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地逃生 吉姆·凱爾高 第2頁,共2頁

可是此刻,那隻大狗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奇裡之所以會離開林克,是因為不滿和好奇。它的一生都是在荒野裡度過的,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個狩獵動物必須要充分了解其生存環境。它必須知道哪裡最適合捕殺獵物,哪裡最適合躲避危險,哪裡有最好的保護屏障,哪裡是受到攻擊時最利於反擊的地方。不弄清楚這些,就不知道生存和死亡之間的區別。

它是有意離開林克的,目的就是到山谷中去弄明白它想知道的東西。等得到滿意的答案後,奇裡會去找林克的。不過,它並沒有直接下山,而是沿著草地繼續向前走了一會兒。等到它離林克很遠時,就自然而然地恢復了野獸的生活習性。若和林克在一起,很多事情都要依靠這個人。而在奇裡獨處時,就只能靠它自己了。

奇裡停下來,翹著尾巴,兩眼盯著一群白色的山羊。它們就站在一處峭壁上,啃著石頭上的青苔。這時,一隻小羊立起兩條後腿,在一個巖脊上做了個三百六十度的轉身,可那個地方看上去還不夠一隻蜥蜴活動的呢,而那隻小羊在漫不經心地轉了一個圈後,就又穩穩當當地落在了那個巖脊上。奇裡看著這一幕,對這些步伐穩健的動物充滿了好奇,它們竟然能在難以立足的地方活動自如!

那群山羊也同樣好奇地看著奇裡,它們把奇裡當成了狼,但依舊站在原地,因為它們知道奇裡是夠不到自己的。如果山羊和綿羊沒有能力爬到狼夠不到的地方,那麼成群的狼早就將它們消滅乾淨了。這一點,山羊自己也清楚。

奇裡繼續向前走了一會兒,它也有自知之明,就像那些山羊知道它爬不到那個峭壁上一樣,不過奇裡自己並不在意。它現在還不餓,等到想吃東西的時候,它能夠找到很多觸手可及的食物。奇裡那靈敏的嗅覺告訴它,在另一塊草地上有更多的山羊在吃草,同時它也聞到了土撥鼠和蹄兔的氣味。

現在,奇裡又停了下來。它本來是打算到山谷裡去的,但還是呆在了草地上,因為草地上的盛行風是從四面八方吹過來的。而現在風向變了,是從下面的森林往上吹的。奇裡聞到了駝鹿和灰熊的氣味,以及其他各種小動物的氣味。它開始向下進發了。

奇裡一邊快速前進,一邊在風中嗅來嗅去,因為這樣能準確判斷出前方出現的動物。它並沒有刻意地隱藏自己,雖說奇裡對一些猛獸心懷敬意,但卻誰都不怕。遇到麻煩,它會根據情況選擇躲開或者戰鬥到底。奇裡既有獵鹿犬強健的四肢,又有哈士奇堅忍的性格,這些優點在它身上已經發揮到了極致。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動物能跑得過它,而能鬥得過它的也只有灰熊了。

幽暗的森林中,一頭黑色的雄駝鹿突然偏離了自己行進的方向,跑向了別處。等奇裡快追上時,它突然轉過身來,背對著灌木叢,做好用前蹄來回擊敵人的準備。和人類一樣,奇裡先仔細打量了一下這頭雄駝鹿,然後就繼續趕路了。它完全有能力殺掉這頭雄駝鹿,之前就殺死過不止一頭了。只不過殺掉它得費些工夫,而奇裡又想盡快吃到東西。這隻大狗來到一條潺潺的小溪邊,並悄悄地在那兒蹲了下來。

這算是一種老把戲了,奇裡對這種把戲瞭如指掌。當它還只是一隻小狗的時候,捉鮭魚這項本領讓它存活了下來。那些大鮭魚從一個水潭游到另一個水潭,只有在游到很淺的地方時,脊背才會露出水面,所以在這些地方抓它們會比較容易。不過,這裡的小溪雖淺,卻流得很快。和那些水流緩慢的淺灘比起來,這裡偏小,魚的食物也較少,因此鮭魚也就沒有那麼大了。

奇裡仍然一動不動地守在小溪邊,這樣似乎是不可能抓到鮭魚的。這時,一隻松鼠從距奇裡不到三英尺遠的一棵雲杉樹上慢慢走下來,可不知怎的,它突然停在那裡嘰嘰喳喳地叫個沒完,像是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這個世界。松鼠直勾勾地盯著奇裡,但這隻大狗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就連身上的毛也紋絲不動。這隻松鼠見狀便大搖大擺地從樹上下來了。

此時,奇裡一躍而起,大嘴一合,把這美味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那隻松鼠太小了,還不夠它塞牙縫的呢,於是奇裡又沉不住氣了。只見它跨過一棵圓木,在一片雪兔的腳印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因為步伐不穩和一時忘記了捕獵技巧的緣故,它一無所獲。但奇裡仍然繼續向前跑。

跑著跑著,它突然停住了,臉上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原來是它嗅出前面有一頭行動笨拙的豪豬。奇裡很小的時候就認識豪豬了。那次,它傻乎乎地用鼻子去碰一頭豪豬,本是一個友好的舉動,卻沒想到讓那頭豪豬警惕地豎起了全身的刺。從那以後,奇裡再也不敢碰豪豬了。不過,它們看上去還是那麼有趣。

奇裡像只貓一樣躡手躡腳地走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它一邊偷偷地往前走,一邊充分利用周圍的事物來掩護自己。奇裡抬起頭,慢慢地靠近一棵倒下的樹幹。月光下,它看見那頭豪豬正往一棵小黃樺樹的方向移動。豪豬的背上和尾巴上長著無數的刺,像一根根小小的長矛。這頭全身是刺的豪豬自以為戰無不勝,所以神情自若,走起路來也不慌不忙的。在離這棵小黃樺樹一百碼遠的地方,長著另一棵樺樹,幾周以來,這頭豪豬一直在啃樺樹皮,不過日子過得倒也十分安穩,它起碼在二十四個小時內是不會餓的。時間對於豪豬來說一點兒都不重要,尤其是對這頭豪豬。它可是這片荒野裡的「老人」了,五年來從未有過劇烈運動。

當奇裡跳過那棵樹幹時,興奮地叫了一聲。豪豬馬上停下腳步,前爪抱頭,縮成一團,只露出一根根指向四面八方的刺。奇裡跳到離豪豬尾巴較遠的地方,它前身伏地,搖著尾巴,歡快地叫著,活像只小狗崽,並以最快的速度繞著豪豬一圈又一圈地來回跑。而這頭全身是刺,成天啃樺樹皮的野獸只會甩尾巴,根本傷不到奇裡。

最後奇裡躺到地上,氣喘吁吁卻又十分高興地看著那頭全身戒備的豪豬。五分鐘後,這頭野獸舉起爪子,用它那與眾不同的黑色腦袋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嘴裡還不滿地嘀咕著。此時,奇裡樂夠了,也玩夠了,所以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玩伴離開。豪豬走到選好的那棵樺樹下,用兩隻強健有力的前爪緊緊地抓住樹幹,然後撅起屁股,慢慢爬上去,穩穩地坐在一根樹杈上。當它用沾滿唾液的兩隻前爪摸自己的臉時,嘴裡仍舊不停地嘀咕著。

將豪豬拋到腦後的奇裡繼續趕路。離開林克之後,它只吃過一隻松鼠,而那個小不點剛好吊起了它的胃口。作為一隻需要時刻保持體力的大狗,奇裡需要大量的食物,這樣才能讓身體以其需要的速度在荒野裡行進。就在這時,它聞到了一頭年輕駝鹿的氣味,在跟了一段路以後,那頭駝鹿走到湖裡吃水草去了。奇裡只好作罷。

它仰起頭來,皎潔的月光如流水般傾瀉在它的臉上。奇裡聽到前方傳來的潺潺流水聲,於是便一路小跑地過去了,它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能夠在那裡發現什麼,因為它非常熟悉這種由湍急的河流所發出的巨大咆哮聲。

這條河流在高高的雲杉樹間流淌著,它是由遠方的冰雪融化而成的,水流急促,泛著白色的水花。它繼承了荒野全部的狂野與豪放。這是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沒有名字,也沒有人會在此截流築壩。

奇裡接受了這條河向它發起的挑戰。它跳進河裡,用盡全身力氣來與河水搏鬥,但還是沒辦法過河。奇裡動作敏捷地躲開石頭和其他障礙物,在河水裡奮力地遊著。在往下游了三百碼之後,便在剛才下去的那個河邊上了岸。

奇裡抖抖身子,水花濺得到處都是,但它還是高興地吐著舌頭。其實,它到河中游泳的目的和去騷擾豪豬是一樣的,河流也是它所熟知的,也是它無法抗拒的挑戰。

這時,奇裡突然昂起頭。不知什麼氣味沿著湍急的河流飄了過來。奇裡站在那裡,想要弄清楚這是什麼動物的氣味。等它辨認出來之後,立馬豎起了身上的毛。

河的下游有兩個人,奇裡從來沒有聞過他們的氣味。它靜悄悄地走上前,像月夜中一個飄忽不定的幽靈一樣,慢慢地靠近那個木棚。當煙味越來越嗆時,它皺了皺鼻子,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附近。

奇裡繞過一棵樹,藉著柔和的月光打量著那個木棚,目標近在咫尺。它眼睛所看到的場景證實了嗅覺所傳達的資訊。有兩個人正躺在冒著煙的火堆旁,他們沒有看見也沒有察覺到奇裡,於是奇裡又悄悄地走開了。

它回到林中,一路小跑,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個充斥著雪兔氣味的灌木叢。就在此刻,一隻長腿大腳的雪兔從奇裡面前一閃而過,奇裡拔腿就追。它很快就追上了這隻倉皇而逃的獵物,並將其制服了。奇裡先是猛咬一口,之後便躺下來舒舒服服地享用這頓美食。等它吃飽喝足後,就在一棵雲杉樹下找了個暖和的地方睡起覺來。

當奇裡再次踏上征途時,天已大亮。一陣風吹過,這隻大狗嗅出了兩種強烈的氣味,一種是林克·史蒂文斯的氣味,另一種是一頭雄駝鹿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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