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也感到很困惑啊，洪書記和我是單線聯絡，而且規定只有他來找我，而我不準去找他。他突然犧牲了，也不知道他在犧牲前把我的情況報告上級沒有？反正這麼長時間，一直沒有人聯絡我。我有情報也不知往哪裡送？更不知道自己的戰友在哪裡？是誰？現在好了，我找到你了，你在省裡面工作，一定可以幫助我。」

徐友蘭平靜地說：「妹妹，今天的話千萬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張鳳山，你還是當好‘沉睡者’，總有一天會有人去喚醒你的。」

徐語晴感到既吃驚又失落，問道：「怎麼，鳳山不是咱們的人？」

徐友蘭為了掩護張鳳山，故意說：「據我所知，他不是。」

「不會的，你騙我？難道不是他通知你，然後你才來找我的？」

「昨天我到碼頭接人，看見你們一行下船，然後我暗中跟蹤你們到客棧，今天一大早我給你留了個紙條，約你單獨前來，如果他是，我幹嘛避開他？」

「我懷疑他就是延安來的特派員。」

「你有什麼依據？」

「憑我的直覺。」

徐友蘭咯咯笑了起來，說：「直覺是靠不住的，如果依我的直覺，蔣介石也是共產黨員呢。給你講個故事吧，是一個外國記者說的，他說‘西安事變’以後，蔣介石回到南京，他的朋友部下紛紛前來祝賀他僥倖脫險，此刻，蔣卻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說：‘如果我因為生病，或因為別的什麼不幸而下野的話，你們猜我會提名由誰來接任我？’於是，這些人就都裝模作樣地猜起來。有人猜是程潛，有人猜是汪精衛，有人猜是孔祥熙。但蔣介石都搖頭說不是。望著這些呆頭呆腦的部下，蔣介石一語挑明：‘作為我的繼承人，我自己要選擇——白崇禧將軍’，這多少令蔣身邊的人感到驚訝，因為白崇禧是桂系軍閥，是蔣在軍閥混戰中強有力的對手。但更令在座的人目瞪口呆的還是下面的話，蔣介石停頓了一下，說出一句語驚四座的話：‘第二人選，我要提毛澤東！’」

老魏很快把徐語晴的情況反饋給張鳳山，要求他在今後的工作和生活中對徐語晴進行認真考察，在確定她沒有叛變前繼續執行潛伏任務，不安排任何黨內工作。

張鳳山的心情十分複雜，既喜又憂，喜的是徐語晴曾經是組織的一員，和自己是志同道合的戰友；憂的是她到底有沒有叛變革命、出賣同志？如果她是叛徒，自己將如何面對？是親手結果了她還是？張鳳山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文城以後，張鳳山首先來到商會，和徐達開等人商量重新開業事宜。

徐達開此時被縣長鬍孔照任命為新任會長，他說：「鳳山，我正要去找你，你們家在日本人佔領期間沒收的財產縣政府已經全部返還，大家都希望你繼承令尊的衣缽，把生意做起來。」

張鳳山說：「我來正有此意，到時還請各位長輩多加提攜。」

張鳳山自知在文城這塊地盤上，光有縣政府和商會的支援還不夠，劉成龍這一關最為關鍵，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有劉成龍的槍桿子保駕護航，他的生意才能夠做大做強。

張鳳山把成立公司的打算告訴了劉成龍，正合他心意。劉成龍前不久到金煌參加警備司令部的掛牌儀式，感觸很深。山區夜間燈火通明，竟成了像慶安一樣的繁華世界。李鶴齡成立了安東企業公司，主持對淪陷區貿易，換回山區急需物資，在市場上出售，獲利頗豐。大大小小的官員或親自出馬，或讓親屬出面做生意，大發戰爭財。有首打油詩說得好：「做官不如經商，經商不如當娼（管理倉庫），當娼不如伴睡（辦稅），伴睡不如從糧（糧政）。」

劉成龍知道自古以來都是官商聯姻，當官要想發財，離不了商人；商人要想做大成氣候，沒有當官的支援是萬萬不能的。遠至明朝時的紅頂商人胡雪巖，近至重慶那些以蔣、宋、孔、陳四大家族為代表的達官貴人，無一不是亦官亦商、官商一體。由於日本人的經濟封鎖，國民政府採取了戰時經濟統制政策，這無疑是給手握權力的各級官員攫取財富大開方便之門，劉成龍心想自己作為文城師管區司令，看著許多發財的機會從身邊溜走，實在是心有不甘，現在好了，張鳳山主動請纓，他家底子厚、人脈資源廣，身上還遺傳了幾代人做生意的基因，如果自己再支援他一把，想不興旺發達都難。他是自己的外甥女婿，又不是外人，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時他少不了自己的好處。

劉成龍心裡飄飄然，彷彿看見黃燦燦的一堆金子在面前閃光。他從桌上找出一份檔案，遞給張鳳山，說：「鳳山，你這個想法我百分之一百支援，而且我還要給你一把尚方寶劍，讓你也做個紅頂商人。這是行政院剛下發的成立經濟游擊隊組織及實施辦法，總裁也作出了最高指示，你看看。」

張鳳山看見扉頁上是蔣介石的訓令：「破壞敵人在我淪陷區域之一切經濟建設，保有我戰區之人力物力不為敵用，以粉碎敵人以戰養戰之毒計、以華制華之陰謀，特組織經濟游擊隊。採取各種有效手段，發動廣大的經濟游擊戰，俾與軍事政治配合，以達成抗戰必勝之目的。各戰區司令長官(戰區司令)應商同當地黨政委員會分會，負責編組經濟游擊隊，每戰區最少應編組十大隊。其應增加之數，及活動範圍，各戰區得視情況需要，自行決定之。」

張鳳山看完，問道：「司令，這麼說文城也要成立經濟游擊大隊？」

劉成龍點點頭，說：「文城水陸交通便利，是連線慶安與金煌的橋樑和樞紐，也是敵我爭奪的焦點，李司令長官指示我們要率先成立經濟游擊大隊，現在我任命你為文城經濟游擊大隊的大隊長，主持對淪陷區的貿易，破壞淪陷區的經濟，打擊走私。」

張鳳山自然求之不得，他想有了經濟游擊大隊這塊金字招牌，要想搞到緊俏的軍需物資就會方便很多，而且運輸到抗日根據地也沒有誰敢查扣，因為只有自己查別人的份，沒有人敢找他的麻煩。劉成龍啊劉成龍，我代表抗日根據地的人民謝謝你！張鳳山心裡狂喜，臉上卻不露聲色，說：「司令，鳳山定當不辜負您的栽培，不辱使命。這是我此次催賬的一部分，特地孝敬您老人家，我之所以考慮開公司，是因為家父的許多客戶拿錢屯積了物資，要用貨抵款。」張鳳山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五根金條，雙手交到劉成龍手上。

劉成龍臉上的笑容迅速綻開，幾塊橫肉不規則地運動著，眼睛也眯成一條縫，他推辭說：「你的公司還沒開張，需要用錢的地方很多，這些算是我的賀禮吧！」

張鳳山說：「司令，您在開張時出個面，比送我什麼賀禮都強，今後公司還要仰仗您大力支援，我算您一股，每年年底的時候給您分紅，您看這樣行不行？」

劉成龍心裡樂開了花，心想這小子還真是塊做生意的料，不用太屈才了，便說：「咱們一家人的事，好說。」

張鳳山讓水生召集父親的舊部，選擇吉日開業。

1940年3月30日，福海商貿公司在鑼鼓鞭炮聲中掛牌，前來祝賀的有文城師管區師令劉成龍、文城縣黨部書記長方際青、縣長鬍孔照、安東省黨部黨務調查室主任宋鐵軍、文城軍統站站長周進、商會會長徐達開等黨政軍商各界人士。張鳳山設宴款待，席間，張鳳山請劉成龍賜墨寶，討個吉利。劉成龍知道張鳳山的用意，借鍾馗打鬼，便欣然揮毫，寫了一幅對聯：福星高照利是多，海納百川財源旺。

眾人見了，都拍手稱好。

劉成龍說：「不才行伍出身，文墨欠佳，在此班門弄斧，慚愧！慚愧！」

張鳳山說：「司令此聯是一個藏頭聯，把公司的名稱囊括進去，而且對仗工整，寓意美好，實在是妙！鳳山馬上命人裝裱好，懸掛在中堂之上，以供南來北往的客商欣賞。」

周進使出通天的本領也沒扳倒張鳳山，名單風波之後，劉成龍把周進找去，說這事到此為止，張鳳山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拿他是問。劉成龍還擺了一桌酒席，讓他們杯酒釋前嫌。後來劉成龍解散學兵隊，多少讓周進挽回些顏面，但他和張鳳山之間依然是面和心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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