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永生之門

第二個太陽 劉白羽 第2頁,共2頁

「不能。」

這個少言寡語的人,如此實打實回答問題,秦震立刻感覺到這人表面看來沒有嚇唬人的聲勢,但內心如此沉著堅韌,顯然是個忠實可靠的人物,不禁從心裡暗暗佩服,就忙說道:

「好吧,我相信你會按照命令規定完成任務的。」

吳連長剛走不遠。

張凱突然猛趕上來,扯開喉嚨猛喊:

「老排長!老排長!你負傷了……」

吳連長回頭答了聲:「沒事……」就急速跑走了。

秦震一把抓住張凱:

「張凱,這吳連長是不是就是當年受處分的那個排長呀?」

在秦震詢問之下,張凱講了一段往事。

那是風雪悽迷的東北戰場作戰中,當時整個形勢還是敵強我弱,我們部隊踏過冰凍的松花江奇襲營子街。就是這個排長吳廷英率領一排人,從密集炮火中殺出一條血路,一包炸藥炸燬敵軍指揮部,決定了這一戰的勝利。他突然聽到一處熊熊燃燒的屋子裡有嬰兒嘶哭聲,一下衝入將孩子搶救出來,那草屋隨著也就轟然坍塌了。嬰兒飢餓呀,可是這火場上沒有奶水、沒有米湯,吳廷英把高粱米飯一口一口嚼成麵糊糊餵養嬰兒。全屯燒得精光,尋不出一個人影,他只好把這孩子先帶在身邊。正在這時,他們這個連隊接受了押送俘虜的任務,他就把孩子縛在背上走去。半路上休息的時候,他到人家裡去攏柴燒水給大家喝,就把酣睡的嬰兒擱置在磨盤上面。誰知一個偽裝大兵混在俘虜群中的敵軍官,心生毒計,拾起一把斧頭,朝嬰兒劈去,想借此嫁禍大家,煽惑譁變。哪裡曉得,在那緊急剎那,吳廷英剛好從屋門裡出來,一聳身跳上去護住了嬰兒,然後一個箭步猛躥過去,一刺刀把那個惡魔捅死在地。當場親眼目睹者莫不認為:吳廷英這樣做是救了一條性命。誰知在戰後評功時,卻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連指導員在發起攻擊時就負重傷抬下去了,職務由副指導員白天明代理。這白天明是當著眾人面講大道理,而暗地裡鼓搗小算盤的人。原來跟吳廷英同班,兩人之間發生過計較,因為他偷裝了老鄉一袋子菸葉,在黨小組會上遭到吳廷英揭發,他就把這筆賬暗暗記在心裡。這回評功前,全排出名炮仗脾氣的張凱給白天明叫去作了一次談話。指導員代表黨,張凱對黨是說一不二的。一時懵懂,在評功會上就朝吳廷英開了一炮,說他違反了俘虜政策,其理由是:計未得逞,不應處死。可是在舉手表決時,除剛補充進來的幾個新兵外,老兵中就張凱一人舉手。白天明連忙站起來,晃悠著小腦袋,矯揉造作,拿腔拉調地說:

「嗯,嗯,……吳排長是個好同志麼,可是,政策是黨的命根子呀!……就這樣吧!」

散會後,誰也不理張凱。張凱一口氣跑進樹林子,找個木墩子一坐下就痛苦地抱著頭,嘩地流下淚來,感到莫大的恥辱。他從來敬愛排長,排長也從來敬重他。可是現在,正是他張凱站出來揭發了他,這不是昧良心麼!良心,良心,有時價值千金,有時不值一文啊!但正哭著,卻聽到地上幹樹葉子刷拉刷拉響,有個人緩緩走到他跟前,站了一會兒,而後,一隻滾燙的熱手撫在張凱腦袋上,張凱抬頭一看,正是排長。吳廷英還是那樣輕言輕語:

「張凱!黨是公平的,一個黨員,一切聽從黨處理吧!」

「可是,排長,你沒錯,你沒錯呀!……」

張凱抱住他的兩腿失聲痛哭。

這遙遠歷史對秦震簡直是突然襲來的錐心之疼,心中如亂雲沸騰,一下站立不穩。張凱大驚失色,連忙扶著秦震,秦震卻擺一擺手說:

「不要說了,往後的事我都明白了……」

原來那次會後,白天明就寫了個報告,抄寫了張凱揭發的言詞,對全連無聲的反抗卻隻字不提。報告就這樣一級一級送到縱隊黨委。黨委看了當然十分重視,可是,政治部的人都撒下部隊瞭解情況,一時抽不出人手,既然秦震來到那個師作戰後總結,縱隊黨委就委託他就便處理一下。誰知到連隊,秦震沒見到吳廷英。一問,說帶一個班,到深山老林裡給伙房砍柴去了,不過坦然留下一張紙條,寫道:「人是我殺的,請組織調查處理。」秦震不明其中蹊蹺,又突然發生緊急情況,馬上要有行動,縱隊一連打了幾個電話催秦震立刻回去。這樣,秦震沒顧上跟吳廷英核對,他知道全連護著他,可是他又承認自己殺人,他卻沒做到吳廷英條子上所希望的那樣「調查」,只來了個「處理」。當然,是個從輕處理,給吳廷英一個記過處分,立功當然告吹了。

據張凱說,從那以後,張凱與吳廷英的關係就非常微妙了。

張凱這人憑著他那股子闖勁,受到上級賞識,很快就提拔起來,而吳廷英揹著那個處分,從此走上一條坎坷的道路。張凱成了上級,他能帶著隊伍猛打猛衝,可是遇上真正撓頭的事,還得請吳廷英指點。

張凱說完匆匆走開了,剩下秦震一個人站在那裡,渾身冷汗,陷入深思。

歷史,有時是多麼寬容,而有時又多麼殘忍呀!

這是多麼深沉的內疚?

這是多麼嚴厲的懲罰?

怎能想到在萬里之外的南方,搶橋緊張的時刻,歷史中發生過的一個偶然事件,竟如此地深深刺疼了秦震。使秦震無地自容。

吳廷英的厄運是我加給他的。如果我當時細心一些,或者把事情稍微擱置一下,也不致如此呀!

為什麼?為什麼?在人生的道路上,總有那麼些真正老老實實的人受糟害、受損傷呢?——難道這公平嗎?而這個不公平正是我所加給的呀!……

一種巨大的震動衝激著秦震的胸膛。

一種巨大的悲痛衝激著秦震的胸膛。

秦震一步一步走到木料堆那兒,扛起一根杉木,立刻投入搶險的洪流。本來,作為一個統帥,他用不著做這樣具體的事情,但經過剛才心靈上巨大沖擊之後,他覺得默默地做點什麼心情會舒暢些。橋上鋪設簡易橋的人們敲錘、拉鋸、綁紮鋼筋,一片喧譁;橋下加固橋基的人們在鳧遊,在搬運,爆發出一陣嘶喊。秦震來往跑了幾次,突然聽到司機小趙喊他,他扭頭一看,小趙在搬運彈藥的行列裡,正揹著兩個彈藥箱,累得低著頭,彎著腰,向前蹣跚跋涉。可是,他還咧著嘴笑呢!秦震理解,小趙此時全身浸透了作為一個真正軍人的自豪感,於是秦震喊道:

「注意安全呀,小趙!」

「首長別走遠,橋一修通,咱們頭一個過河!」

正在這時,突然響起三聲報警的槍聲。

秦震連忙丟下肩頭的枕木,用手搭個涼棚,向那灼熱渺遠的天空望去,果然,看到一架機翼上閃著銀光的飛機出現了。他驀地站立下來,靜聽前線的炮聲。他倏然一驚,怎麼?炮聲低沉,難道是彈藥告罄了嗎?!他再一看手錶,距離規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半了……他想起在襄樊兵團司令部裡研究情況時,他跟董天年說過:「大的阻撓不太可能。就算敵人出動,也正好碰在我們的硬釘子上。」他看看這河,這橋,這一切一切,難道這就是我們的硬釘子嗎?另一個回想幾乎同時出現,那個露營之夜的思考。於是他冷靜下來,「哼!我要是慌手亂腳,那豈不等於甘拜下風嗎?做不到!做不到!」他不知不覺竟笑了一下,於是清醒變成了毅力。他十分從容又十分堅定,像跟飛機爭奪時間,他向橋頭工地上走去。他很奇怪飛機並未俯衝,他就搶先到了工地,他走上橋頭,高揚手臂,大聲喊道:

「同志們!堅守崗位,決不後退,加緊搶修……」

發自丹田的聲音,那樣嘹亮,那樣震撼人心。是的,立刻把一種大無畏的精神一下傳達到每一個人。於是這搶修、搶運的機器照樣運轉。

張凱風風火火跑來,他倒真是一個哪裡危險到哪裡去的好領導。不過,張凱剛要指揮所有武器一道開火,秦震卻非常威嚴地喝住了他:

「不要理它,它不俯衝,我不開火,你莫把我的彈藥都給我拋光!」

好像這場面一下把敵機鎮住了,它沒有俯衝,沒有投彈,沒有掃射,只在頭頂天空上一圈一圈兜著圈轉。秦震心中一喜,火線上,爭得一分一秒,也是可貴的時間呀!他站得更高一些,連聲喊道:「莫理睬它,是個不會下蛋的偵察機,莫理睬它!」但他心裡想的是,這偵察機會召來轟炸機,我要握緊武器,在最必要的時候,給它個猛轟;現在最重要的是搶速度,爭時間,趕到大轟炸之前搶渡。

張凱從秦震的剛果決斷中感到,剛才自己過於慌張了,就拔步向橋上跑去,誰料迎面跑上一個人來,和他正撞個滿懷,這人是吳廷英。隨同他的出現,橋上橋下響起一片歡呼聲。吳廷英跑到秦震面前報告:

「搶修完畢。」

秦震又驚又喜地抓住吳廷英的手,迴轉頭對張凱說:

「下命令!——通車!」

這是何等愉快的時間呀!這是何等幸福的時間呀!

張凱向坑洞那兒跑去,吳廷英轉回橋上照料通車。

秦震掉轉身向張凱追去一句:

「你給我把電話機子搬到這裡來,我的陣地在這裡!我在這裡指揮通車!」

他輕蔑地朝天空瞥了一眼,一看那架偵察機一下飄然逝去了。「你給這場面嚇破了膽,你去通報吧!……你們來吧!你們來吧!……這最後一個小時我不會讓你們……」

張凱搬來電話機,黃參謀卻搶先一步背來報話機。

秦震立刻走下橋頭,對準報話機,命令所有火力準備隨時對空射擊,保護車隊過橋,分秒必爭,絕不讓敵機再炸斷我們的橋樑!他那冷峻而嚴厲的聲音,迅速傳遍大河兩岸所有部隊,部隊立刻進入臨戰狀態。

秦震從剛才那熱烈的歡聲中,體味到無邊的快樂,他滿身大汗淋漓,卻感到無比的輕鬆。經過這一陣緊張忙碌,似乎壓制了內心譴責的痛苦,不過,每見一次,吳廷英的形象就更鮮明、印象就更深刻,秦震又一次想起剛才想過的事,暗暗下定決心:我一定要贖回我的過錯,我一定要向他賠禮道歉,應該是吳廷英指揮張凱,而不是張凱指揮吳廷英!他想得那樣虔誠,想得那樣嚴肅。

一切安排就緒。

彈藥已經由木筏運過岸去,只要空車一放過去,彈藥就可以運往前方了。

第一輛,

第二輛,

第三輛,

秦震巍然峙立,毫不放鬆。他忽然看到橋上有個人影,由於近午的陽光異常強烈,有如白色火焰,一下籠罩一切,看不清橋上是誰。秦震擦了擦兩眼,看出是吳廷英。

吳廷英在橋上打著手勢,一步步倒退,他正在把汽車引過渡橋。

不料,第五輛車剛開上橋頭。

「啪!啪!」兩聲銳利槍響。

這回轟炸機結隊而來,從遠處天空上傳來沉重的、威脅的隆隆聲。那架偵察機一下又出現在渡頭當空,轉著圓圈哼哼叫,好像說:「目標在這裡!」「目標在這裡!」轟炸機一到渡頭,就兇狠地向下俯衝。

就在此時,秦震對著報話機:

「立刻迎頭痛擊!」

炸彈帶著怪嘯排空而下,與此同時,地面上火網倏然騰空而起,彈火在灼熱陽光中閃出千百萬點白銀一樣刺目的閃光,炸彈爆炸開來,河面上一片黑煙滾滾,火光沖天。

秦震身子沒有動一下,眼睛沒有眨一下,黑煙一下把他遮罩。

突然送來一個驚人的訊息:

「一根橋樑炸斷,大橋就要坍塌!」

秦震心中一震,隨即平靜下來,看了一下手錶。

張凱喘吁吁地說:「停車——搶修……」

沒等他說完,秦震立刻堅決地說:

「不能停車!」

他聽到炮聲愈來愈低沉,他心中隱隱作痛。

在這一剎那,吳廷英突然從橋上跑下來,他既不報告也不請示,只揚手一揮,一群戰士便跟上他衝下大河狂流。

真是千鈞一髮啊!

炸彈在河裡炸起白花花水柱,沖天而起,然後又瀑布一般跌落下來。

在這情況下,這橋能保得住嗎?橋保不住又怎能通車?

秦震穩如泰山,根本不考慮這種可能。他只知道他的手必須攥緊,如若稍微鬆一下,就意味著功虧一簣,全盤皆輸。

吳廷英他們一鑽到橋下去就不見了。

不過,原來顫動、搖晃的橋樑穩定住了。

從河面上傳來吳廷英大聲喊叫的聲音。奔騰的激流與呼嘯的彈火,要把他的聲音壓倒,但這發自內心的生命的吶喊,終於衝破一切,嘹亮、震響,他喊的是:

「通……車……」

秦震下令繼續通車,張凱跑上橋去親自指揮通車了。

第五輛,

第十輛,

第十五輛,

…………

敵機飛逝,一片沉寂。

這沉寂加在秦震心上的壓力,比剛才激戰時還要強烈,秦震聽到前方零星的炮聲好像在向他呼喚。

一個戰士急遑遑奔跑而來。

「報告首長……我們連長,他,他……」

「他什麼?」

秦震猛一步撲上去,抓住這戰士兩個肩頭緊緊搖撼。

…………

原來吳廷英撲下洪流,就全力抱住斷裂的木樁,拿自己的脊樑頂住橋樑。戰士們都跟他一道抱住橋樁,頂住橋樑。卡車通過時,橋樑喀嚓喀嚓地響,就如同幾十萬斤的山岩,壓得人骨頭縫都在咯吱咯吱作響。

漩流一直淹到頸部,大家抱成團,形成一股巨大力量。你們,揹負著大地和天空的勇士啊!你們在用你們的脊樑頂住了整個民族、國家和革命的命運……最後一顆炸彈火光一閃,吳廷英身子沉重地抖擻了一下,血從額頭上涔涔而下。

一個戰士拉著他:

「連長!你負傷了,我頂你……」

吳廷英突然兇得像一頭獅子,猛力把那戰士甩開。

他一動不動地用脊樑死死頂住橋樑,一直到汽車的突突聲都消失了,有人覺得他在說話,但已聽不到聲音,把耳貼到口邊,聽見他問:

「車……都……過去了嗎?」

這個戰士失聲痛哭:

「我的好連長啊,車統統過去了,你就放心吧!」

吳廷英聽罷,身子一軟就撲倒在洪流裡了。

…………

一小群人從河邊走來,他們拽著一件橡膠雨衣當擔架,抬來吳廷英。

這太意外,太突然了!秦震心裡禁不住一陣絞疼,他跑上去,伏下身喊:

「吳廷英同志!吳廷英同志!」

他望見吳廷英緊閉雙眼,石頭樣灰白的臉上留下一條細細的血痕。秦震心靈深處,像有一把利刃刺透進去,——是的,刺透了……現實難道就這樣殘酷無情嗎?……但他還存在著一線希望,也許吳廷英還在掙扎?也許能搶救過來?……隔一小會兒,他聽見吳廷英微弱的聲音:

「首……長!抬我……到……到……到指揮所……」

秦震和戰士們一起扯起雨衣,輕輕地、輕輕地把吳廷英抬進坑洞,放在一隻竹床上,燈光照亮處,但見,他傷痕累累,血漬斑斑,兩眼緊閉,唇如銀紙。

突然「哇」的一聲嚎叫。

正由於這聲音那樣嬌嫩,那樣稚弱,因此特別撕裂人心。小圓圓從床鋪上跳下來,一撲撲到吳廷英身上,一種可怕的預感抓住小小的心靈,她哭著喊著:

「叔叔!……叔叔!……」

秦震熱淚泫然而下了。

吳廷英的靈魂好像已徘徊於地獄之門,一下又給這小小孤兒的聲音喚轉回來。他無力地張了一下眼,嘴唇哆嗦了一下,閃出一絲微微笑容——但笑容隨即冷卻、凝固、消失了,消失了,他的臉上失去了生命的光澤。

像有一陣悽苦的風從秦震的心上捲過去。

像有一陣哀愁的雨從秦震的心上捲過去。

人間——有多少這樣的悲劇呀!!!這對於死去的吳廷英是悲劇,但對活著的秦震是更大更大的悲劇呀!

張凱見秦震悲痛不能自已,便連忙抓住秦震的手,他覺得他的手戰抖得那樣厲害,他們兩人相互扶持走出坑洞。

從大河彼岸傳來焦灼的喇叭聲。

秦震知道這是小趙在催他登程。

誰也沒說話,秦震和張凱肩並肩慢慢走到河邊。

到了橋頭,秦震和張凱緊緊握手,他發覺灼亮的陽光在張凱臉上照出兩道溼汪汪的淚水。

秦震說:「我對不起吳廷英!」

「老首長,走吧!」

秦震往橋上走了兩步,一個念頭忽然升上心際,轉過身叫住張凱:

「你知道白天明在哪裡?」

「還提他幹什麼?為了逃避南下作戰,他開槍自傷了。」

張凱伸手揮了一下,好像要把什麼可厭惡的東西從這個世界上抹去,隨即頭也不回急急忙忙走了。

秦震獨立橋頭,茫然回顧。

——人生,漫長的人生道路上,有多少遺憾,是永遠永遠也無法補償的呀!為什麼讓他在這兒見到吳廷英,而又為什麼連個補償的機會也不留給他呀?

他緩緩走過橋,走下橋頭,坐上吉普,示意開車。

吉普又顛簸著前行了。秦震不知為什麼覺得小趙有點異樣,他轉過眼來凝視這青年人,小趙再沒有那樣輕快,再沒有那樣唱歌,他變得莊嚴、凝重。

秦震突然聽小趙說:

「吳連長從松花江到長江,這是他搶救的第五個孩子了。」

是的,吳廷英的靈魂是聖潔的、是光輝的。秦震突然覺得他沒有死去,好像這個渡口不是煉獄,而是永生之門。吳廷英正穿過這道門,大踏步向遠方走去,他高大的身影頃刻充塞於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