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大瀑布
林克一臉狐疑地看著這個鞋印。鞋印的存在說明在卡里布山除了他自己以外,還有別人。他基本可以確定鞋印是加里奇或安特萊留下的,但是這個人又去哪裡了呢?他只在清泉邊鬆軟的地上踩下這麼一腳,所以根本無法判斷他朝哪個方向走了。
林克咬住下嘴唇,陷入了沉思。如果安特萊和加里奇還活著,而且腳印本身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那麼他們應該生活在有帳篷或小木屋之類的地方,而這樣的地方應該靠近水邊,很可能是在峽谷中。但是安特萊和加里奇也有可能去森林線以上的地方紮營,可如果森林線以上的地方有帳篷,他是能夠發現的,因為他能站在高處俯瞰到所有的山谷。要是有炊煙升起,他立馬就能看見,接著便可以據此展開搜尋。想到這裡,林克掃了一眼腳下的山谷。
他目測了一下距離,然後將心裡估計的數字增加了一倍。因為山裡的距離總是具有欺騙性,看上去半個小時就能走完的路完全有可能走上五六個小時。儘管如此,對面的山峰看上去還是很近。這時,林克發現了一道瀑布,這道瀑布從一座被白雪覆蓋著的山上飛流直下。這倒是一個現成的記號。
瀑布從差不多一千英尺高的地方落下,細長的水流不停地拍打著高山,遠遠地落在了山下參差不齊的石頭上,水流頓時四濺開來。林克在心中暗暗記下瀑布的位置後,便繼續趕路了。
當他穩步穿過高處的草原時,太陽已經升得高高的了。正午時分,林克坐到一塊石頭上休息了一會兒,那塊石頭被曬得暖洋洋的。到目前為止,他再沒有發現卡里布山有人存在的其他證據。這時,林克回頭瞥了一眼那道瀑布,這一看就把他嚇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幾英里了,可那瀑布看上去還和早上見到時一樣近。在那一刻,林克意識到他被自己的眼睛欺騙了。這道瀑布好像不是剛才那道,可林克在仔細研究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後,覺得它就是自己見過的那道瀑布。
此時,它發生了一個驚人的變化:早晨還猶如從高處落下的一條小溪,現如今卻已名副其實地成了一道奔湧而下的大瀑布。白色水花翻滾著,在落下峭壁時激起了團團水霧。林克離這麼遠都能聽見瀑布的聲音,真是太讓人吃驚了!可它為何會突然發生如此大的變化呢?過了不久,林克就找到了答案。
每當夜晚降臨時,這些高山上的所有東西都會結上一層霜,有時還會來場暴風雪。他第一次看見瀑布時是在清晨。毫無疑問,在那之前水是結冰的,清晨水流之所以那麼細,是因為每天夜裡水都會被凍住。隨著太陽越升越高,冰雪慢慢融化,瀑布的水流量也隨之增大了。正午時分很可能是水流量最大的時候,再過兩三個小時,水流又要開始結冰了。
這道瀑布對林克的啟發不止如此。卡里布山如同禁地一般,幾乎沒有被開發過,但至少得有一條河流從山中流出去吧。瀑布流下的水,以及冰雪融化後產生的水一定是流到什麼地方去了。林克在心中反覆琢磨著這條河。說不定它能提供一條更容易進出卡里布山的路呢。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為什麼從來沒有人知道這條河呢?每一條適合航行的北方河流幾乎都在地圖上畫出來了,源於哪裡,止於哪裡,一目瞭然。由此可以斷定,從卡里布山裡流出的河流要麼太急,要麼太淺,連獨木舟都無法航行。
林克又掃了一眼那些山谷,然後聳了聳肩。對於在荒野中生存的動物來說,耐心是一種必備的品質,那是一種能夠一直等待下去而不焦躁的能力。小動物必須要等很久,暴風雪才能停止,食物才能找到,捕獵者才能離開。那些以捕食為生的野獸也要等很久才能捕到獵物,躲過危險,等來適宜的天氣,好去它們想去的地方。至於林克,他也知道該如何等待。
此時的奇里正對著一個腳印聞來聞去,那是一隻剛剛經過的動物留下的。它聞完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克。林克會意地笑了。奇裡已經馱著袋子走了很遠的路,幾乎沒有什麼閒暇時間去跑動跑動,或是進行它所喜愛的捕獵活動。從甘德河畔帶來的食物差不多已經吃完了。現在兩個袋子加在一起也沒有四十磅重了,林克自己就能輕鬆背起。於是,他將奇裡袋子裡的東西統統放到自己的袋子裡,然後把奇裡的空袋子掛在一棵小樹上。如果他以後能沿原路返回,就把它帶上,如果不能,那就留在這裡吧。
重獲自由的奇裡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又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蹭了蹭背,接著就一躍而起,蹦蹦跳跳地跑走了。林克則繼續往前走,心中卻十分清楚食物的問題。現在離之前遇到的那個狼窩已經很遠了,獵物也多了起來。他最好能找個機會補充一下食物。
沒走多遠,林克就停下了腳步,他看見一隻山羊警覺地站在一堆亂石旁。這時,他舉起了手中的步槍,但是過了一會兒又放下了,因為他認出這是隻母羊。
母羊看了看林克,又在他身邊嗅了嗅,絲毫不在意他的存在。這時,母羊突然抬頭望向天空。不一會兒,林克就瞧見母羊看著的東西了——一隻金雕。那隻起初只有斑點那麼大的金雕正以子彈般的速度朝母羊俯衝下來。接著,林克看見了它伸長的頭部和兩隻利爪,還有揮動翅膀時那平滑的羽毛。
母羊正對著它,用兩條後腿支撐身體,用兩隻前蹄來進行反抗。可誰知,那隻金雕突然掉個頭,輕輕鬆鬆地飛回了空中。林克猜想母羊一定是在保護自己剛出生的小羊,它才是金雕真正要襲擊的物件。
這時,那隻金雕又折回來了,並假裝從另一個角度來攻擊母羊。它緊貼著地面飛行,身體特別低,以至於翅膀尖都快碰到地面了。可是母羊不吃這一套,它知道金雕的伎倆,只要它一離開小羊,金雕就會掉過頭來吃了它。到那時,母羊再想回來保護自己的孩子,可就來不及了。
林克看得出了神。金雕這種動物勇猛無比,並且像鼬鼠一樣敏捷。它們一旦發起攻擊,就會奮戰到底,而且想捕什麼就能捕到什麼。只見那隻金雕轉過身後,再次襲了過來。母羊又一次立起後腿,用前蹄正面回擊。不一會兒,金雕就軟弱無力地飛到半空中,然後掉到地上,再也沒飛起來。看來母羊的瘋狂反擊正中敵人要害。
這時,一隻小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跟在母羊的身後走開了,地上只留下它們死去的敵人。林克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他不想傷害這隻母羊,它用行動為自己和孩子贏得了在山裡生存下去的權利。
林克繼續向前趕路,在走了半英里後停了下來,因為有五頭正在吃草的馴鹿抬頭看著他。從它們頭頂上那帶絨毛的鹿角可以判斷出,這些都是雄鹿,而且鹿角是新長出來的。林克將一隻手放在奇裡的脖子上,他感覺到這隻大狗已經繃緊了全身,於是就輕輕地撫摸了幾下奇裡。
奇裡漸漸放鬆下來,林克則舉起了步槍。他瞄準獵物,並扣響了扳機,槍聲響起時,一頭雄鹿應聲倒下。林克扒下鹿皮,將鹿肉切成幾塊,然後把腰腿肉放進袋子裡,把前半身掛到一棵樹上。在高海拔地區,氣溫是永遠不會太高的,也不會有什麼蒼蠅,因此鹿肉可以儲存很長時間。他把肉留在這裡是因為他很可能還會沿著這條路回來。
林克往山下走去,準備到樹林裡搭個帳篷。沒有負擔的奇裡歡呼雀躍地走在前面,它一會兒在土撥鼠的洞旁挖個不停,一會兒跑到草地上嗅來嗅去。奇裡並不想去打擾任何動物,它知道林克的袋子裡有肉,時間一到林克就會拿出來和它分享。只要下一餐有保障,它就沒必要消耗體力去捕獵。將來的事情就等到將來再說吧。
第二天早上,他們又回到了山上的草地裡。黑色的懸崖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影子,而林克就穿行在這些影子裡,他還時不時地停下來看看那些山谷和高山。卡里布山讓人難以接近的原因已經顯而易見了。這些崎嶇險峻的山峰圍成了一個圈,環繞在一大片樹木茂盛的山谷周圍。這些花崗岩形成的天然屏障只有一個缺口,他就是從那裡進來的,如果還有別的出口,林克一定能找到。
當夜幕降臨時,他再次走下山,進入了森林。林克砍了些柴火,又搭起了一個帳篷。和往常一樣,周圍不斷地傳來野獸們抽鼻子的聲音、打呼嚕的聲音,以及在地上行走的聲音,但沒有動物敢靠近火。顯然,這片土地上的動物對火的畏懼,就如同人類對黑魔法顯靈時的敬畏一樣。對動物來說,那火很神奇,讓它們琢磨不透,所以最好還是離遠點兒。林克在火邊睡得很踏實,也很滿足,因為沒有任何動物來騷擾他。
黎明時分,他把火點著並做了早飯,吃完後便踩滅了那堆火。太陽昇起時,他們又爬回高處,重新搜尋。但是林克什麼也沒有發現。那陰霾籠罩下的山谷裡看不到一絲生命跡象,那裡既沒有能顯示帳篷位置的炊煙,也沒有飛機墜落的痕跡。不過,他看見了一個腳印。他之所以還看不到安特萊和加里奇生起的火堆,一定是因為有什麼東西擋住了他的視線。
林克決定在山上多呆一天,然後再到山谷裡去,說不定那條河流真的能帶他找到另一條走出卡里布山的路呢。也許安特萊和加里奇已經順著那條河走出去了,或者正準備從那兒出發呢。不管是哪一種可能,他們都會在河邊留下些痕跡的。
第二天,林克在草地上走了整整一天,但他還是一無所獲。就在夜幕降臨前的那一刻,他停下來,看了腳下的山谷最後一眼。就是這最後一眼,讓他看見了一個海狸壩,壩中央還有一個白點,這讓他好奇極了,他眯起眼睛想看個究竟。雪在高山上隨處可見,但在溫暖的山谷中不應該有雪。當這個白點移動時,他才知道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頭白化駝鹿。原來安特萊聽到的傳聞是真的!林克目瞪口呆地盯著這個白點看了好幾分鐘,他對平生第一次見到的這頭白化駝鹿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他得找到奇裡,與它分享這個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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