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地逃生 吉姆·凱爾高 第1頁,共2頁

翻山越嶺

三天後,林克來到一條向北流淌的小河旁,這兒離甘德河大約有十五英里遠。這條河的兩邊是垂直的河岸,裡面的河水泛著白色的泡沫。林克站在那兒,用指南針確認了一遍他為自己設定的路線。奇裡則馱著袋子,有所期待地靜靜站在一旁,眼睛看著河對岸走過的一頭長著鹿茸的雄麋鹿。

如果林克估計得沒錯,走的方向也正確的話,卡里布山應該就隱藏在前方那片茂密的森林中。但是現在,他必須改變一下方向,穿過身旁的這條河。作為一個有著豐富河邊生活經驗的人,林克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這條河的水流很急,顯然是從一個陡峭的斜坡流下來的。洶湧的河水拍打著兩岸,中間則是奔騰不息的流水。林克是沒有辦法從這裡過河的。他想找個水流稍緩一點兒的淺灘或平靜些的水潭,希望水在那裡緩一緩再往下游流,可是根本沒有這樣的地方。林克把河對岸的一棵有些傾斜的白樺樹當作記號,因為這棵樹的外形比較特別。它的樹幹傾向河面,所以低處的一些樹枝被河面上的冰塊撞斷沖走了。林克在心裡默默記下這棵樹周邊的地形,以及那頭雄麋鹿向左邊走去時留下的腳印。在他確定自己回到這裡時能夠認出這棵樹,並能根據指南針找到方向後,才動身往上游走去。

林克此時感到無比激動。人們除了知道這條在北面與甘德河交匯的河流叫古斯河以外,對它一無所知。林克曾多次和印第安人及一些獵人談論過這條河,但他們都是知之甚少,河對岸的荒野更是無人涉足。毫無疑問,地上僅有的足跡一定是那些獵物留下來的。他現在只能沿著既定的路線走下去,而且要想盡一切方法到達河對岸。

林克覺得在這條河的某處一定存在一個淺灘或水潭。在繞行了一個小時之後,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那樣的地方就在不遠處了。潺潺的流水聲傳入林克的耳朵裡,就像遠處吹來的一陣清風。二十分鐘後,他來到一道瀑布下,只見水流從三十英尺高的巖壁上飛流而下。林克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道寬闊的水幕。這時,水霧從腳下緩緩升起,像一朵朵雲彩,飄進了雲杉叢。

從瀑布腳下往下游走一百英尺左右,就有個相對平靜些的水潭,它是由高處落下的水流在河底沖刷出來的。林克小心謹慎地察看著這個水潭。水潭很深,有四十碼那麼寬,它的盡頭翻滾著白花花的河水。不管一個人的身手多麼矯健,一旦落入那水花四濺的河流裡,就別想生還了。但是林克認為,只要他遠離那片白花花的河水,就能夠到達對岸。

這時,河對岸傳來了一匹森林狼的嚎叫聲。緊接著又多了一匹,沒過多久,又有兩匹森林狼加入了它們。奇裡豎起耳朵,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據它判斷,河對岸有一個狼窩,而且在這些嚎叫的狼中有兩匹是去年剛出生的幼崽。它們要和父母在一起呆到秋天,然後才能去尋找自己的小窩。這隻大狗滿不在乎地把目光移開了,它才不怕什麼狼呢。

林克卸下奇裡背上的袋子,把它隨手掛在了一棵樹上。馱東西的任務讓奇裡餓得飢腸轆轆,要是有機會,它準能把自己袋子裡的那些肉吃得一乾二淨。重獲自由的奇裡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冰冷的河水中。它往前遊了一半,接著又順利地遊了回來。林克仔細地觀察著眼前的情景,因為這是估測水流速度的一種方法。不過,奇裡並沒有被這湍急的水流困住。

林克從自己的袋子裡拿出一把斧頭,對著一棵枯死的松樹砍了起來,奇裡則到森林裡閒逛去了。不管什麼時候,林克讓它幹什麼,它都願意。但是奇裡也明白,林克給它卸下袋子,或取下挽具,就是為了給它自由。而精力充沛的奇裡總想著去弄清楚周圍的一切。

林克擦去眉毛上的汗水,直起腰來往後一站。他砍的這棵樹早就死了,但還沒有腐爛,所以整個樹幹依舊堅硬結實。林克從口袋中拿出一塊磨刀石打磨斧刃,然後又在自己的胳膊上試了試。當斧刃能夠剃下汗毛時,就說明這把斧子已經足夠鋒利了。他又繼續砍了一會兒,直到這棵樹轟然倒下,那些大大小小的樹枝也隨之噼裡啪啦地落了一地。林克砍去稍大的樹枝,接著又做了一個木頭楔子,然後將斧子縱向劈進樹幹裡。等劈出一條裂縫後,他將木頭楔子使勁塞了進去,並用斧子的背面不斷地把木頭楔子往下砸。慢慢地,樹幹裂開了。林克往裂縫裡塞進更多的木頭楔子,直到樹幹完全裂成兩半。他把這兩塊木頭砍成一樣長度的幾根,並將它們搬到了水潭邊。

這時,河對岸的森林狼又在窩裡嚎叫了,像是在警告著什麼似的。奇裡從森林中跑出來,徑直來到林克的身邊。

林克脫去長靴和襪子,跳進了水裡。冰冷刺骨的河水讓他渾身發抖。林克先用繩子將漂浮的兩根木頭的一頭捆好,之後又一根接一根地往裡加,直到做成一個大木筏。接著,他又將繩子交叉,去捆木筏的另一頭。做好後,林克將木筏繫到岸邊的一塊石頭上,好讓它漂浮在水裡。

林克向後退了幾步,審視著自己的成果,嘴裡還小聲嘀咕著忘了帶一把大釘子來。大釘子可比繩子好用多了,做起事情來也快得多。對一個浪跡荒野的人來說,他可以在不需要木筏時把大釘子取走,留著在遇到下一條河流時繼續用。而現在只能用繩子了。林克站在木筏上,發現木筏只是沉了一點兒。他又上岸砍了一根長長的撐杆,並把它放在了岸上。

天色已晚,看來今天是不能過河了,林克只好留在這裡露宿。他鋪開睡袋,撿了些細柴點火,又往裡加了些粗樹枝,這樣一來,整夜都有火了。他從口袋裡翻出一卷釣魚線,把它系在了一根削好的樹枝上,並在漁鉤上掛了一塊鹿肉做誘餌,投進了水潭裡。漁鉤剛碰到水,就有東西上鉤了。林克一邊用力拽著樹枝,一邊咧著嘴笑。這片肥沃而陌生的土地,幾乎沒有人踏足過。不管上鉤的是什麼東西,都比他記憶中的任何一條魚要大,要有力氣。儘管這根樹枝十分結實,但想把這條大魚拽上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當林克看見那是一條鮭魚時,他高興得吹了個口哨。確切地說,它是一條雄鮭魚,也叫瑪紅點鮭,在甘德河裡很難找到這種魚。林克彎下身,摳住魚鰓,將它扔到了岸上。這麼大的一條魚足夠他和奇裡吃早、晚兩頓的了。林克隨即把釣來的魚烤熟吃了。而奇裡早就溜走了,它又到灌木叢中追獵物去了。

一陣陣窸窣聲時不時地從灌木叢裡傳來,這說明有其他動物在。林克將身子向後一仰,把雙手疊在一起當枕頭,心滿意足地躺在那兒。這一晚,林克的耳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他能判斷出聽到的每一種聲音是由什麼動物發出來的。他覺得獵人和賭徒一樣愚蠢。整個冬天,他在甘德河一帶可以說是一無所獲,但如果他能向西北方向走五十英里的話,就不愁打不到獵物了。這下林克可長記性了。獵物是不會憑空消失的,它們只是遷到別處罷了。只要一個人願意去尋找,而不是坐等好運氣降臨在自己頭上,那麼他一定會有所收穫的。

這時,在外面火光能夠照到的範圍裡閃過一個黑影。原來是奇裡,它走到林克身邊,將頭搭在林克的膝蓋上。它已經自己打完獵,吃得飽飽的了,所以對林克給它留的魚聞也不聞,蜷起身子就睡著了。寒冷悄悄地在黑夜中蔓延開來。林克將頭探出睡袋,看了一會兒滿天閃爍的繁星。當他再一次去看那些星星時,發現星光暗淡,天已經矇矇亮了。

林克起來又點起一堆火,把昨晚的魚熱了一下。當奇裡有所期待地站起來時,林克給了它一小塊魚肉。一般情況下,用於馱貨的狗只能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後才能吃東西。如果喂得太早的話,它們很容易在路上犯困。不過話又說回來,奇裡在路上是從不缺食物的。如果它覺得林克給的東西不夠吃,就會自己去捕獵。

林克檢查了一下他做的木筏。在河裡漂了一整夜後,它仍然浮在水面上,而且沒有被河水浸溼。接著,他仔細地看了看袋子,用一卷長長的釣魚線將所有遇水以後可能沉下去的東西系在一塊幹松木上。這塊漂在水上的幹松木還可以充當一個浮標,萬一有東西被衝進了河裡,他也能及時發現並找回來。不管什麼東西,即便現在能漂浮在水面上,可一旦遇到急流,就別想再撈回來了。林克一邊想,一邊上了木筏。

「奇裡!」他大喊一聲。

這隻大狗聽到後走了下來,還伸出一隻爪子在木筏上試了試。當林克伸手去拽它的時候,它又跳了回去。奇裡當然不怕水,它憑自己的本事就能應付得來。可是它畢竟沒有坐過任何人造船隻,所以現在連嘗試的意願都沒有。

「過來,你這個大笨蛋!」林克生氣地說。

奇裡退回到岸上,搖著尾巴,一臉狐疑地看著林克。林克則氣呼呼地瞪著奇裡,嘴裡還嘀咕著什麼。他拿起撐杆,解開繩子,準備渡過水潭去。那隻笨狗要是不願意坐就讓它自己游過去吧!林克剛一齣發,奇裡就跳進了水裡。它來來回回地繞著木筏嬉水,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林克調整了一下撐杆,好讓木筏在水流中保持直線行進。這一路上,他用眼睛來仔細地判斷水流方向。林克一邊看著水裡遊著的奇裡,一邊思索著怎麼樣才能安全渡過。過了一會兒,林克漸漸鬆弛下來。河裡的水流雖然較快,但還不算兇猛。他將撐杆深深地插進水裡,然後壓低身子,防止木筏前進時把他甩下去。可是木筏前進了,撐杆卻插在了水中的泥裡。就在這時,木筏開始朝著那翻滾著白沫的下游漂去。

林克趕忙解開鞋帶,準備跳進水裡去拖木筏。這個臨時湊合的渡河工具,因捲入了一股強勁的水流中而朝下游越漂越快。奇裡游上前來,好奇地看著主人所做的一切。林克無計可施,只好伸直胳膊,有多遠跳多遠了,他還抓住了奇裡那溼漉漉的尾巴。奇裡也被嚇了一跳,拼命地朝對岸游去。木筏則在它身後迅速地漂向了下游。

林克的腳剛一碰到淺灘就立馬跳了上來。他手裡始終握著繩子的一頭,所以便將木筏拽了上來。奇裡抖抖身上的水,搖搖晃晃地走到林克身邊,林克則一邊笑,一邊撓著這隻大狗的耳朵。

「謝謝你。」他說道,「你真及時。」

林克把袋子一個個地提上岸,又把木筏分解掉,將它們兩根兩根地拖上來,放在離岸邊較遠的地方。這樣一來,河水就不會把木頭沖走了。說不定他回來的時候還得走這條路呢。把木頭留在這裡,到時他就不用再砍新的了。林克給奇裡架上袋子,自己也扛起一個,朝下游那棵作為記號的白樺樹走去。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林克或在泥濘不堪、危險重重的沼澤裡小心行走;或在無法通行的榿木叢中披荊斬棘、開闢道路;或在遇到河流時想盡辦法安全渡過。林克就這樣沿著自己先前根據指南針設定的方向前進。一開始,他為了保險起見,不僅從甘德河帶來了必備物品,還在一路上不斷地進行補充。眼下在這裡獲得補給品顯然容易得多。甘德河一帶已經成了飢餓之地,可古斯河以西的這片土地卻物產豐富。馴鹿見了林克,哼了哼鼻子便靜悄悄地走進那片神秘的榿木叢中;麋鹿邁著笨重的步伐在叢林裡來回穿行;松鼠在樹上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黑熊為了找到蟲子或松鼠而挖挖這兒、戳戳那兒;河裡則到處都是魚。奇裡在這裡幾乎可以自由地選擇野味,儘管它每天要幹很多的活,但還是長胖了。然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林克還是步步小心,槍不離手。

這片荒野是灰熊的地盤,和其他了解灰熊的人一樣,林克也對這些體型笨重的灰熊心懷敬畏。它們總是能在瞬間決定要乾的事情。林克每天至少要遇到灰熊兩次,有一天居然在一個小時之內遇到了三次。每次看到灰熊懶洋洋地擋在他要走的路上時,林克就會停下腳步,並且也讓奇裡停下來,等灰熊離開後再通過。

林克只顧著趕路,幾乎沒有察覺到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不知不覺間,這荒野的面貌竟徹底發生了改變。那地上的涓涓細流已經變成了湍急的小溪,因而到處都是這汩汩流水。這裡沒有什麼沼澤,樹木雖比別處少些,卻愈加粗壯,而且多是松樹和冷杉,雲杉較少。

一天下午,林克翻過一座長滿樹木的小山,來到一塊空地上。只見不遠處,一頭中等身材的灰熊正忙著挖洞呢。林克停下來看了看,對這頭灰熊的舉動很感興趣。那灰熊用兩隻前掌刨土,兩隻後掌處揚起一片塵土。等洞挖大了,它的頭連同身體前半部就都看不見了。

突然,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灰熊從洞中跳了出來,以最快的速度朝呆在空地的林克狂奔過去。只見它高高地昂起頭,張開血盆大口,頸上的毛也炸開似地直立著。奇裡一個箭步衝到空地上,這樣,一旦戰鬥開始,它就能有足夠的空間躲閃或進行攻擊了。此時,林克舉起步槍,瞄準灰熊。

砰!他扣響了扳機。灰熊胸前的毛彷彿被一根看不見的長矛輕輕撥了一下,分開後又馬上回到了原位。林克又開了一槍,他努力保持鎮靜,繼而接著瞄準目標。然後,林克退掉彈殼,開了第三槍。只見這頭灰熊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了一會兒,當它想要再次進攻時,嘴裡發出一聲怒吼。但是此刻的灰熊已再也無法進攻了,它歪歪扭扭地走了幾步後就轟然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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