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龍說:「鶴齡兄,戰場上子彈可不長眼睛,自從抗戰以來,國軍中師長以上的將領陣亡不在少數,兄弟作為一名軍人,時時以他們為榜樣,不成功便成仁,為報效國家不惜流血犧牲。」
李鶴齡用讚許的眼光看著他,「說得好!成龍兄不愧為六百萬廣西子弟的傑出代表,有機會我會在白部長面前替你美言的。這樣吧,東西我先替你保管,但你也要向我保證,一定要活到勝利的那一天。」
劉成龍見他收下東西,一顆心安定下來,說:「謝謝鶴齡兄抬愛!我會的,但還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鶴齡微笑著說:「你我之間講那個俗套做什麼,有話直說嘛。」
劉成龍硬著頭皮說:「鶴齡兄,你名單上要的人我沒有帶來。這裡面有誤會,周進和張鳳山都愛上了我的外甥女,而我的外甥女只愛張鳳山一個,周進不甘心,就捏造出這份名單,請您不要相信,中了他的借刀殺人之計。」
李鶴齡臉頓時拉了下來,說:「成龍兄,咱們倆和共產黨都有血海深仇,我相信你不會被共產黨所收買的。至於你剛才所說的張鳳山我不敢肯定,但學兵隊裡面有共黨分子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現在重慶方面都知道了,弄得我很被動,所以你就不要護短了。」
劉成龍驚得瞪大了眼睛,心想一定是周松如在上面煽風點火,看來得有幾個人給他老子陪葬了。便說:「鶴齡兄,兄弟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和共產黨有殺父之仇,只要讓我發現了共黨分子,不管他是什麼來頭,不消你吩咐,我都會殺之而後快。但這個張鳳山確實不是共產黨,準確地說他是宋鐵軍的人,他爹是文城首富,去年被日本人殺了,遺下一大筆財富,我把外甥女許配於他,意在籠絡他為國軍效力,回去後我準備招兵買馬,擴大實力,這也是為鶴齡兄效犬馬之勞啊。」
李鶴齡說:「你這個想法很好,但你敢以身家性命擔保他嗎?」
劉成龍見他將自己一軍,逼得自己毫無退路,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便說:「屬下願立軍令狀,他日如果證實張鳳山是共黨分子,屬下一定親手斃了他。」
李鶴齡滿意地點點頭,說:「成龍兄,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至於名單上其他的人,你回去親自甄別,有可疑之人立即送政訓處審查,這樣我也好向重慶方面交差了。」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劉成龍回過神來,說了聲「進來!」
張鳳山進來問道:「司令,你找我?」
劉成龍表情十分嚴肅,說:「鳳山,李司令長官那裡不好說話,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保下來了。」
張鳳山見劉成龍向自己邀功,但他擔心同志們的安危,至於他自己倒在其次,急忙問道:「其他人呢?」
劉成龍此行的目的是保下張鳳山,控制他就等於控制一座金礦,至於其他人是死是活則漠不關心,他說:「這件事情重慶方面出面干涉,李司令長官那裡也很為難,要求全部送政訓處,你現在通知下去,讓他們到司令部開會,等到會後將他們集中帶走。」
張鳳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想不能就這樣束手待斃,於是說:「司令,處理這件事,還是請您把我這個隊長撤掉,另派一個人去處理,否則人我不能交。」
劉成龍沉下臉,怒道:「你敢抗命不從?」
張鳳山義正辭嚴地說:「屬下不敢。司令您也知道,這是周進造謠誣衊,如果他說我的幹部是共黨分子,我也跟著說,不為他們說話,不給他們伸冤,那我還算什麼人?還算什麼隊長?全隊誰還信任我、追隨我、服從我?我怎麼率他們抗日救國啊?」
劉成龍見硬來不行,假意慰勉一番,說:「你有這個熱情是好的,但你要考慮到後果,萬一這些人中確實有共黨分子,你就是包庇,就會牽連到你,那時我也保不了你了。」
張鳳山說:「你把我撤了吧?否則我太慚愧了。」
劉成龍怕他撂挑子,這樣他招兵買馬的計劃就會泡湯,問道:「你有何慚愧呢?」
張鳳山說:「司令管數千之眾,尚且井井有條,我這一百多人的隊伍沒帶好,使我不安慚愧。」
劉成龍怕鬧韁,說:「你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這樣吧,我把名單給你,你看著辦吧。」
張鳳山回到學兵隊,準備召集會議研究對策,但轉念一想覺得不妥,要是同志們知道敵人正準備動手,肯定會離開學兵隊前往新四軍駐地,這樣學兵隊就自動解散了,這支隊伍將不復存在。
可是五戰區追著要人怎麼辦呢?張鳳山反覆看著名單,除了一名副隊長和一名班長不是黨員外,其餘都是共產黨員,他要對他們負責。
江靖宇進來報告,說師管區派人送來命令,讓學兵隊立即移防吳家花園。
張鳳山接過一看,劉成龍的手書墨跡未乾,他想這個老狐狸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說到底還是不放心,生怕學兵隊裡這些人跑了,把學兵隊移防在吳家花園,就是放在他眼皮底下,處在他的包圍之中。
張鳳山拿起筆回覆,稱剛回隊裡,事務繁多,請寬限一日,明晚日落之前準時就位。
張鳳山見情勢緊急,而自己又拿不定主意,一邊是同志們的生死存亡,一邊是學兵隊的前途命運,要想兼顧是不可能的,必須作出選擇,他決定去一趟慶安,當面向老魏彙報。
天黑以後,張鳳山隻身來到燕子崖,按照父親所說的方位,很快在亂石灘中找到一塊較為平滑的石頭,有點像棋盤,他想父親太富有想像力了,什麼燕窩、石人、仙人下棋這些臆想出來的東西,足以給藏金地帶來一種神秘之感,還有前後左右各百步,很像曹操疑冢的智慧,能把人正常的思維擾亂。
這時,一輪圓月正從東方升起,他迎著月亮步行一百步,腳下是一堆零碎的石頭,他用手刨開石頭,很快便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他知道這是父親所說的檀木盒子,便加速刨去盒子周邊的石塊和泥土,將盒子取了出來,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金條,一共三層,每層10根,金條在月光下閃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張鳳山取出全部金條,打算用20根還債,還有10根以備不時之需。他將盒子放回原處,重新用石塊填埋好。
張鳳山回到城裡,先來到徐達開家裡,歸還所借的金條,然後又來到高文元的診所,將包裹好的金條遞給他說:「文元大哥,我問過賬房先生了,並沒有這筆賬目。」
高文元說:「那10根金條確實是乾爹借給我的,很可能他老人家忘記走賬了。」
張家幾代為商,算盤是頂在頭上打的,哪有借出10根金條這樣大的數目而不記賬的,張鳳山懷疑高文元在說謊,便說:「既是我爹給你的,又沒有入賬,說明他是送你的,這錢歸你所有。」
高文元說:「我現在不缺錢用,還是你拿著買些槍支彈藥打鬼子用吧。」
張鳳山急著要去慶安,身上攜帶許多金條不方便,於是說:「先擱你這裡,等我要用的時候再來取。」
碼頭上,水生和湖生正在焦急地張望,直到迎江茶樓右邊巷子口出現一個黑影,兩人臉上的緊張之情才舒展開來。
來人正是張鳳山,他問道:「船準備好了嗎?」
水生回答道:「早就準備好了,是一條快船。」
張鳳山十分滿意,快船又稱機帆船,不是靠人工動力,而是馬達驅動,乘快船去慶安只需三個小時,這樣可以大大節省時間,晚上去第二天早上就可以回來,神不知鬼不覺地,要是普通的水划子,得花一整夜的時間才能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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