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地逃生 吉姆·凱爾高 第1頁,共2頁

意外的相遇

天黑前一個小時,林克·史蒂文斯走進了森林。他撿了許多柴火,鋪好睡袋,又像印第安人那樣生起一堆火。他並沒有把木頭砍成適宜燒火的長度,而是把十多根長長的木頭交叉著,讓它們的頂端都位於火上,等到上面燒沒了,還可以把木頭再往前推一推。這種方式能省掉很多麻煩。

林克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生牛皮做的繩子,他把繩子蘸溼,然後將一頭系在那天獵到的山羊腰腿肉上,另一頭系在火堆正上方長滿綠葉的樹枝上。他先是調整了一下繩子的位置,好讓那塊肉正好懸掛在火焰上方,然後給繩子擰上勁,這樣一放開,不僅肉可以自己旋轉,繩子也能順著一個方向迅速轉起來,並在轉完後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擰上勁。如此一來,這塊肉到早晨就能烤熟了。林克這邊烤著肉,那邊用平底鍋煎了塊羊排,還從他那一天比一天少的食物裡取了些咖啡。煎完肉,他順手抓起一把粗糙的沙土擦了擦鍋,又用水沖洗乾淨,放在火上烘乾。在做完這一切後,他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因為奇裡不在身邊,所以晚上他就不想四處走動了。卡里布山裡到處都是肉食動物,不僅有野狼、美洲獅、狼獾,還有山貓、熊,它們一個個捕起獵來晝夜不息。不過,白天比晚上好些,因為能看到它們。林克已經有了確鑿證據,證明在卡里布山中至少有一部分肉食動物是一點兒都不怕人的。奇裡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林克也有,但此時還是呆在火邊比較好。

他把兩根前面燒沒了的木頭往前推了推,頓時火星四濺,看上去好像空中飛舞的螢火蟲。林克又躺下來,看著那些火花逐漸熄滅,就像小動物的眼睛一樣,在黑暗中一閃而過。他突然覺得,那些在夜裡閃閃發亮的眼睛根本反應不出動物的習性,這是件多麼神奇的事情啊!在月光下,一匹森林狼或者說任何一匹狼的雙眼,看上去都是又大又綠的,像兩塊巨大的翡翠。而馴鹿的眼睛要麼是紅色的,要麼是黃色的,目光比較呆滯,和牛差不多。貓科動物,如山貓和美洲獅的眼睛,則大得像茶碟一樣,顏色呈淺黃色。兔子恐怕是所有野生動物中最溫馴的了,不過它長著一雙最為兇狠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僅又小又紅,而且十分難看。

森林中,一頭孤獨的馴鹿正在大聲叫喊。和往常一樣,火堆四周充斥著隱隱的腳步聲和各種各樣的叫聲。不過,並沒有什麼東西接近火堆,所以林克也就沒抬頭去看。這些夜間的聲音他早已習慣了,於是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在火堆快熄滅時,他醒來了。之後又醒過來兩次,都是為了往裡面加些柴火。天很快就矇矇亮了,可奇裡依然沒有回來。

此時的火堆已經熄滅了,只留下一堆灰燼。那一大塊腰腿肉還在慢慢地旋轉著,外面的肉被烤得黑黑的。林克把肉割下來,削去外面烤焦的部分後,裡面那熱氣騰騰的肉便露了出來。他吃得飽極了,還將剩下的肉裝進了袋子裡。這時他又看了看下面那個出現過白化駝鹿的山谷。

那頭白化駝鹿早已不在了。它肯定是回森林中去了,想必此刻正在那溫暖的雲杉叢中美美地睡覺呢。想再次見到它,得等到陽光充足的時候了。如果昨天它吃草的地方食物豐盛,說不定它還會去那裡。林克在心裡暗暗揣測著。

他已經在森林線以上的這些地方走了好幾天了,可連炊煙的影子都沒見著。要不是看到了那個腳印,他根本沒有理由讓自己相信要找的那兩個人還活著。接下來,他得到那些樹木繁茂的峽谷中去搜尋了,可他要從哪裡找起呢?要解決這個問題,那頭白化駝鹿倒是能提供一條線索,儘管這個線索有些牽強。特里格·安特萊到這裡就是為了找它。沒準這頭白化駝鹿能帶他找到安特萊呢。它是再好不過的嚮導了。於是,林克朝著山下的森林出發了。

雲杉叢中有一條蜿蜒的小溪,林克光著腳從冰冷的溪水中趟了過去。這是他到山裡以來第一次使用指南針。在山上的時候,根本沒有使用指南針的必要,因為他總能看見要去的地方,也總能找到適合作為記號的事物。可在這裡到處都是參天大樹,而且非常茂密,他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沒走一會兒,林克就又趟過了一條小溪,他還在那曲折的小溪旁停了一會兒,因為他覺得肯定有一條河流能從卡里布山中流出去,那道大瀑布和所有這些小溪總要流到什麼地方去。在這神秘莫測的卡里布山中,一條小溪到底能流進什麼樣的河流中呢?一定是一條向東的河流,而且是人們早已知曉的河流。可究竟是哪條呢?

林克帶著這個疑問繼續往前走,沒走多久就意識到前方可能有個湖泊或者海狸壩,因為他聞到前面有一大片河水的味道。但很快氣味就變得不一樣了。這裡長著一些柳樹,但好像被駝鹿啃過。林克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環顧四周的森林。在前面兩百碼的地方,果然有一段海狸壩和一頭白化駝鹿。

這頭白化駝鹿橫跨水渠站著,一副莊嚴的樣子,只是身上的顏色有些怪誕罷了。它彷彿是一頭神獸,一頭只存在於想象中的神獸。林克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

他告訴自己,眼前的動物除了顏色有些奇怪之外,和圍欄裡養的駝鹿沒什麼兩樣。它的鼻子和眼睛呈粉紅色,兩隻鹿角有些泛白。當它瞥見林克時,兩隻鹿角上還纏著一根草,樣子十分滑稽。這頭白化駝鹿停止咀嚼,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林克。

林克則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駝鹿這種動物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還真叫人難以猜測。眼前的這頭白化駝鹿可能會逃跑,也可能會慢慢地靠過來。只見那傢伙豎起毛,噘著厚厚的嘴唇,露出一口黃色大牙。它看上去沒有絲毫的膽怯。當它一路小跑奔向林克時,林克慌張地躲到了樹後。它的大蹄子濺起不少水花,剛才的小跑早已變成了現在的快跑。

林克繼續後退,一直退到了樹叢中。他在一棵樹後停了下來,並偷偷準備好步槍,以備不時之需。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頭白化駝鹿,發現它站在距自己三十英尺的地方,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一邊用它那沉重的前蹄刨著地面。它朝身後瞥了幾眼就又回到海狸壩那裡了。林克也趁這個機會悄悄走開了。

現在看來,約翰所說的話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卡里布山中確實有白化駝鹿。林克長嘆一口氣。要是他能將所有問題彙集到一起,並帶著這些問題的答案回到甘德河畔,那該多好啊!答案當然是能夠找到的,可是卡里布山這麼大,無論找什麼都絕非易事。

這時,他看見一個灰色的影子從雲杉叢中閃過,那動作快如閃電,他隨即舉起了步槍。林克將大拇指放在擊鐵上,隨時準備射擊。但等他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后,便將槍放了下來。

「奇裡!」林克大叫一聲。

那隻大狗搖著尾巴,快活地伸著舌頭,一蹦一跳地來到林克旁邊,用身子直蹭他的大腿。林克俯下身,撓撓奇裡的耳朵,長舒一口氣,心裡又充滿了安全感。在卡里布山中,你永遠不知道危險會從哪裡向你襲來,你也不知道危險會在什麼時候發生。即使是最機警的人也不一定總能及時發現危險。可是有奇裡在,情況就大不一樣了。這隻大狗機敏得像匹野狼。不管有什麼危險,也不管這危險以何種方式向他們逼近,奇裡都能知道,並能做好迎接危險的準備。

奇裡挪了幾步,在一叢灌木旁沒精打采地嗅了一通,因為剛才有幾隻兔子在這裡玩耍過。林克一邊看著白化駝鹿離去的背影,一邊調整了一下袋子,好緩解緩解肩上痠疼的地方。他已經找到這頭白化駝鹿最喜歡的進食地點了。如果安特萊和加里奇早就發現了這一點,那麼他們接下來會去哪兒呢?去找那條河嗎?這個猜測聽上去很有道理,因為他也打算找到那條河,然後沿著它走出去。

跑在前面的奇裡,在遇到一條小溪時停下來喝了點兒水。那條小溪順著一道小瀑布流了下去,流進一個滿是石頭的水潭。這裡很可能有鮭魚。於是林克放下袋子,從裡面取出一根釣魚線。他繫上漁鉤,放上誘餌,然後將漁鉤投了出去。他剛投出漁鉤,就有魚咬了上來。林克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釣到一條中等大小的鮭魚。最後,他一共釣了五條。林克看了一眼自己釣上來的魚,又看了一眼太陽,離剛才的午飯還不到三個小時,可是他現在又餓了。林克分給奇裡三條魚,接著生起一小堆火,把剩下的兩條烤了烤也吃掉了。吃完後還不忘用手抹抹嘴。這些鮭魚沒有加任何調料,既沒有鹽、胡椒,也沒有黃油什麼的,可以說是原汁原味。不過,林克看上去並不在意這些。

他們沿著潺潺的小溪一直往前走,林克還邊走邊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小溪流經的地方,有深潭,也有一段靜止不動的水流,除了這些地方以外,流經之處都泛著白沫,並從山坡和高處奔流直下。看到這種情況,林克不禁搖了搖頭。如果這條小溪是他要找的那條河的一部分,那麼小船或者木筏在上面肯定難以行進。

後來,當林克終於聽見了河流的咆哮聲時,他已經快到河邊了。那低沉而又湍急的流水聲穿過那片雲杉叢傳進了林克的耳朵裡。他駐足聆聽了一會兒後,便沿著雲杉叢中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繼續往前走,那條小路是其他動物走出來的。他沒想到走著走著,那條要找的河就突然出現在眼前了。

河面寬闊無比,足有三百英尺。岸上長著鬱鬱蔥蔥的雲杉樹。河水也如翡翠般,似乎是被兩岸的樹木染了色。這個地方顯然是可以橫渡的,因為動物的足跡清晰可見,並且直指對岸。不過,也有些不確定的地方。在這裡,若沒有野獸一樣大的力氣,能否游過去還是未知數,甚至連能不能在水中站住腳都說不準。這裡的水流看上去比較平穩,那是因為上游或下游的水流要比此處湍急得多。

在下游,距離林克五十英尺的地方,白花花的河水從高處流下,落到下面的一處淺灘上。河水衝擊著十多塊裸露在外的大石頭,剎那間波浪滔天。山裡面的河水就是這樣,氣勢磅礡,奔騰不息。

林克先前的猜測是正確的。這裡的確有一條河流,一條能從卡里布山中流出去的大河。至於木筏能不能下水就是另外一碼事了。如果可以下水,他就找到了離開這裡的方法。不知安特萊和加里奇是否嘗試過這條水路。

林克與奇裡沿著河岸向下遊走去。這條河幾乎沒有什麼變化。相對平靜的深潭被湍急的河水填得滿滿的,水花不停地從深潭中溢位,流到下一個淺灘裡。林克困惑地皺起了眉頭。這些淺灘看上去淺極了,每一處淺灘上都有露出水面、被河水肆意拍打的石頭。

走在前面的奇裡突然停住了,頸上的毛也都豎了起來,嘴裡還發出一聲低吼。它回過頭來好奇地看著林克。林克一邊朝那隻大狗走去,一邊輕聲地和它說著話。他單膝跪在奇裡身旁,一隻手撓著奇裡的耳朵,一隻手緊緊地握著步槍。下游好像有什麼東西讓奇裡起了戒心。林克剛才分明聞到了一股氣味,但那氣味很快又消失了。不一會兒,那隱約有些熟悉的氣味再次傳來,這回林克聞清楚了——那是木頭燒出來的煙味!

林克繼續往前走,奇裡則在一旁跟著。煙味越來越重。這時,奇裡又停了下來,林克則悄悄地穿過樹林來到一塊空地邊,並在一棵雲杉樹後停住了。

那條河流依舊咆哮著,激起的水霧一直飄到空中。河邊的空地上有一個用粗糙圓木搭建起來的簡陋木棚,木棚前還有一堆火。煙霧嫋嫋升起,與河上方的水霧混在了一起。林克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難怪他在山上看不見任何煙霧呢。

他發現有兩個男人坐在那個火堆邊,用一個臨時製作的烤架烤著肉。他們的頭髮和鬍鬚都很長,身上穿的衣服也都破爛不堪。此時,林克注意到那個身材矮小的男人。他離火堆很近,正在專心致志地看著烤架上的肉。只見他身子前傾,用一根樹枝翻轉著肉,然後默默無語地看了一眼他的同伴。林克也隨之將目光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這個人身材高大,體格健壯,肌肉發達,可是他卻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看上去像是在偷看那個矮小的同伴。這使林克想到了筋疲力盡又悶悶不樂的聖伯納德犬。他默不作聲地把手放在奇裡的頭上,心想這兩個男人的精神好像有些不正常。

毫無疑問,這兩個人就是林克要找的特里格·安特萊和湯姆·加里奇。他們一心想要征服的卡里布山先把他們征服了。這兩個人的動作以及他們看對方的眼神證明了這一點,籠罩在木棚周圍的緊張氣氛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荒野的能力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強大,人們遇到這種情況已經不止一次了。有人把這稱為「幽居病」,說的是:如果兩個很要好的朋友在秋天時陷入某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那麼,在春天來臨前,這兩個人就會有殺死對方的念頭。也有人說這是「叢林癲狂症」,起因是與荒野的長期對抗導致大腦產生疲勞。林克根本不指望火邊上的這兩個人還能像正常人一樣。

在找了這麼久後,林克終於發現目標了。可是現在他要怎麼樣才能把這兩個人帶走呢?只要有一線希望,林克就必須把他們帶回甘德河畔,並親手交給約翰。林克的任務可不輕啊!

最簡單的方法往往也是最有效的。於是,林克大大方方地從樹後面走了出去,並徑直朝這兩個人走去,身旁還跟著奇裡。

最先看見林克的是那個小個子男人,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林克,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身來。儘管他的臉上寫滿了驚訝,但還是高興地露出了微笑,笑得就像個孩子。

「我猜你是利文斯通博士吧?」他禮貌地問。

林克微微一笑,說道:「你猜錯了。我是林克,林克·史蒂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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