀑布sup/sup上掉下去也沒有問題啊!」安特萊說,「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林克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陽,說道:「今天就這樣吧,明天再早點兒動身。我現在餓了。」
「我也是。你已經幹了很多活了,所以晚飯我來做。想吃什麼?」
「來份炸雞,再分別來一配克sup/sup的洋蔥、生菜和西紅柿。」林克樂得合不攏嘴。
「我們剛好沒有這幾樣東西了。」安特萊回答道,「不過我向您推薦鮭魚,那味道新鮮極了,就是還沒釣呢。」
「好吧。我覺得這個‘安特萊旅館’提供的服務太差了。」
安特萊隨即拿出一根釣魚線和一個漁鉤,他在漁鉤上穿了塊肉後就朝河邊走去了。過了二十分鐘,他果然帶回了鮭魚。然後,很專業地將魚切成片烤熟了。吃完之後,他看著林克說:「又要回森林裡睡覺嗎,野人?」
「我想是的。」
安特萊笑了笑,繼續說道:「我知道我和加里奇都不是那種特別講究的人,不過我們還是會時不時地洗洗澡。你躲著我們還有別的原因吧?
「對。」林克一邊說,一邊想著該編個什麼樣的理由,「都是因為我的狗。有別人在時,它就不會老實地待著,而且我希望它能回來跟我在一起。」
「哦,我明白了。」
安特萊似乎對這個解釋比較滿意,但林克的心中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現在,情況已經一目瞭然了:安特萊精神飽滿,加里奇太過絕望,他倆都構不成什麼危險,事情也都進行得很順利。情況若能一直保持這樣是再好不過的。
然而奇裡並沒有回來陪他,林克一個人孤零零地守在火堆旁。當天空剛剛泛著破曉的曙光時,林克就已經獨自出現在安特萊的營地了。加里奇此刻正雙手抱頭,背靠著木棚的一側坐著。安特萊在火堆邊慢慢地抬起了頭。
「啊,航海家!」
「嗨!我想這算早上了吧。」
「當然。我們到底能不能通過河流從這裡逃走,很快就能見分曉了。」
這時,加里奇抬起他那又髒又亂的腦袋,兩眼沒精打采地看著林克。安特萊將烤架上的魚翻了翻,開玩笑地說:「別再說我們的服務不周全了。今天的早飯可是鮭魚啊。」
「太好了!」
林克吃過早飯後,走到河邊看了一眼這條河。裸露在淺灘外的石頭似乎比前一天更高,也更加兇險了。他回到營地後,略帶懷疑地看了一眼加里奇。
「一切都準備好了嗎?」他問安特萊。
「都準備好了,夥計。加里奇已經知道他應該幹什麼了,而且也做好了準備。」
林克把繩子的一端系在木筏上,然後拿著繩子滿懷期待地站在那裡。安特萊則帶著加里奇一瘸一拐地朝河邊走。安特萊轉過臉去,低聲地說著什麼,好像加里奇就是個小孩子。
「我們不會丟下你的,加里奇。你可以放心,我們只是想試試看我們能不能通過那些淺灘。如果可以,我們就能順著河一直漂下去,然後我們就能回家了。加里奇,回家!記住,一旦我們遇到麻煩,你就立即將繩子纏到樹上,明白了嗎?」安特萊叮囑道。
加里奇笨拙地點了點頭。安特萊拿起其中的一根撐杆,林克則拿起了另一根。他們用兩根撐杆做槓桿,將木筏撬起來放進了河裡。加里奇拽著繩子,身體後傾,雖然沒有使出全身力氣,但也能將木筏緊緊地拽住。
安特萊轉向林克,問道:「你覺得我們需要脫掉這些衣服嗎?」
「這主意不錯。沒有溼淋淋的夾克拖著咱們,遊起來會更輕鬆。」
於是安特萊就把夾克扔在了岸上,林克也將自己的夾克脫下,放在了安特萊那件夾克的旁邊,然後兩個人就上了木筏。木筏先是上下震盪了一會兒,但沒有沉下去多少。安特萊跟在林克的後面,還特意走到了離河岸稍遠的一頭。這個小個子男人的勇氣真是令人敬佩。萬一發生意外,靠近岸邊的那個人會更容易獲救。
林克把臉轉向他,問道:「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林克將撐杆插進河底,用力一撐,木筏動了。加里奇似乎對自己的職責十分清楚,趕忙在那兒放繩子。木筏到達第一個淺灘時,速度就開始加快了。林克彎著膝蓋站在上面,做好了要撐杆的準備。他技巧嫻熟地讓木筏躲開了一塊裸露在外的石頭,緊接著又做好了應對下一塊石頭的準備。此時,林克看了看加里奇,那傢伙正在岸上十分謹慎地跟著他們往下游走。當木筏突然震盪一下,向岸邊靠去時,林克知道這是安特萊為躲開他那邊的石頭而把木筏推開了。安特萊似乎也很瞭解自己應該幹什麼。
於是,林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安特萊顯然是瞭解河流的,他說過木筏能夠通過這條河,或許他是對的。不久,他們遇到了一個水潭,在穿過這個水潭後就到了第二個淺灘處。
比起上一個,這個淺灘處的水流更急,勢頭也更猛。水面上到處都是白色的水花。林克一直忙著撐杆,好讓木筏躲開一個個凸出的石頭,安特萊也跟他一樣忙。但災難還是突然降臨了。
只見正前方有整整一排參差不齊的鋸齒狀石頭冒出水面,將河流從中間截住了。想讓木筏躲開它們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些石頭之間的距離恐怕連一隻水獺都遊不過去。林克舉起右手,示意加里奇拽住木筏,並已經為拽繩子時可能引起的震動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那震動遲遲未來,於是林克冒險往岸上看了一眼。這一看讓他的心徹底涼了下去。
加里奇已經不在那兒了!眼看著木筏向石頭撞去,而拽住木筏的那根繩子卻已經漂在水上,起不了任何作用了。林克偷偷地看了一眼安特萊,此時他已經知道了前方存在的危險,併為此做好了準備。
翻滾的白浪將他們團團圍住,木筏被瞬間揚起,撞到了那排石頭上。林克用盡全身力氣將撐杆扔出去,木筏隨即晃了一下。他從木筏的末端跳入冰冷的河水中,並在裡面不停地摸索著繩子。終於,他找到了繩子,還任由水流將他衝向下游。在水流的衝擊下,林克翻來滾去的,因為他並不打算拼命抵抗。
林克猛地一拽,繩子緊緊地拉住了陷入困境的木筏。然後過了一會兒後,繩子又鬆了,林克再次被沖走了。這大概是因為木筏已經越過那些石頭,又一次漂入水中的緣故。林克依舊在河中游著,他用一隻手緊緊地抓住繩子,並將自己的頭始終保持在水面上。後來,當他游到一根貼著水面的樹幹旁邊時,便立即用另一隻手死死地抓著它不放。
洶湧的河水流進他的耳朵,似乎也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知道現在必須馬上行動起來。林克直起身子,把手中的繩子緊緊地纏到樹幹上。當木筏突然停住,向岸邊漂去時,那根樹幹彎得更嚴重了。林克繫好繩子,自己一點兒一點兒地沿著樹幹挪向岸邊。
他躺在岸上喘了會兒氣,但事情還沒有結束。林克趕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木筏走去。只見安特萊身子緊貼著木筏,斜掛在上面。他迅速抱住這個小個子男人的腰。
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後,他終於把安特萊救了上來。
註釋
尼亞加拉瀑布:位於加拿大安大略省和美國紐約州的交界處,是北美東北部尼亞加拉河上的大瀑布,也是美洲大陸最著名的奇景之一。
配克:英美穀物、水果、蔬菜等的乾量單位,等於8夸脫或2加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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