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漢江月

第二個太陽 劉白羽 第1頁,共2頁

一

沿漢江航行一段以後,陳、梁師就舍舟登陸向西趲進了。梁曙光為了同兄弟部隊取得聯絡,帶了三輛卡車組成一支車隊前行。陳文洪率領全師在湖汊密佈、河流縱橫的沼澤地裡跋涉行進。

一旦行動起來,陳文洪就精力充沛,全神貫注。如果說平時他自己屬於自己,而現在他是屬於這個戰鬥肌體的一個細胞了。這正是他在驕陽之下,不斷興高采烈,拿自己的信念與意志鼓舞部隊士氣的旺盛力量的來源。他最怕在大城市裡和平駐軍:一則,這裡是高樓,那裡是大廈,覺得堵得慌;二則,無所事事,一些個人雜念就像野草一樣應運而生了。本來麼,他就是在大原野上生成長大的,現在,一到這一眼望不盡的綠色原野上,他覺得全身上下無比地舒展自如,無拘無束。不過,行軍一天之後,又有一種新的思想在心裡蠕動:就像當年從南方到北方,覺得北方什麼都不習慣一樣,現在從北方到南方,對於南方的一切又得從頭熟悉了。比如,這裡就不像在東北茫茫大地上,只要對準指北針,你就放開雙腳走路吧。這裡,河流密如蛛網,道路彎彎曲曲,一天要過十幾次河,淺處涉水而渡,還算容易,遇到大河,就得船隻擺渡,實在費事。渡前渡後,部隊擁擠在渡口上,人叫馬嘶,一片嘈雜,你想保持個行軍秩序,委實不易。陳文洪有點傷心,怎麼連誕生自己的土地都成了生疏的土地呢?水氣、空氣,經太陽蒸發,空中像罩住一層薄霧。雲夢澤古稱澤國,真是永遠走不到邊的澤國呀!河流綠得溼漉漉的,草地綠得溼漉漉的,既沒有樹林,也沒有竹林,偶爾有一株樹歪歪扭扭長在水窪裡,也顯得格外孤獨。寂寞呀,荒涼呀,天空上無聲地飛翔著幾隻水鳥,草叢裡驚起的群蛙,跳進池塘,這聲音也實在很單調呢!他們行軍頭一天,就開始嚐到潮溼悶熱的滋味了。可是,這並沒有壓倒大多數東北出身的戰士,這綠霧,這湖沼,還有遠方水蒸氣裡閃爍的霓虹,使他們孩子一樣閃著好奇的眼光,處處覺得新鮮有趣,津津有味。於是他們有的笑起來,有的興高采烈地呼喊,有的還唱起歌……陳文洪為戰士們這種良好反應而感到愉快。每當這時,他就想起在延安唱的那支蘇聯歌曲:「……在火裡不怕燃燒,在水裡也不會下沉……」從那時起,他就立志要造就這樣一支隊伍,由他做這隊伍的帶頭人。他專心致志,刻苦訓練的精神,以及他的英俊、勇敢、開朗、威力,在戰士們心中確實留下深刻印象。他當團長的時候,在一次陣地戰裡,敵人集中優勢火力猛攻,我軍一下像潮水般退下來,他把紅旗猛往地下一插,任憑子彈嗤嗤亂飛,他鐵定不動。所有退下來的官兵一見他這模樣,立刻清醒過來,吶喊一聲,打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反衝鋒,在這一齣名的戰役中起了決定性作用。在他當師長的時候,有一回,兩個美械團包圍了他一個營,他拔出關東軍的馬刀,在頭頂上呼地一揮,銀光一閃,滿臉通紅,猛喊一聲:「跟我來!」立刻飛馬急奔,直衝敵陣,戰士們隨著一聲吶喊,殺開一條血路,使敵人聞風喪膽,狼狽逃竄。他帶兵有一條神聖的法則,就是細心縝密地觀察一個班、一個排、一個連,看那裡有沒有這樣一種人,在險要關頭能挺身而起,以個人行動帶動全域性。只要發現了,他就把這個人的姓名記在小本子上。然後根據他的瞭解,在不同情況下,使用不同的部隊,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取得這把尖刀的預期的效果。」

現在,他看看南方作戰的特點,又一次想到這問題,他的眼光落在牟春光身上。

牟春光這個短小粗壯,黑紅圓臉,帶有東北人特有的熱情、豪爽、俠義氣質的人,還站在渡口,等候渡船。他把兩隻胳膊搭在晾乾草的破爛木柵欄上,眯縫兩眼望著遠處出神。

陳文洪走過去,看到牟春光腳下長著一叢長長的金針菜,綠莖上開著黃花,迎風招展,牟春光折了一根,把花瓣含在嘴裡嚼著。陳文洪問道:

「怎麼?黃花木耳不如你們黑龍江的吧?」

牟春光吐出嚼碎的殘渣說:

「沒嚼頭!」

「離家愈來愈遠了,有什麼想法?」

牟春光淡淡一笑:

「從前在松花江打轉悠,我們腦袋瓜子想的就是東北那一疙瘩。」

「現在呢?」

「現在,這世面可大了,怪不得當年嶽鵬舉說‘八千里路雲和月’呢,自古以來當軍人的就是眼界大。」

「可不想家?」

「家這個東西,就像別在褲腰帶上,走到哪裡哪裡就是家,看你怎麼個琢磨法了。」

「你現下怎麼琢磨?」

「咳,有家就有國,有國就有家,沒家就沒國,沒國就沒家。」

陳文洪暗暗為牟春光的心胸氣度感到高興,就說:

「秦副司令誇獎你呢!」

「那老頭兒……」他噗哧笑了,「進公主嶺看他那凶神惡煞的樣子,我背後還罵了他一句呢!」

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牟春光一喜,又從口袋裡掏出兩根「老毛子牌」香菸,陳文洪用手推回去:「留一根到海南島抽吧!」

「秦司令告訴你的?這正是個好老頭呀!戰士的普通話能往耳朵裡去,我看不要說宋希濂,連白崇禧也不是他的對手。」

「你這樣想?」

牟春光很神秘地悄悄說:

「有工夫你問問嶽大壯就明白了,不過這人一語千金,怕不容易逗得出話,……」

「我就說你叫我問的……」

「那絕對不行,我們哥倆熱乎,這婁子你可別給我捅!」

他突然把手一搖:

「喂!喂!二班的上船了!」

二班的人聽到班長口令,立刻排列整齊,背上揹著方正的背包,肩上扛著鋥亮的步槍,雖然由於太陽曬得衣裳都溼乎乎的了,但給這傍晚的小風一吹,一個個都精神抖擻。

陳文洪十分振奮:

——這頭開得好!

他自身像一隻木片投入激流一樣,立刻投入士兵行列。只要他的心一投入戰士感情的漩渦,他就忘掉一切。渡船在河裡盪漾,船上人的身子也跟著搖晃。陳文洪卷在戰士們的汗氣和菸草氣味中,他感到溫暖,感到舒適,感到明亮。

梁曙光和梁天柱並肩站在頭一輛卡車上。經過日頭的一天暴曬,卡車過處,大路上旋捲起的黃塵高高飛揚,而後拋灑在戰士們臉上、身上。煙塵已經灑滿路邊的樹林和禾田,弄得像燒過了一樣,焦黃焦黃的。這是大軍壓境的景象,前面白崇禧的隊伍剛過去,後面解放軍部隊又來了。遠處稀稀落落的很少見到幾個村子,行人幾乎沒有,路邊偶然有個賣茶水的小棚子,你要真喝一口,一股子土腥味。

梁天柱這次來,組織上給他兩重任務,一則是找梁大娘,引曙光母子會面;一則是和江南遊擊隊聯絡,探聽黛娜的下落,設法營救。

現在,他站在車上,就跟站在火車頭上一樣,顯出個舵手和車長的威嚴,精幹的兩眼不斷轉動,唯恐錯過了這個村,那個店,撲個空。因為母親疏散,不是他親自送來的,再說他離開這生長的故鄉也有八九年,人世還有個變遷,何況野甸荒村?在解放大武漢這場暴風雨裡,他不但救護了機車,保衛了江岸,還親自開了火車頭送解放軍進城,又在慶祝大會上見到哥哥,這一路順風,使他心花怒放,喜上眉梢。梁曙光出走,天柱還是個娃兒家,那天哥哥跑上臺來一報姓名,他就一激靈,愈回味愈像,趕緊認下了。那一夕之談使他更加心明眼亮,是呀!母親入了黨,又發展天柱入了黨,現在哥哥又回來了,一家共產黨員,眼看就要團聚,想著兀自開心。想一想幾天前,聽說白崇禧要毀滅大武漢,又不知母親是生是死,只覺得母親在望眼欲穿,默默流淚,他恨不得一腳踩個地窟窿,像「土行孫」鑽去勸慰母親。而今,隨著汽車的奔駛,離母親愈來愈近,他的心倒癱軟了。想母親這樣年高體弱,可又鬥志剛強,慈母愛兒,他多想一下投到母親懷裡,哭上一場呀!梁曙光和梁天柱,雖是各有各的經歷,各有各的想法,但偶然交換一瞥,那目光裡充滿共同的憂慮、焦灼、期待。特別當暮靄從田野裡襲來,天上最後一抹紅雲,像溶在水中的一片紅顏色,慢慢沖淡,黯然失去,他們兩人心事就愈加沉重了。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儘管卡車的頭燈照亮前方,天柱唯恐錯過找處,曙光更不知家在何方。夏天的黑夜,就像一下闖入茫無邊際的古老森林,天上地下,一片漆黑。露水漸漸淋下來,車上人覺得一陣陣清冷。正在這時,梁天柱突然把車篷頂拍得「砰砰」一陣緊響,梁曙光隨即命令停車。

他們跳下車來,只見路邊上黑魆魆的像有一垛山,這時像有一股熱流從梁曙光心底湧上喉頭,他一想到馬上要見到母親,抑制不住要流眼淚,可是一片黑夜,媽媽在哪裡?

到底是天柱心裡有點譜,他打亮手電筒朝前走去,近前一看,原來不是什麼山,是一片蓊鬱的叢林,佈滿公路旁的阪坡。他們急不擇路,就踏著草叢前行,聞著一股清香的潮溼氣息,從一株大樹繞一株大樹盤旋而下。

梁曙光見不像有人煙的地方,就問:

「你記得準嗎?」

梁天柱說:

「你聽,那不是田蛙叫,咱家屋後有片水塘。」

樹林黑森森的,梁曙光驀地流下淚水:

家鄉呀!

母親呀!

多少年眷戀?多少年懸念?

而現在,他回來了,他就要投拜在母親膝前!

——在那災難年月,有什麼法子,不得不捨下母親,一路投奔了延安……

母親啊,母親,你的孩子現在回來了。

他朝前走進一步,胸脯就噗咚跳一聲。

等他們從密林走出,剛好月上東方。一輪明亮的圓月,把家屋、竹叢、樹林,都籠罩在淡幽幽的綠色裡,映現眼前。梁曙光跟在梁天柱後面朝一家門口走去,他的心跳得更緊,多少久別重逢的感情蜂擁而上,看,那黃泥小屋,茅草房頂上長滿黑糊糊一蓬野草,那像是秋霜打過臘葉,衰草泣過秋風,是故園的家門呀!門就在屋牆上。梁曙光這時再也無法抑制自己,他多想破門而入,抱住親孃,可是當梁天柱舉起拳要擂門,曙光怕夜靜更深冷不丁地驚嚇了老人,連忙制止,自己輕輕拍了拍門環,他的手是抖顫的,門環聲是輕微的……

在這深沉的夜晚,門環聲儘管輕微,這敲擊聲可像一塊石頭投入湖心,砰然震響。

會驚得塘裡魚兒跳出水面,

會驚得巢裡睡著的鳥兒掀動翅膀,

梁曙光但等門咿呀一聲開啟,他就要脫口而出喚一聲「娘!」但屋中沒有反響,一切都寂然無聲。

梁天柱耐不住叫了聲「娘!」

這才聽到裡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梁曙光聽到這種聲音,他等待「呀」地開啟房門。

門確是開啟了,梁曙光剛要搶步上前。

可是水汪汪,冷清清,月光下一看,出來的是個中年婦道人家。

淡幽幽的綠色落在她臉上,她滿面驚慌問:

「你們尋哪一個呀?」

「我是梁大娘的兒子梁天柱,武漢解放了,我來尋老人家。」

那婦道人家有點犯疑:

「這樣沒燈瞎火的……」

「路不好趕呀,車擠車,趕晚了些個。」

儘管月光如此明亮,這婦道也不敢貿然應承,何況後面還有七八個扛槍的,這年景鬧得清誰是紅的誰是白的,只一個勁叫人心發慌呀!

梁天柱一看沒法,只好說:

「找三七老漢說話吧!」

這三七老漢是臨來時,武漢黨組織交的一個關係,梁天柱望家心切沒顧上先尋找到他。

這時間,失望、焦慮,一下打擊了梁曙光,幾千個幾萬個日夜,好容易盼到這兒,尋不到母親,他肝腸寸斷,悲痛欲絕,恍惚間覺得自己身子悠悠晃晃。他連忙伸手撐住泥牆,而後緊緊靠上泥牆,像一個電閃在心頭一亮,難道母親沒了嗎?

其實三七老漢正在隔壁一間倉房門縫上窺聽。

一聽說是天柱回來,他就推開門,出來相見了。

從他口中才道出個究竟,原來前幾天,白崇禧隊伍從武漢撤下來,兵敗如山倒,一片抓人拉夫,鬧得雞犬不寧。三七老漢怕出事,就派人駕一葉扁舟,把梁大娘送進湖蕩安置了,至於哪個湖蕩,送的人還沒回來,一時也不好講了。

由於人聲驚動,田蛙不鳴了,似乎在測聽個究竟。

梁曙光怔怔站在淡幽幽綠色月光下,站在淡幽幽綠色月光照亮的自己家屋門前,但他還沒有找到母親,他是多麼失望,多麼悲苦呀!兩兄弟一合計,看情況只好先完成與兄弟部隊取得聯絡的任務,再來慢慢尋找母親了。梁曙光無可奈何,他回到家鄉,又離開家鄉,於是拜別三七老漢,經三七老漢說道那個婦人:「怪她認不出你們倆,你們離家門,她還是頭上梳個角的小丫頭呢!」兄弟二人說聲:「深更半夜,多有打攪。」表白了謝意,就上卡車,開車西行了。

秦震不知道西線兵團司令董天年為什麼約他在樊城見面。

他原想開足馬力,一鼓作氣趕到漢江以南的前線指揮部,立刻投入戰爭,但現在看來只有在江北這個地方停滯一天了。

他和董天年的見面是非常鼓舞人、非常感動人的。

董天年派出一個參謀在樊城以外一個路口上專誠等候。參謀見一輛小吉普帶著滾滾煙塵而來,立即揚手召喚。吉普停下,秦震從座位上探出身子,那個參謀敬禮報告:

「是董司令派來專門迎候秦副司令的。」

秦震立刻感到這是老司令給予他的一種特殊的優遇,特殊的溫暖。

說話間,後面那輛中型吉普也相繼趕到。

那個年輕伶俐的小參謀登上他坐來的吉普在前邊引路。

幾十年不見面,不知老司令變成什麼樣子了?

秦震為了和董天年見面,感到格外急不可耐。

因為,在黨裡面,在紅軍裡面,董天年是最熟知秦震全部情況的一個。董天年在武漢見過秦震的父母,而後他們共同經歷了大革命失敗的痛苦,共同經歷了長征的艱難,兩個人一見面就擁抱在一起了。董天年只有一隻右胳膊,他還是伸出拳頭重重地擂著秦震的脊樑,兩個人抱住轉了一圈,然後,董天年把住他肩膀頭推開來,仔細端詳了一陣,喃喃自語:「沒變!沒變!」「不行了,老了!」「在我面前你可裝不得老資格,我還敢叫你一聲小秦!你那時不會扎草鞋上的紅纓子,我還給你動了針線,你說呢?我的秦副司令員!」

最後一聲稱呼,使秦震感到一陣惶然,他滿臉通紅,忙說:

「老首長別這樣……」

「什麼手掌腳掌,來,來,讓咱們好好算一下。」說著屈指計算起來說道:「你看,從草地上一別十三個年頭了!」

秦震看著董天年那隻斷臂。他聽到說過,董天年在西路軍負了傷截了肢,到了蘇聯,上了蘇聯最高的紅軍學校,受了嚴格的正規的軍事教育,現在已是一位學識淵博、滿腹經綸的老將軍了。解放戰爭初期回國,他們不在一個地區,沒見過面。

「小夥子!在莫斯科啃黑麵包時,我還想到你呢!不過,你幹得不錯,真不錯呀!」兩個人又緊緊擁抱了一下,好像誰也來不及坐下,就這麼站著。

秦震一心想著要展開的大決戰。

董天年卻意不在此,只說著不相干的事。

秦震心下嘀咕:「怪不得說人老了,容易動感情……」

不是,董天年絕無衝動,他熱情,但冷靜,把手一揮:

「今天不談什麼打仗,今天只談咱們之間的私事……」

這一語點破了秦震的疑慮,現下他理解董天年這樊口之約,是他不願在司令部裡,以司令員和副司令員的關係相見,老首長是多麼體貼入微呀!想到這裡,秦震感到熱乎乎的。於是他也就全部揭開自己心底說道:

「老首長,我可心事重重呀!」

「怎麼,小丁身體不好嗎?」

「還小丁,都老丁了。不過,說實在話,她那股子幹勁還蠻不差呢!」

「她從來都是那樣,嚴於律己,也嚴於待人。」

秦震對於董天年給予丁真吾的評價,是高興的。不過,他滿腔心事,一時不知從何說起,紅潤的臉頰上只是笑。

他們兩人並坐在一隻從小學堂搬來的長木椅上。董天年點起一支雪茄煙來吸,同時,也丟了一根給秦震。秦震只是送到鼻尖上聞了聞,然後用兩隻手擺弄著沒有吸。

董天年眼光沉定下來:

「你心事重重,我就不心事重重?你說舊地重遊,不動心行嗎?」

「是啊,進瀋陽、進北京,都是那一個心意,打敗蔣介石,建立新中國。不知怎麼往南一走,——想起很多人,很多事……」

「我們是倖存者,倖存者擔子重呀,你想過沒有?」

秦震沒有做聲,他不能說沒想過。不過,他覺得,此時董司令說這話另有深意。

董天年這個胖胖圓臉上有一雙笑眼的軍人,頭髮灰白了,左肩下垂著一隻空空的袖筒,他彈彈雪茄煙灰,好一陣沒出聲,他在想什麼。然後,正襟危坐,嚴肅地看了秦震一眼:

「秦震,仗沒多大打頭囉!」

「可敵人還要實行華中區域性反攻,還要建立大西南抵抗陣地。」

「是啊!這最後一口飯,也還要一口一口嚼呀,不過……」

——不過什麼?

秦震靜靜聆聽。

「作為歷史,你懂嗎?歷史,整個歷史中間那一頁已經掀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