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進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接到張鳳山的請柬後本不打算來,後來聽說劉成龍、方際青、胡孔照、宋鐵軍等黨政軍要人悉數出席,自己不來有些大煞風景,便硬著頭皮來了,此刻見張鳳山被劉成龍罩著,又見徐語晴以女主人的身份應酬交際,心裡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周進正要藉口離開,一個手下行色匆匆過來,遞給他一份電報。周進看完,臉如紙灰,他開啟屋裡的收音機,調高音量,只要收音機裡傳來:「全國以內只有此唯一的合法的中央政府。中華民國國民政府對外實行與日本共同努力,本善鄰友好、共同防共、經濟提攜之原則,以掃除過去之糾紛,確立將來之親善關係;對內革除獨裁,對共產黨必當摧陷廓清,使無遺毒…」
喧鬧的場面頓時靜得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見,所有人都怔住了,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良久,劉成龍罵道:「這不是狗日的汪精衛嗎?真他孃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老子如果在場,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人群譁然。宋鐵軍說:「他早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了。委員長那麼器重戴老闆,可惜功虧一簣,否則也沒有他小子今天了。」邊說邊拿眼睛看了看周進。
周進知道軍統自成立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連日本人都忌憚三分,唯獨在刺殺汪精衛這件事上屢戰屢敗,成為奇恥大辱,可是軍統最出色的殺手都出動了也於事無補,不由得感嘆地說:「運氣不佳,天意讓他成為中國最大的漢奸。」
方際青說:「汪逆分裂黨國,賣主求榮,罪該萬死!」
胡孔照捶胸頓足:「都說家賊難防,汪逆身居高位,野心膨脹,甘當日本人走狗,乃我四萬萬同胞之共同敵人。」
張鳳山默然無語,只覺得一股無名的怒火從胸中油然而生,他潑墨揮毫,寫下一行字:特撰一聯,「祝賀」汪精衛榮任主席:昔日蓋世之德,今朝罕見之材。
眾人見他筆走龍蛇,若痴若狂,不解其意。
劉成龍怒道:「鳳山,你怎麼了?對這個頭號大漢奸,人人恨不得得而誅之,而你卻為他歌功頌德?」
徐語晴站在邊上,說:「舅舅,你誤會鳳山了,他這是在罵汪賊呢。」劉成龍說:「我怎麼看不出來?沒有一個字是罵呀。」
徐語晴說:「這是雙關的手法,‘蓋世’者,‘該死’也;‘罕見’者,‘漢奸’也,鳳山是在罵他‘該死的漢奸’!」
張鳳山從心底發出一聲怒吼:「打倒汪精衛!」
群情激憤,都跟著高呼起來。
文城經濟游擊大隊成立以後,張鳳山利用商會平臺,發動文城所有商家充當大隊的耳目,密切關注市場上的動向。
各行業的商家很快向他反饋一條重要訊息:最近市場上出現了一批「掃貨」的人,他們不講價錢,只要是貨,統統收購。
張鳳山問都是些什麼人?他們說都是中國人,沒有鬼子,而且用的都是法幣。
張鳳山意識到這很不正常,這些人很可能從淪陷區過來的,幫日本人採購物資。他想如果通知各商鋪壓貨不出售,這不是長久之計,畢竟商人唯利是圖,眼睜睜看著有錢不賺辦不到。而且有些貨物是季節性的,如果不及時出售就會腐爛掉,到時這個損失誰認?
張鳳山正犯愁時,水生向他彙報有個老闆要收購公司裡全部的桐油。
「帶我去見他。」張鳳山跟著水生來到公司,只見一個穿著綢緞馬褂、戴著禮帽的中年漢子正在前廳喝茶,不時向夥計問這問那。
「我是這公司的經理,請問兄臺在那裡發財?」張鳳山拱手施禮道。
漢子欠了欠身子,說:「做點小本生意而已,就這還得把腦袋別在褲腰上。」
「做生意又不犯法,有什麼可擔心的?」
「話雖這麼說,但我跑的碼頭都是鬼子的地盤,要是被鬼子抓住了,東西沒收不算,腦袋都有可能搬家。」
「我聽夥計說這裡的桐油你全都要了,擔心你身上帶的錢不夠。」
漢子說:「錢不是問題,這是一千塊,夠不夠?」邊說邊從腰上扎著的布口袋裡掏出一沓錢來,全是中央銀行發行的壹佰圓一張的大鈔。
張鳳山感到吃驚,光一張壹佰圓就可以買到一頭小牛,這麼多錢的購買力相當驚人,一般的小商小販一年忙到頭也掙不了幾張紙幣,而且他們經手的大多是農業銀行發行的貳圓、伍圓,最大面值也就是拾圓,恐怕見都沒見過這種面值的鈔票。「這位大哥,夠是夠了,只是我們公司沒有這麼多桐油可賣。」
「你們不是文城唯一做桐油生意的嗎?這麼點貨都湊不齊?」
張鳳山見此人財大氣粗,愈加堅信自己的判斷,他拍了下掌,頓時衝進來十幾個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將漢子捆得像粽子一樣。
漢子不停地掙扎,說:「我是做正當生意的,你們這是強盜行徑,我要到政府告你們。」
張鳳山命人將他押至經濟游擊大隊,指著招牌上的字說:「認識嗎?這裡就是政府設的,恐怕你告狀無門羅。」
經過審訊,漢子交代他叫倪小三,是南京人,這些壹佰圓大鈔是鬼子給的,讓他到國統區購買物資,事情辦成重重有賞。
張鳳山明白文城突然出現的「掃貨人」大多是漢奸,鬼子讓他們攜帶大額的鈔票四處採購,這可不是鬼子一貫的作風,他們哪來這麼多錢?看來這些鈔票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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