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中的來客
雪橇犬奇裡整夜都在捕獵。還有一個小時,天就要亮了。但就在此時,這隻大狗突然發現了一隻雪兔的蹤跡,它花了半個小時才把雪兔抓住。在享用完這頓美食之後,奇裡懶洋洋地躺在那兒,一直休息到太陽昇起才動身返回林克·史蒂文斯那間位於甘德河畔的小木屋。
食物匱乏的冬天漫長而又艱難。不過,一旦冬天過去,春天的氣息就會在北部地區迅速蔓延開來:溪水漫過兩岸;江河在北冰洋的匯合處咆哮;柳樹林炫耀著它那件由綠色葉芽編織成的毛茸茸的斗篷;每片空地上都冒出了綠油油的小草。那些灰噪鴉因為太愛這片土地,所以寧可在冰天雪地中被凍得瑟瑟發抖,也不願遷徙到更溫暖的地方。現在,它們歡呼著,喊出了心中無限的喜悅,因為春天回來了!
奇裡悄悄地穿過剛才捕獲雪兔的那片雲杉叢,並在草地邊停了下來。若換做一隻普通的狗,可能早就漫不經心地從草地上穿過去了。然而,奇裡不是一隻普通的狗。它在卡尼河平原附近的一棵被風吹倒的樹下出生。當奇裡只有四個月大的時候,就親眼目睹了自己的母親和兩個兄弟被一匹黑狼殺害的情景。在那場劫難中,只有奇裡活了下來,但從那以後,它像一匹野狼一樣生活了整整一年。後來,它被獵人林克·史蒂文斯抓到,並漸漸將自己全部的忠誠都獻給了他。當那匹黑狼率領狼群襲擊林克時,奇裡拼死一戰,殺死了黑狼。之後,奇裡跟著林克和路德回到了甘德河畔。在林克的狗隊中,除了奇裡,路德是另一隻在那次狼群的攻擊中倖免於難的狗。
這隻混合了獵鹿犬和哈士奇兩種血統的大狗並沒有心不在焉地踏上那片草地,因為它仍然有著狼一樣的警覺。它曾經在那片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下來的土地上孤軍奮戰,並最終獲得了勝利。那些殘酷的經歷給了奇裡永生難忘的教訓。現在,這隻大狗轉過身,悄悄地來到了一個對它的嗅覺更加有利的地方。奇裡一絲恐懼也沒有,因為它從未害怕過任何東西。它只是想在繼續趕路之前弄清楚前方到底隱藏著什麼。
一陣風吹過,奇裡嗅出了鹿的氣味,於是它仔細地聞了起來。去年秋天,不知是什麼原因,甘德河一帶幾乎成了野生動物的沙漠。所有的獵物都不見了,尋找吃的東西變成了一場場慘烈的鬥爭。如今,春天又到了,獵物也陸續地回來了。不過,奇裡剛剛享用過一餐,一點兒也不餓,所以任何鹿都吸引不了它。
這時,一陣輕柔、悠遠的聲音從空中飄過。奇裡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群北歸的大雁正乘風朝遠方的棲息地飛去,它們在天空中只有小黑點那麼大。奇裡將頭轉回來,不過是群大雁而已,它完全沒有興趣。但奇裡還是有種強烈的喜悅感,因為春天正在喚醒這片大地。
此刻,它開始想念林克了,想早點兒回到他的身邊。於是,奇裡沿著一條小溪一直向前跑,因為這條小溪邊上有一條能夠穿過樹林的平坦小路。可是這個季節的小溪不僅被融化的冰雪漲得滿滿的,還被洶湧的水流激起了層層水波。奇裡跑到露出水面的一個小土堆上,然後身子緊縮,奮力一跳,跳到了小溪的對岸,接著便一路小跑地穿過了前面的樹林。一路上,它還不忘到處嗅嗅,尋覓兔子或鹿的蹤跡。
過了一會兒,奇裡來到了甘德河畔。此時,在甘德河那猶如劍鞘般聳立著的河岸中間已滿是白花花、泛著氣泡的河水了。它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河裡,一口氣游到了河對岸。上岸後,奇裡抖抖身子,接著向前跑去。林克·史蒂文斯那長十六英尺sup/sup、寬十二英尺的小木屋就在不遠處了。奇裡還沒到小木屋就猜到林克肯定沒有回來。於是這隻大狗的雙耳微微下垂,尾巴也耷拉了下來。
它迅速爬上一個小土坡,一眼便看見了林克的小木屋。小木屋就建在一塊空地上,與河流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這樣一來,就算發生兇猛的洪水,也影響不到他們。小木屋邊上是一個存放雜物用的棚子,棚子的一側是五間狗舍。為了不讓裡面拴著的狗打起來,狗舍與狗舍之間都隔著一段距離。去年冬天,每間狗舍裡都住著一隻狗,但後來,有三隻狗被那匹黑狼率領的狼群殺死了。現在,奇裡每次回來,就只有路德從狗舍裡出來,搖著尾巴高興地迎接它了。
奇裡走上前去和路德碰了碰鼻子。路德是個沉著冷靜的傢伙,它什麼都能忍受,就是忍受不了寂寞,只聽它急切而哀怨地叫了起來。今天一大早,林克在扔給路德一塊鹿肘子後,就離開小木屋打獵去了。那塊鹿肘子上可以啃到的肉早已被路德吃了個精光,不過,當奇裡靠近時,它還是用身體蓋住了骨頭。這是一種自然的舉動,即便是最溫順的雪橇犬也會發自本能地保護自己的食物。
奇裡對此並沒有在意。它和路德碰碰鼻子,打了個招呼後,便懷著一絲希望朝小木屋跑去了。當奇裡走進小木屋後,它的耳朵又垂下了些,尾巴也耷拉得更低了。林克那僅存的氣味已經不那麼新鮮了。奇裡拖著腳步,悶悶不樂地回到路德身邊,而路德也一直在那裡憂心忡忡地看著它。好不容易才有了個夥伴,路德可不想再失去了。
這兩隻狗靠在一起躺了一會兒,路德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奇裡卻越發焦急起來。它倒不是擔心林克,只是有些想念他了。奇裡知道,每當它離開主人去荒野中四處遊蕩時,總是強烈地渴望主人能陪在它身邊,溫柔地撫摸它。
這時,奇裡突然站起來,跑到了小木屋的門口。路德則拉直鐵鏈,一邊乞求似的搖著尾巴,一邊哀怨地叫著,想讓奇裡回來與它作伴。奇裡瞥了一眼路德,隨即轉身尋找林克的蹤跡去了。
對於奇裡那靈敏的鼻子而言,林克的氣味是清晰可辨的。這隻大狗順著這氣味,從小木屋的一角一直爬到了山坡上。奇裡能聽見路德發出的抗議聲,那是在抗議奇裡再次將它拋下。不過,奇裡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至於路德為什麼總是被拴著,而它自己卻能逍遙自在,這就不是奇裡該關心的了。
路德雖然身強體壯、吃苦耐勞,但被當作了一隻普通的狗來養。它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森林狼最痛恨的就是狗,它們常常成群結隊地出沒在甘德河一帶。不管是哪群狼前來圍攻路德,路德都將在劫難逃。相比之下,奇裡則很會照顧自己。究其原因,這也有林克的功勞,因為他對奇裡的荒野訓練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林克以前一直夢想能有一隻理想的雪橇犬,這隻雪橇犬不僅能陪他去任何地方,還能幫他馱東西。後來他發現,奇裡就是這樣的一隻雪橇犬。可與此同時,林克也意識到,這隻大狗是有獨立精神和自立能力的。正因如此,林克才從不拴著奇裡,因為他知道,任何人用任何鎖鏈都無法拴住這樣的一隻狗。奇裡的服從必須是發自內心的,將它與林克連在一起的不是別的,而是愛,這比從鐵爐中打造出的任何鎖鏈都要牢固。
奇裡將鼻子緊貼著地面,順著林克的足跡爬上了小木屋後傾斜的山脊,接著又鑽進了樹林。這時,它飛速地跑了起來,因為奇裡確信自己已經找到了它要找的氣味。可是,它又突然停了下來。一陣風吹過,帶來了林克的氣味。奇裡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仔細聞了聞。據它判斷,林克就在前面,因為他回來和去打獵時走的差不多是同一條路,他好像還帶回了捕獲的獵物。於是,奇里加快步伐,猶如獵鹿犬般迅速向前跑去。
在跑了大概三百碼sup/sup後,奇裡果真遇到了林克。只見他右手拿著一把步槍,肩上扛著一頭雄鹿。奇裡看著林克,張開嘴巴,露出了它獨有的笑容。它優雅地跳向主人,修長的身軀上肌肉如波紋般層疊凸現。林克則微笑地低頭望著它。
「嘿,嘿,老夥計,我猜你是餓了才回家的吧。好吧,本來馬上就可以讓你美美地吃上一頓的,可是路德從一大早被拴到現在,況且你也知道,它是最怕寂寞的。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林克和奇裡一起回到了小木屋。孤獨的路德看到他們後又從狗舍中出來了,興奮地叫著以示歡迎。林克把雄鹿掛在一棵樹上,剝掉鹿皮,割下來兩塊腰腿肉,然後認真思考著該如何處理剩下的鹿肉。獵人總是在和命運進行賭博:有些年頭,他能收穫滿倉;有些年頭,賺的錢還不夠自己的開銷,今年就是這樣一個年頭。林克從來都不會賣命地幹活,所以他的貯藏室裡幾乎沒有存下用來換取下個季節所需物品的皮毛。不過,在奇裡的幫助下,他總算熬過來了。這片荒野沒有將他打垮,光是這樣他就已經很高興了。來年總還會迎來新的捕獵季節的。
林克給路德和奇裡各扔了一塊新鮮的鹿肉,然後走進小木屋,從冰冷的地窖中拿出一塊風乾的腰腿鹿肉。他先是給自己割下一塊放進鍋裡,然後生起一堆火,把鍋放在了火上。在他坐下來用餐前,臉上露出一副怪相,因為一連數月,除了肉,他就沒吃過別的東西。如果可以的話,他倒寧願把所有的鹿肉都拿到甘德河北岸去換一罐番茄醬,或者是一小袋麵粉。
就在林克難以下嚥時,奇裡和路德突然在屋外大叫起來。林克將盤子推到一邊,一躍而起,並順手拿起了步槍。從去年夏天到現在,甘德河一帶就沒有來過外人,而且這個季節也不大可能有外人來。一定是有駝鹿、馴鹿或者熊在小木屋附近徘徊。雖然獵物正在往回遷徙,但抓到它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最好不要錯過任何機會。帶著這種想法,林克開啟了門。他兩眼直愣愣地看著正在橫渡甘德河的三匹馬,並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前兩匹馬的身上馱著袋子,袋子底部的防水油布被河水不斷拍打著。而最後一匹馬的背上則騎著一個人。那人正沒精打采地趕著路,只見他右手抓住馬鞍的一角,左胳膊上綁著些嫩樹枝,並且僵直地垂在身體一側。林克驚訝極了,這不是馬斯蘭小鎮上的警官約翰·默多克嘛!幾匹馬從河裡爬上岸,全身溼淋淋地站在那裡,耳朵前傾,充滿好奇地看著林克。
「嘿,約翰。出什麼事了?」林克問道。
「胳膊摔斷了。當時我正在趕往雙鳥小屋,突然一頭大灰熊跑出來,驚到了我的馬。於是我就從馬背上摔下來了。」
「讓我來幫你吧。」
「我自己來就行。」
儘管約翰的語氣堅決,他還是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不過被林克雙手接住了。林克將這位警官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支撐著他的肩膀,將他扶進小屋,放到了椅子上。從甘德河騎馬到雙鳥小屋需要一天的時間。一個人既要將自己摔斷的胳膊固定好,又要忍著疼痛給馬匹裝上東西、配上馬鞍,然後一直騎到甘德河,這一切太讓人難以置信了。然而,約翰做到了。
「我一會兒就能幫你把胳膊弄好。」林克信心滿滿地說。他將一段木頭劈成幾根長長的木條,然後用小刀將它們削好。「你打算什麼時候到達雙鳥小屋啊?」
「本來打算前天晚上到的,現在耽誤了一天多的時間。」
「真沒用!」林克開玩笑地說,「斷了一隻胳膊而已嘛,就不趕路了!」
「對啊。」約翰無力地笑了笑,「林克,你這個冬天過得怎樣啊?」
「我自己又不種什麼,所以就只能一直吃肉了。這樣的日子好像有一百年那麼漫長了。我很樂意帶你去馬斯蘭小鎮,況且,我也該藉此機會去那裡瞧瞧了。」
「我覺得那樣也不錯。」
「會很棒的。」林克說完,用刀子將綁在約翰左胳膊上的樹枝割開,又用刀尖劃破他夾克和襯衫的袖子。這位警官的左胳膊已經變色並腫了起來,看上去像是徹底摔斷了。林克小聲地說:「約翰,可能會有點兒疼。」
「嗯,我知道。」
當林克將這隻胳膊拉直時,這位警官的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約翰咬住自己的下唇,疼得倒抽了一口氣。林克儘量使自己的動作快些。他用手指摸索著,感覺到斷骨相連的兩端在一起磨來磨去的。林克只好又是拉,又是擰。沒過多久,約翰就暈了過去,不過,這對他來說也算是件好事了。於是,林克加快動作,將斷骨歸回原位並固定好,然後把木條綁在約翰的左胳膊上。這時,約翰虛弱地呻吟了兩聲,睜開了眼睛。
「繼續吧。」他小聲說道。
「全都弄完啦。」
「哦。謝謝你,林克。」
林克撐著約翰的雙肩,把他架到床邊,脫下他的靴子,又給他蓋上了毛毯。這位警官挪了挪身子,接著便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林克躡手躡腳地走出屋子,想去照看一下那幾匹馬。
他為約翰騎的那匹馬卸下馬鞍,解開韁繩,然後用一根長繩子將它拴在了木樁上。林克接著又將幾個袋子從馱貨的那兩匹馬身上搬下來,並捆住它們的腿。最後,他把袋子拎進了小木屋。當林克解開袋子發現裡面有一小包約翰隨身攜帶的蜜桃干時,他口水直流。林克隨即拿了一片放進嘴裡。要是往常,他會覺得這東西一點兒味道也沒有,而且又乾又硬。但現在這好像是他吃過的最美味的蜜餞了。
睡夢中的約翰開始翻身,還嘀嘀咕咕地說著夢話。林克悄悄地走到床前想去安撫他。就在這時,他恰好聽見了這位傷員在夢中的隻言片語:「是,長官。我可以到達卡里布山……是,明白。」
林克把一塊蘸了涼水的溼布放在約翰滾燙的前額上。他一邊安靜地待在床邊,一邊看著他的病人。這位警官仍然扭動著身子說著夢話。不過,午夜以後他的燒就退了,接著便安安靜靜地睡著了。林克這才悄悄地爬到另一張床上。
等他醒來時,清晨的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進了小木屋。他一邊輕手輕腳地往外走,一邊低頭看了一眼約翰。此時的他正舒舒服服地熟睡呢。林克悄悄地走出小木屋,奇裡見到他高興地迎了上來。
林克垂下手,順著這隻大狗的耳朵來回撫摸它。奇裡則緊緊地貼著林克,還時不時地搖著尾巴。這時,拴路德的那條鐵鏈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一定是路德從狗舍裡出來伸懶腰了。林克若有所思地望著小木屋的門。
在去往雙鳥小屋的路上,約翰一定吃了不少苦頭。斷了一隻胳膊就已經夠糟糕的了,但他還要孤立無援地拖著那隻斷臂繼續前行,這讓情況糟糕了十倍。可儘管如此,約翰仍在發燒昏睡時念叨著要去卡里布山——那個神秘又無人問津的北部荒山。卡里布山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非要他去查個究竟呢?
林克解開拴著路德的鐵鏈,路德一個勁地上躥下跳。在被拴了這麼長的時間之後,它終於擺脫鐵鏈,重獲自由了,這讓路德欣喜若狂。林克看著這兩隻狗,試圖告訴自己不要想那麼多。他只是一個獵人,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已經讓他分身乏術了,更不用說過問其他的事情了。卡里布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不是他該去操心的。
林克走到小木屋門旁延伸出的擋雪棚下,踮著腳從上面的釘子上取下一卷釣魚線。他常常在離開甘德河時把這些漁具放在那裡,一直放到來年的春天。可是今年,因為他收穫的皮毛實在太少了,所以只好留在這裡為春天捕捉麝鼠做準備。現在他就等著上漲的河水退去些,好讓他帶著那些皮毛去一趟馬斯蘭小鎮。他必須想盡辦法讓自己和那兩隻狗吃飽。
林克徑直朝河邊走去,奇裡和路德跟在他的身後。路上他用刀砍下一根筆直的柳枝,把釣魚線綁在柳枝上,然後踢開一塊爛木頭,從下面找到了一些蟲子做誘餌,接著就將漁鉤投進了河裡。可是水流很急,漁鉤一下子就被衝到了下游。林克收回漁鉤,一遍一遍地繼續投。在第四次的時候,釣魚線被拉直了,並且一直朝河對岸移動。
林克緊抓不放。柳枝越來越彎,釣魚線也繃得越來越緊。林克來不及慶祝,因為他此行的目的是填飽肚子,而不是運動健身。只見他將一條四磅sup/sup重的鮭魚拖到岸邊撈了上來。林克將鮭魚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給漁鉤換上新的誘餌,再一次投進了水中。十分鐘後,他又釣上了一條小鮭魚。
林克解下釣魚線卷好,然後扛著樹枝,一手提著一條鮭魚回家了。回到小木屋後,他把路德拴了起來,還將那條小鮭魚切成兩半,分給了路德和奇裡。接著拿出斧子斬去大鮭魚的魚頭和魚尾,把這些也分給了它們。之後,他沿著魚骨將剩下的魚切成片,拿進屋裡去了。
約翰仍在沉睡,林克小心翼翼地將水倒進錫盆裡,又往裡面加了一些鹽,然後把去了骨頭的鮭魚片放進去,到河裡提了一桶水。他的動作十分小心,生怕弄出什麼聲響來。他生起一堆火,將一塊熊脂放進大鍋裡。林克還從約翰帶來的咖啡裡舀了四勺咖啡放進壺裡,在倒入四杯水後,他將壺放到了一個燒熱的蓋子上。當咖啡那誘人的香氣飄入林克的鼻子時,他已經垂涎三尺了,因為他的咖啡早在幾周前就喝光了。
這時,約翰在床上翻個身,坐了起來。他揉揉眼睛,吃驚地看著這一切。
「喂!你怎麼不叫醒我?」
「為什麼叫醒你呢?你這個樣子哪兒也去不了啊。」
話音剛落,這個傷員就把雙腿移到了床邊。林克把鮭魚片放進鍋裡,又撒了些鹽。約翰用鼻子嗅了嗅。
「什麼東西?好香啊!」
「一條大鮭魚。」
「新鮮的嗎?」
「二十分鐘前還在水裡游來游去呢。」
「啊,老兄!」約翰說著動了一下胳膊,可臉部肌肉立馬一陣抽搐。當他低頭看見綁在左胳膊上的木條時,情不自禁地笑了。他站起來,用穿著襪子的雙腳慢慢走到桌邊,鼻子也饒有興致地嗅了起來。
「自去年夏天后,我就再也沒有吃過魚。」
「你真的很喜歡吃魚嗎,約翰?」
「一天三頓全吃魚也沒問題啊。」
「我倒寧願把我的那份拿出來,換些麵粉,做一大堆煎餅。」林克說道。
「我的天啊!把那些麵粉拿走吧,老兄!你要是找得再認真些,還能找到一罐糖漿呢。」
「糖漿!那東西太難得了!」林克把冒著油的鮭魚片翻了個身,又摻進去一點兒煎餅糊。弄好後,將鮭魚片盛到了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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